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东亚杯的那个晚上，我被我爸拽着去了山东老家楼下的烧烤摊，塑料板凳还没坐热，老板就把投影幕布拉了出来——当天的场，是中国男足对阵日本男足，烤筋串的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冒响，冰啤酒的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快60岁的我爸攥着半瓶啤酒，手背上还有年轻时候在厂队踢球摔出来的旧疤，他说“35年前我跟你妈刚谈恋爱，就在厂门口的小卖部看奥运会预选赛，咱们2比0赢日本，我当时把手里的北冰洋都甩出去了”，那天烧烤摊挤了二十多个人，有刚高考完穿着球服的高中生，有刚收车的出租车司机胳膊上还印着国足的纹身，还有抱着娃的大哥把小孩架在脖子上，说“来，跟叔叔们一起给中国队加油”。
那场球最终踢成了0比0，最后10分钟日本队围着我们的禁区狂轰滥炸，门将韩佳奇扑出那个单刀的时候，整个烧烤摊的喊声大到隔壁小区的住户都探出头来看，散场的时候出租车师傅跟我们碰了碰杯，说“没输就行，这帮小孩没怂，比以前那些站着踢球的强多了”，那天我突然明白，很多人说中日体育对决没必要带情绪，可这种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在意，从来不是什么极端的民族主义，就是最朴素的“我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能赢”的期盼，就像你上学的时候总盼着自己班能赢隔壁班,道理其实一模一样。
从烧烤摊的呐喊里，我看见普通人对“中日对决”的朴素执念
我小时候其实特别不理解我爸对中日足球对决的执念，直到2019年我去现场看了亚冠联赛，广州恒大对阵日本的浦和红钻，那天天河体育场坐了近5万人，开场前全场齐唱国歌的时候，我旁边的一个大叔哭的肩膀都在抖，他说他是沈阳人，年轻的时候看1992年亚洲杯半决赛，中国队2比3输日本，他当时在大学食堂把碗都砸了，“那时候就觉得憋屈，我们啥都能赶上，怎么就足球赶不上？”
这种“憋屈”其实是好几代人的共同记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的男足还能和日本队有来有回，甚至胜多负少，后来日本足球搞了J联赛，搞了校园足球体系，慢慢把我们甩在了后面，从1998年到2022年，日本男足连续7次打进世界杯，我们只进了1次，每次中日对决之前，网上总能看到“赢了吹一年，输了骂一年”的言论，可真到了赛场上，哪怕平时骂得最凶的球迷,也会攥着手机给中国队加油。
去年女篮亚洲杯决赛我是在公司会议室看的，当时整个部门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最后13秒王思雨站在罚球线上，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两个罚球全中，我们以2分的优势赢了日本，终止了对方的五连冠，当时我们部门有个来交流的日本实习生，也跟着我们一起鼓掌，她说她特别喜欢李梦，“中国女篮的韧劲太厉害了，我们日本队打了五次冠军，这次输给你们心服口服”，那天我发了个朋友圈，说“赢日本的感觉，真的爽”，下面有个评论说“至于吗？不就是一场球”，我当时回他：“至于啊，你不知道我们为了这场球，攒了五年的劲，输了五次，每次赛后姑娘们都哭，这次终于赢回来，怎么就不值得高兴？”
其实普通人对中日对决的在意，从来不是要踩低谁，就是想争一口气：我们能把高铁做到世界第一，能把航天事业搞到世界前列，体育赛场这块地方，我们凭什么不能赢？这种执念没有什么不对，竞技体育本来就是要赢的，大大方方想赢，认认真真拼赢,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胜负的标尺：我们和日本的差距，从来不止在赛场上
我2021年去大阪旅游的时候，周末在住的酒店附近的社区公园逛，刚好碰到当地U10的少年足球联赛，那片场地就是普通的社区草坪，没有围栏，场边坐了三四十个家长，还有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当志愿者裁判，场上的小孩最大的也就10岁，踢得有模有样，边路传中、中路包抄的战术打得特别流畅，有个小孩摔了膝盖擦破了皮，爬起来抹了把眼泪就继续跑，场边的家长也不心疼，就站在旁边喊“跑得再快一点”。
我当时跟旁边一个陪孩子踢球的家长聊天，他说他家小孩从6岁开始练球，一个月的学费折合成人民币才200多块，剩下的都是市足协和社区补贴，“我们这边几乎每个社区都有少年队，小学到高中都有全国联赛，不想当职业球员也没关系，踢球就是个爱好”，后来我查了数据，日本现在的足球注册人口有93万，其中青少年球员超过60万，而我们中国足协的公开数据显示，2022年我们的青少年注册球员才不到3万人,差了整整20倍。
我闺蜜的儿子今年8岁，在北京朝阳区的一个少儿足球俱乐部练球，一年的学费是32000，平时要加私教课的话一小时300块，一年下来最少要5万块，她说“身边好多朋友都觉得踢球是不务正业，又费钱又耽误学习，能坚持下来的家庭太少了”，你看，我们和日本足球的差距，真的不是场上那11个队员的差距，是从根上的群众基础、青训体系的差距，人家的小孩放学之后就能去社区球场免费踢球，我们的小孩要想踢球得掏几万块的学费，还得挤时间写完作业才能去，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比得过？
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优势，女篮我们能赢日本，靠的就是我们的体系优势：我们的青年队联赛覆盖了从U14到U18的所有年龄段，各省队都有完整的人才输送链，去年赢日本的那支女篮里，有5个队员是从校园篮球联赛里选出来的；乒乓球就更不用说了，我们的社区乒乓球桌比日本的足球场都多，小区里随便一个大爷拿个拍子都能跟你打半个小时，这种全民参与的基础,就是我们赢日本的底气。
