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总觉得,看体育嘛,躺着刷短视频最舒服,5秒钟一个夺冠集锦,10分钟一场比赛精华,谁赢了点个赞,输了划走就完了,直到去年秋天我揣着票站在杭州亚运会的田径场门口,被门口志愿者塞了一面小国旗,我才发现,之前我看的那些,都不叫真正的体育。
在亚运会的看台上,我第一次为没晋级的队伍喊哑了嗓子
当时我抢了三次门票才抢到男子4×100米接力的预赛场次,特意提前半小时坐进看台,连水都不敢多喝,生怕错过苏炳添出场的镜头,当天的田径场飘着点毛毛雨,跑道有点滑,前面两组预赛都跑得四平八稳,我刷着手机等中国队出场,直到第三组的队伍站到起跑线前,才注意到最边道的四个小伙子。 他们个子都不到一米七五,穿的接力服洗得有点发白,跑鞋的鞋边都磨得起毛了,站在旁边人高马大的日本队、韩国队旁边,显得特别瘦小,旁边的志愿者小姑娘跟我嘀咕,说这是尼泊尔的接力队,四个人都是业余运动员,平时一个是老师,两个是学生,还有一个是餐厅服务员,凑了半年的经费才拿到来亚运会的资格,之前连专业的接力训练都没上过几次。 发令枪响之后他们起步就慢了半拍,前三棒跑完已经被其他队伍落下了快5米,我正想着他们能坚持完赛就不错了,意外突然发生:第三棒的选手递棒的时候手滑,接力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半米远,我当时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本来速度就比别人慢,这一掉棒基本上就不可能晋级了。 我以为他们会直接放慢脚步放弃比赛,结果第四棒的小伙子赶紧冲过去捡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转过身就闷头往前冲,整个体育场的欢呼声突然就起来了,我旁边坐着的杭州阿姨本来在剥橘子,橘子都忘了吃,举着手机扯着嗓子喊“加油啊小伙子!”,我也跟着喊,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他们冲线的时候比第一名慢了快12秒,四个小伙子停下来第一件事是互相拍肩膀,没有人抱怨掉棒的队友,然后他们对着看台上举尼泊尔国旗的几个留学生深深鞠了一躬,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那天后来中国队拿了预赛第一,全场欢呼的时候,我手机里存的第一张照片,是四个尼泊尔小伙子抱着彼此笑的样子,他们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但是眼睛亮得要命。 那天我第一次明白,我们隔着屏幕看比赛,镜头永远只会对准跑在最前面的人,只有真的在场,你才能看见那些没在聚光灯下的人,看见他们掉棒之后攥紧的拳头,看见他们冲线之后红了的眼眶,看见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这一个答案。
在场的意义,是你能接住普通人的体育高光
如果说亚运会的经历让我跳出了“唯冠军论”的误区,那上个月在小区篮球场的偶遇,才让我真的懂了“体育属于所有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下楼扔垃圾,听见篮球场吵得要命,走过去看才知道是我们街道的业余篮球赛决赛,对阵的两边一个是附近互联网公司的员工队,一个是快递站点的“快马队”,快递队的中锋我特别熟,姓刘,平时负责我们这一片的快递配送,每次我买的大米、猫砂这种重东西,他都主动帮我送到家门口,我总喊他刘哥。 那天刘哥穿了件明黄色的球衣,背上印着他们快递站点的名字,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汗顺着脖子往球衣里灌,膝盖上还贴了个旧的运动护膝,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发现他的技术其实不算好,运球的时候总容易掉,但是抢篮板特别拼,好几次摔在地上爬起来接着跑。 最后3秒的时候,快递队还落后2分,球传到刘哥手里的时候,他站在三分线外,周围两个防守的人同时扑过来,他跳起来投的时候身子都歪了,结果球擦着篮筐边滚了进去,裁判的哨声同时响,压哨三分,绝杀。 整个场边的人都疯了,喊的喊跳的跳,刘哥的老婆抱着两岁的小女儿站在边线上,孩子被喊声吓哭了,刘哥跑过来一把把孩子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球衣上的汗蹭了孩子一脸,他老婆一边笑一边拍他,说“你慢点别吓着孩子”,我当时站在边上,也跟着鼓掌,手都拍红了。 以前我刷NBA的绝杀集锦,最多就是喊一句“太牛了”,但是那天看着刘哥抱着孩子笑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接地气的高光:不是几千万的合同,不是全世界的直播,是你身边认识的普通人,在你眼前完成了他的小梦想,你在场,你亲眼看见了,那种触动是隔着屏幕永远给不了的。 那天散场之后我跟刘哥聊天,他说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打篮球,后来干快递,每天送完件都要在小区球场打半小时,这次为了打街道的比赛,他跟站点请了半个月的晚班,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投篮。“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打职业比赛,但是能在邻居们面前投进这么个球,我觉得比拿NBA冠军还爽。”他擦着汗笑,背后的路灯照在他湿透的球衣上,亮得像发着光。
