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巴黎奥运会乒乓球男团决赛结束的那一刻，我盯着直播镜头挪不开眼：马龙赢下最后一球扔掉球拍的瞬间，整个中国队的队员、教练一窝蜂冲到场中央抱成一团，镜头扫过观众席的时候，我看到几个穿国家队队服的小伙子抱着头哭，肩膀抖得比场上刚夺冠的运动员还厉害，后来刷到新闻才知道，那是国乒的几位陪练，跟着全队封闭训练了8个月，每天陪主力队员打上几百个回球,连奥运赛场的运动员通道都没踏进去过。
那天我突然就懂了，我们总说体育是属于英雄的浪漫，聚光灯永远追着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人，可其实那些站在光的背面、没有名字、拿不到奖牌的“绿叶”，才是托着所有冠军站上去的底座,也是体育最动人的部分。
你以为冠军的背影只有教练？身后站着几十位没名字的“绿叶”
很多人对国乒的“地狱级陪练团”早有耳闻，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到底付出了多少，前国乒队员崔庆磊，是马龙、张继科、许昕三代大满贯的专属陪练，运动员生涯打了18年球，拿过全国冠军、世界巡回赛冠军，却从来没站上过奥运赛场，2021年他宣布退役的时候，马龙把自己里约、东京两届奥运会的男单金牌都挂在了他脖子上，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几块金牌，每一块都有你的一半。”
陪练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崔庆磊自己说，主力练什么他就得先练什么，国外选手出了什么新技术，他要第一个吃透，改自己的打法、发球习惯，甚至连发球的小动作都要模仿得一模一样，每天被主力抽几百个回球是常态，手上的茧子比主力还厚，手腕、腰上的旧伤比谁都多，有次采访他被问“会不会遗憾没打过奥运”，他笑着挠头：“遗憾肯定有啊，但我当陪练练出来的技术，能帮国家队多拿几块金牌，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
这样的“绿叶”从来不是职业赛场的专属，我在小区的业余篮球队里，也见过这样的人，老周是我们队的“编外人员”，今年42岁，年轻的时候是大学校队的主力大前锋，打比赛摔断了半月板，切了一半，医生说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当过首发，我们每次打球他肯定到，背着个装满冰袋、创可贴、运动饮料的大包，坐在场边帮我们捡球、记战术，新人不会运球他蹲在地上教半个钟头，夏天38度的天，他站在场边递水递两个小时，衣服全湿了也不说累，我们喊他上来打会，他总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跑得快，我在下面帮你们盯着对面的战术，比上场有用。”
去年我们小区打联赛，决赛打到第三节，我们的主力大前锋抢篮板崴了脚，肿得连鞋都穿不上，场边没人能换，老周二话不说套上球衣，戴了两层护膝就往上冲，他的膝盖本来就不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还是拼着抢了3个篮板，盖了对方一个帽，最后我们一分险胜拿了冠军，主办方颁奖的时候只给首发做了奖杯，老周蹲在场边给崴脚的队友敷冰，笑着说“我就是凑数的，你们拿奖就行”，没人看到他揉膝盖的时候,疼得额头上全是汗。
后来我们全队凑钱，给他做了个比冠军奖杯还大的水晶杯，上面刻了“全队最硬的绿叶”，还特意把他那场抢的3个篮板、1个盖帽都刻在了底座上，他拿到奖杯的时候愣了半天，红着眼圈说，打了20多年球,这是他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奖杯。
“我从来没拿过金牌，但我知道金牌的重量有一半是我的”
很多人总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放在体育圈就是“不想拿冠军的运动员不是好运动员”，以前我也觉得这话对，直到我看到马拉松运动员彭建华的采访，才明白不是所有的拼搏,都为了自己站在领奖台上。
2023年北京马拉松，中国选手何杰以2小时07分30秒的成绩打破赛会纪录拿了冠军，冲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2”的手势，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庆祝自己第二个全国冠军，后来才知道那个手势是做给跑在他身后的彭建华的，那场比赛前30公里，彭建华一直跑在何杰的左前方，帮他挡住侧风，控制配速，到35公里的时候，彭建华的膝盖旧伤复发，他主动放慢速度，对着何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前冲,自己最后以2小时08分的成绩拿了第五名。
