打开社交平台刷体育相关的内容,跳出来的要么是奥运冠军夺冠的高光瞬间,要么是职业联赛的天价转会新闻,要么是健身博主们马甲线八块腹肌的完美身材,看多了总觉得,体育好像是属于“厉害的人”的,和我们这种跑两步就喘、打球打不进、跳操跟不上的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直到这几年我跑了不少城市的街头巷尾,接触了很多没什么名气的体育爱好者,才发现那些“不太”符合主流期待的普通人,藏着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不太“专业”的跑团,跑出了小区最暖的风景线
我家小区楼下有个跑团,名字特别接地气,叫“蜗牛跑团”,团长是以前开出租车的张叔,5年前张叔因为常年开车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来,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下半辈子可能就要瘫在床上了。 张叔一开始跑步的样子我现在都记得:夏天的傍晚,穿着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跑100米就要扶着树喘5分钟,脸憋得通红,路过的人都笑他“一把年纪了还折腾”,可他就这么咬着牙坚持,从100米到1公里,从1公里到5公里,大半年下来,腰不疼了,体重掉了30斤,身边慢慢也凑了几个一起跑的邻居。 这个跑团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跑团都不一样:他们不拼配速,不攀比跑量,也不要求必须买多贵的装备,团服是十几块钱的纯棉T恤,背后印着大家一起想的 slogan:“慢慢跑,活到老”,刚生完二胎的李姐盆底肌恢复不好,跑两步就漏尿,大家就陪着她走一段跑一段,从来没人催她;上高二的小胖体重180斤,跑两步就喘得像风箱,跑团的人特意把配速降到6分半,陪着他一点点磨;就连72岁的王阿姨,每天穿着老布鞋跟着走两公里,也是团里的“正式成员”。 去年冬天我在家楼下碰到他们刚跑完步,几个人围在一起啃热红薯,张叔举着手机给我看他们的“公益账户”:他们和公益组织签了协议,每跑1公里,就由合作的商家捐1毛钱,专门给山区的小孩买体育用品,一年下来已经攒了三万多块,买了20个篮球、30副羽毛球拍还有一堆跳绳,上个月刚寄到贵州的一所小学。 我之前问过张叔,你们跑团连个正经的教练都没有,跑得也不快,会不会有人觉得你们“不专业”?张叔啃了一口红薯笑:“要啥专业啊?我们跑步又不是为了去拿冠军,就是为了身体舒服,能帮别人一点就多帮一点,这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就在于“专业”两个字:好像必须穿专业的装备,有专业的训练,跑得出专业的成绩,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可实际上,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专业运动员的特权,像“蜗牛跑团”这种不太专业的跑团,没有漂亮的成绩单,也没有流量加持,却让一个个本来久坐不动的人走到了户外,让邻居之间的关系从点头之交变成了互相扶持的朋友,甚至还能给千里之外的小孩带去运动的快乐——这种落在生活里的温度,早就比“专业”两个字重要得多。
不太“划算”的球场老板,守了10年的少年篮球梦
上个月我去广州采访,在白云区的城中村里找到了一个叫“周哥球场”的露天篮球场,老板老周今年45岁,年轻的时候是体校的篮球苗子,本来有机会进省队,却在18岁那年打比赛摔断了十字韧带,彻底断了职业篮球的路。 后来老周打过工,开过饭店,攒了点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城中村租了一块两千多平的空地,花了几十万改造成了两个篮球场,当时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这块地位置好,周围都是工厂和出租屋,要是改成停车场,一个月至少赚三万,要是租给别人开超市,租金比开球场高两倍,可老周不听,非要做这个“赔本买卖”。 他的球场收费便宜到离谱:成年人打一下午10块钱,中小学生5块钱,要是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直接免单,打晚了还能蹭他放在前台的面包和矿泉水,我去的那天刚好是周六,球场上挤满了半大的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有的甚至光着脚在场上跑,抢一个掉了皮的篮球,喊得震天响,球场的围墙上画满了小孩的涂鸦,有科比、姚明的头像,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周哥最帅”。 老周坐在场边的小马扎上,拿着个大保温杯喝茶,指着场上一个穿蓝色球衣的小孩给我看:“那娃叫阿明,他爸妈在前面菜市场卖菜,以前放学就到处瞎晃,还跟人打过架,12岁那年跑到我这来打球,连5块钱的场地费都掏不起,我就让他免费打,没事还教他两手,现在可出息了,去年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的篮球专项,放假回来就给我当助教,带这些小的练球。” 说话的时候刚好有个小孩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老周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一边给小孩擦药一边凶他:“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猛冲,下次再摔就不让你来了。”语气凶得很,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 我问老周,开了10年球场赚了多少钱?