别让“在场”只成为胜利者的专属注脚
我之前认识一个退役的短跑运动员小杨,她从10岁开始练100米,练了12年,最好的成绩是全国田径锦标赛的第8名,从来没站上过大比赛的领奖台。 她跟我说,以前每次比完赛,所有的记者、工作人员都围着前三名走,看台上的观众也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她爸妈在出口等她,手里攥着温的矿泉水。“那时候总觉得自己特别失败,练了这么多年,连个领奖台都没上去过,好像我这十几年的汗都白流了,我来比赛现场,好像就是为了给前三名当背景板的。” 去年她退役之后,回了老家的县城中学当体育老师,带学校的田径队,今年春天她带的学生拿了市运会100米的冠军,她给我发视频,视频里她站在看台上,喊得比谁都大声,学生冲线的时候她跳得比学生还高。“我现在终于想通了,以前我是在场的运动员,现在我是在场的教练,我没拿到的奖牌,我的学生拿到了,我没站上的领奖台,我的学生站上去了,这也是我的价值啊。” 她给我拍她抽屉里攒的几十张号码布,每一张都用马克笔写着比赛的时间和地点,边角都磨得起毛了。“这些都是我在场的证据,不是只有拿了冠军的人才配留下痕迹,我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窄:好像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配叫体育人,只有夺冠的瞬间才叫体育名场面,我们隔着屏幕刷着剪辑好的高光,为胜利者欢呼,却忽略了那些没拿到名次的运动员,那些在野球场挥汗的普通人,那些在背后默默付出的陪练、队医、志愿者,他们也是体育的一部分,他们的在场,才让体育变成了有温度的东西。 去年冬奥会的时候,大家都记住了苏翊鸣、谷爱凌拿金牌的样子,但是很少有人记得,那些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修雪道的工人,那些陪着运动员一遍一遍跳台的陪练,那些在赛场边站一整天的志愿者,他们也是在场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那些闪闪发光的夺冠瞬间,我们总说要致敬体育精神,其实最该致敬的,是每一个真真切切在场、认认真真投入的人,不管他们有没有拿到奖牌。
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体育的“在场者”
我以前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跑两步就喘,总觉得跑步是自找罪受,体育都是职业运动员的事,跟我这种普通人没关系,今年春天被朋友硬拉着报了个城市迷你马拉松,5公里,我提前练了半个月,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还在打退堂鼓。 发令枪响之后,我跟着人流往前跑,身边有头发花白的大爷,边跑边跟我搭话,说他今年68了,每年都来跑;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 baby车里的小朋友举着小旗子给妈妈加油;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互相拉着往前跑,大家跑得有快有慢,但是每个人脸上都笑着。 我跑了40分钟才到终点,志愿者给我挂了个塑料的纪念奖牌,还递了瓶冰的功能饮料,我站在终点线那里,风一吹,汗顺着额头往下掉,腿酸得站不住,但是我居然哭了,不是因为我跑得多快,是因为我真的站在这里了,我在场,我感受到了风刮过耳边的声音,感受到了腿酸到极限还能再迈一步的快感,感受到了身边陌生人给我喊加油的温度,这些东西,我刷100个跑步短视频都感受不到。 现在我总喜欢周末去周边的运动场转转,有时候看大爷们打乒乓球,为了一个擦边球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看小朋友学轮滑,摔了爬起来接着滑,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有时候自己绕着操场跑两圈,跑不动了就走两步,我终于明白,“在场”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要求你一定要站在职业赛场的跑道上,也不是要求你一定要拿到多好的成绩。 它可以是你坐在亚运会的看台上,为没晋级的队伍喊一声加油;可以是你站在小区球场边,为投进绝杀的快递哥鼓一次掌;可以是你穿上运动鞋,绕着小区跑哪怕一公里;甚至可以是你在看比赛的时候,多给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一句鼓励。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属于每一个愿意在场的人,你不用跑第一,不用懂所有的规则,只要你站在那里,你投入了,你尽力了,你就接住了体育最本质的善意,那些没上领奖台的人,那些普通的爱好者,那些在背后默默付出的人,他们的在场,才构成了体育最完整、最动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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