我一直觉得，中日体育对决就像一面镜子，赢了的项目说明我们这条路走对了，输了的项目也不用着急骂，照着镜子找问题，把青训搞上去，把群众体育的门槛降下来，让更多普通人家的小孩能踢得起球、打得起篮球,这才是赢的根本。
赛场外的共鸣：体育从来不是制造对立的工具
网上一提到中日体育对决，总有人喊“赢不了日本就是罪人”，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体育从来不是制造对立的工具,是用来拉近距离的桥梁。
去年世乒赛女团决赛，孙颖莎3比0赢了伊藤美诚，赛后采访的时候伊藤美诚说，她7岁的时候跟着妈妈来中国辽宁训练，那时候她跟孙颖莎住一个宿舍，两个人晚上偷偷去食堂买肉包子吃，“中国的包子特别好吃，我现在每次去中国比赛都要吃”，孙颖莎后来也说，她和伊藤美诚从小打到大，既是对手也是朋友，“有她这么个对手，我才会一直逼着自己进步”。
我2020年参加厦门马拉松，跑到30公里的时候我跑崩了，蹲在路边吐，旁边一个穿着日本跑团衣服的大叔停下来，给了我一根能量胶，用蹩脚的中文说“加油，一起冲线”，后来我们俩一起跑到了终点，他说他每年都来中国跑马拉松，最喜欢吃厦门的沙茶面，还加了我微信，说下次来中国让我带他去吃北京涮羊肉，去年12月我去东京跑马拉松，他还特意去终点接我,带我去吃了他老家的拉面。
你看，哪里有那么多对立啊？大家都是喜欢运动的人，在赛场上拼尽全力是尊重，赛场下一起吃个饭聊个天，也是对彼此的认可，我之前看东京奥运会的一个花絮，日本的体操运动员桥本大辉拿了金牌之后，特意去跟中国的体操队教练鞠躬，说他小时候就是看着杨威的比赛视频长大的，杨威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继续加油”，这种场面,比什么骂战都动人。
我一直觉得，那些一看到中日对决就喊打喊杀的人，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体育，他们只是想找个地方发泄情绪而已，真正的体育迷，会为自己家的队员加油，也会为对手的精彩表现鼓掌，赢了就大大方方庆祝，输了就回去好好练，下次再赢回来,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
不用急着赢：我们真正要超越的，始终是过去的自己
现在很多人一提到中日体育对决，就说“必须赢，不赢就是废物”，我反而觉得不用急着要结果，我们真正要赢的，从来不是日本,而是过去的自己。
我爸现在退休了，在我们家社区的少儿足球兴趣班当志愿者教练，带二十多个7到10岁的小孩踢球，不收一分钱，每周六周日早上八点准时在社区球场集合，他说“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多了，社区免费给提供场地，足协还给配了训练器材，以前我们厂队踢球，连个正经的球都没有，现在这些小孩，护具、球衣都是新的，还有专业的教练教，再过十年二十年，肯定能出好苗子”，上次他们队去参加市里的少儿足球比赛，拿了U8组的第三名，我爸拍了个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是“未来的国家队，说不定就在这帮小孩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闺蜜的儿子现在踢了两年球，以前每个月都要感冒发烧一次，现在身体壮得像小牛犊，上次学校开运动会，他拿了100米和跳远的两个第一名，闺蜜说“我从来没指望他进国家队，就是希望他能有个喜欢的运动，遇到挫折的时候能有不服输的劲，哪怕以后踢球踢不过日本，他有个好身体，有个不服输的性格，就够了”。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根本的意义，不是拿多少金牌，赢多少对手，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健康，获得不怕输的韧劲，现在我们的社区球场越来越多了，校园里的体育课也不会被占用了，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送小孩去踢球、打球、跑步，当我们的体育人口越来越多，当我们的青训体系越来越完善，赢日本是迟早的事,根本不用急。
今年的亚洲杯如果男足碰到日本，我还要跟我爸去楼下的烧烤摊看球，不管输赢，只要那帮小孩在场上拼尽全力，我就会给他们加油，我知道，现在我们的男足还踢不过日本，我们的足球青训还比不上日本，但没关系啊，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以前我们连个正经的社区球场都没有，现在每个小区都有健身器材，有篮球场足球场，以前大家觉得踢球是不务正业，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愿意送小孩去踢球，慢慢来,总会赶上的。
中国vs日本，这六个字背后，藏着好几代人的期盼，有赢的喜悦，也有输的憋屈，但说到底，那些奔跑在赛场上的运动员，那些在社区球场踢球的小孩，那些周末去跑步打球的普通人，我们每个人的努力，加起来就是中国体育的未来，胜负从来不是目的，我们想要的，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享受体育的快乐，是让我们的国家变得越来越好,这才是我们最终要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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