他挠了挠头笑:“算下来基本上没赚,去年疫情的时候差点关门,还是这些小孩的家长凑了钱给我交的房租,有人说我傻,放着赚大钱的机会不要,守着个破球场瞎忙活,可我每次看到这些小孩在场上跑,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连个正经打球的地方都没有,在水泥地上打,摔一下就掉一层皮,我现在没本事让他们都去打职业,至少能给他们一个能放心打球的地方,说不定这帮小孩里,以后真能出个球星呢?就算出不了,能让他们放学了有地方去,不瞎混,有个喜欢的事情做,也值了。” 现在整个体育行业都在算“投入产出比”:一场赛事要赚多少门票钱,一个IP要带多少货,一个运动员的商业价值有多少,可老周这种不太“划算”的坚守,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土壤,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职业球星,哪一个不是从野球场摸爬滚打出来的?要是没有这些愿意赔本守着野球场的普通人,那些出身普通的小孩,可能连摸篮球的机会都没有,所谓的体育产业,从来不是靠几个天价赛事撑起来的,是靠千千万万个老周这样的人,一点点把运动的种子撒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才长出了参天大树。
不太“合格”的参赛者,却拿到了最响亮的掌声
去年我去参加厦门马拉松的志愿者,在终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最后一个冲线的选手是个独臂的小伙子,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T恤已经全部被汗湿了,脸上却笑得特别灿烂,沿途的观众都在给他鼓掌,声音比给第一名鼓掌的时候还要大。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陈磊,今年32岁,是个装修工人,5年前在工地施工的时候出了意外,失去了左臂,那时候他整个人都垮了,把自己关在家里半年不出门,甚至想过自杀,后来是他的朋友硬拉着他去跑步,一开始他连平衡都掌握不了,跑两步就摔,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练了三个月,才能稳稳地跑1公里。 这次厦门马拉松是他第一次跑全马,跑了5小时57分钟,比关门时间只早了3分钟,他冲线之后,组委会特意给他发了一个“特别拼搏奖”的奖杯,主持人问他现在最想说什么,他举着奖杯擦眼泪:“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废了,什么都做不了,跑步的时候我才发现,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能跑完42公里,我不比任何人差。” 现在陈磊自己建了一个残障人士跑团,一共30多个人,有腿有残疾的,有视力障碍的,他们每周都一起训练,今年已经有5个人报名了下半年的马拉松,陈磊说:“我知道我们跑不快,很多人看我们跑步都觉得奇怪,甚至觉得我们是出来博眼球的,可是我们就是想告诉更多和我们一样的人,就算身体有缺陷,也能出来运动,也能好好生活。”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体育的评价标准都特别单一:跑得快的才是厉害的,拿冠军的才是成功者,只要没有拿到好成绩,所有的付出都不值一提,甚至很多人调侃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可在陈磊这些不太“合格”的参赛者身上,我才看到了奥林匹克精神真正的含义:“更快、更高、更强”从来不是说要你去赢过别人,而是要你赢过昨天的自己,对于普通人来说,你跑不过专业运动员没关系,你能从躺平不动到跑完3公里,你就赢了;你打不过职业球员没关系,你每次打球都比上次多进一个球,你就赢了;你身材不如健身博主没关系,你每天动一动,身体比以前更健康,你就赢了。 体育从来就不是“成王败寇”的游戏,它最珍贵的部分,永远是那些不服输、不放弃、愿意和自己较劲的瞬间。
写在最后
我自己以前是个体育渣,上学的时候800米从来没及格过,每次上体育课都要找借口请假,觉得自己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去年我胖了2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了脂肪肝,被医生逼着运动,跟着楼下的“蜗牛跑团”跑了三个月,现在我已经能跑完半马了,虽然配速很慢,要2小时40多分钟,但是我冲线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比我拿到任何写作奖项都要开心。 那时候我才明白,体育从来就不挑选人,不管你跑得快不快,打球打得好不好,身材是不是完美,有没有钱买贵的装备,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能享受到运动给你的快乐和馈赠。 现在我们天天说要发展全民健身,要建设体育强国,其实从来不是说要培养出多少奥运冠军,拿多少块金牌,而是要让更多“不太”起眼的普通人,都有地方运动,都有勇气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健康和快乐。 那些在小区夜跑的上班族,在野球场挥汗的打工人,在公园跳广场舞的阿姨,在江边玩滑板的少年,他们没有聚光灯,没有粉丝,没有高额的奖金,甚至很多人连“擅长运动”都算不上,可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坚实的底色,才是运动最本真的模样。 毕竟,体育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让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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