赛后采访记者问彭建华“会不会觉得可惜”，他擦着汗笑：“有啥可惜的，我们赛前就定了战术，谁状态好谁冲，我帮他挡风省下来的体力，能让他最后冲得更快，他拿冠军和我拿冠军，不都是中国选手的冠军吗？我虽然没站在领奖台上，但我知道那块金牌的重量，有一半是我的。”
类似的故事我在2022年女篮世界杯的赛场上也见过，那届中国女篮拿了亚军，追平了队史最好成绩，替补球员潘臻琦场均上场时间不到5分钟，得分榜上几乎找不到她的名字，可训练馆里的视频里，她永远是留下来练到最晚的那个：主力队员练进攻，她就当防守靶子，一场训练摔个十几次是常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连队医都心疼她，后来她接受采访说：“我上场时间少不代表我不重要，我知道李梦习惯从左边突破，知道韩旭接球的时候喜欢沉一下肩，我在训练里把她们防得越难受，她们到场上打外国队就越轻松，我拿不拿得到奖牌没关系，全队能赢就行。”
我一直觉得，体育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英雄主义，而是有人愿意把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梦想，绑在团队的目标上，甘心做那个托着别人往上走的绿叶，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当红花，只是在集体的荣誉面前，主动选择了站在阴影里，我们总觉得“牺牲”两个字很沉重，可在这些绿叶眼里，能帮自己的队伍赢，能看着自己练出来的技术帮队友拿奖,本身就是另一种意义的胜利。
别让“绿叶”只活在致谢里，他们配得上更亮的聚光灯
以前我们总觉得，绿叶的价值就是衬托红花，所以你会看到每次夺冠之后，冠军在感谢名单里提一句“感谢我的陪练、感谢我的队友”，就已经是对这些绿叶最大的肯定，可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这些默默付出的人，不应该只活在致谢名单里，他们配得上更亮的聚光灯,配得上属于自己的掌声。
我特别开心看到这几年体育圈的变化：国乒现在参加国际大赛，会把陪练的名字印在队服的背面，夺冠之后的合影，陪练永远站在最中间；CBA专门设了“最佳第六人”的奖项，奖励那些上场时间不多，但对球队贡献极大的替补球员；去年杭州亚运会，组委会特意给所有的陪练、志愿者、后勤人员都做了专属的纪念奖牌，上面刻着“无名的冠军”。
我们小区的篮球队后来也改了规矩，每年联赛的奖杯，除了冠军队的奖杯，还专门设了“最佳绿叶奖”，奖励那些平时帮大家组织比赛、带新人、做后勤的人，老周去年拿了第一届的奖，现在那个奖杯还摆在他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他上初中的儿子以前总觉得爸爸打球打不了主力，没什么厉害的，现在每次看到爸爸的奖杯，都骄傲得不行，放学就跟着我们到球场打球，说以后也要当像爸爸一样“最厉害的绿叶”。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拿了金牌的冠军，也见过太多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普通人，慢慢就懂了：我们的体育舆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太“唯冠军论”了，好像没拿到金牌，没站在C位，所有的付出就都不算数，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少数人拿冠军，而是让每个参与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你跑得快你就去冲线，你跳得高你就去扣篮，你体力不好你就帮大家看东西、记战术，不管你站在哪个位置，只要你拼过、付出过,你就不是失败者。
说起来也有意思，我们每个人在生活里，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绿叶”：你可能不是公司里业绩最好的那个员工，不是家里最出息的那个孩子，不是朋友里最耀眼的那个存在，但你认真做的每一份报表，你下班回家给家人做的每一顿饭，你在朋友难过的时候递的每一杯酒，都是有意义的，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当第一，而是怎么接受自己的位置，怎么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尽全力，不管是红花还是绿叶，只要你认真活过,你就是自己人生的冠军。
前几天我去球场打球，又看到老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球衣，蹲在场边教几个小孩运球，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我突然就觉得，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都要耀眼。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