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1998年长野冬奥会的花滑男单赛场?我前阵子收拾家里的老储物箱,翻出来一盘我妈当年用录像机录的赛事转播带,封面贴了个粉粉的Hello Kitty贴画,旁边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冰上小帅哥。 我凑到旧录像机里放的时候,刚出来那张脸我就认出来了:是库里克。 20岁的俄罗斯小伙子,留着当时最流行的短碎发,穿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衫配同色西裤,上场前还在嚼口香糖,对着教练的方向挥了挥手,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完全看不出是要去冲奥运金牌的样子。 就是那场比赛,他成了奥运历史上第一个在自由滑里完美完成后外点冰四周跳的男单选手,一脚踹开了花滑男单的“四周时代”,也成了很多人心里,再也忘不掉的白月光。
1998年的长野冰面,他把“不可能”变成了“新标准”
现在回头看90年代的花滑男单赛场,其实是个极度“求稳”的环境:四周跳属于表演赛里用来炫技的“花活”,正式大赛里几乎没人敢用,毕竟一旦落冰失误,之前攒的所有优势都会付诸东流,1994年利勒哈默尔冬奥会上,加拿大选手斯托伊科尝试挑战后外点冰四周摔了,直接和金牌失之交臂,之后业内更是达成了共识:想拿奥运冠军,就别碰四周跳。 但库里克偏不信这个邪。 他17岁就已经能在训练里滑出零失误的后外点冰四周,到1998年冬奥备战期,这个动作的成功率已经接近90%,教练劝他:“奥运赛场求稳最重要,以你的表现力,滑三周套也稳拿金牌,没必要冒这个险。”他直接反驳:“我能跳成,为什么不跳?花滑本来就是要挑战极限的,要是大家都不敢跳,这项运动怎么进步?” 没人能拗得过这个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小伙子,最终他的自由滑节目里,第一个动作就安排了难度最高的“后外点冰四周接三周连跳”。 我至今还记得录像带里的那个画面:音乐《斯巴达克思》的前奏刚落,他蹬冰、起跳、在空中转了整整四圈,落冰的时候稳得像钉子钉在了冰面上,连刃都没有偏半分,全场观众瞬间站起来欢呼,现场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他做到了!他真的在奥运赛场上做到了!” 后面的节目他滑得越来越放松,甚至还即兴加了个原本没有的小跳步,结束动作定格的时候,他仰着头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最后等分的时候,六个裁判有五个给了他技术分满分,艺术分也几乎全是5.9,毫无悬念拿下了那届冬奥的花滑男单金牌。 我始终觉得,现在很多人说花滑的“四周内卷”是从羽生结弦、陈巍那批选手开始的,其实追根溯源,库里克才是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之前,四周跳是“加分项”甚至“禁忌项”,他之后,四周跳慢慢成了顶级男单选手的标配,他用一块奥运金牌证明了:花滑的竞技性,从来不是在安全区里比谁做得更标准,而是要敢去突破大家默认的“天花板”。 我妈后来跟我说,当时看完比赛她跟我爸感慨:“这小伙子敢拼,将来肯定错不了。”那盘录像带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连完全不懂花滑的我爸,都能跟着哼出《斯巴达克思》的主旋律。
拿了金牌就退役?他的“叛逆”从来都写在脸上
所有人都以为,拿了奥运金牌的库里克会开启属于自己的花滑王朝,毕竟他才20岁,只要再熬两届冬奥,说不定就能成为统治花滑男单十年的传奇。 但谁也没想到,拿完金牌不到两个月,他就召开发布会,宣布退出国际滑联的业余赛事,转去滑职业巡演。 整个花滑圈都炸了。 业内评论一片骂声,说他“目光短浅”“浪费天赋”“拿了一块金牌就飘了”,甚至有前辈公开说他“是花滑界的逃兵”,毕竟在大家的认知里,运动员的终极目标就是拿更多的冠军,爬更高的位置,他倒好,刚站到山顶,转头就下山了。 但库里克从来没在意过这些骂声,他后来在采访里说得直白:“我当初参加业余比赛的目标就是拿奥运金牌,现在我拿到了,我不想再为了裁判的喜好改动作,不想再为了定级抠我不喜欢的步法,职业巡演我想滑什么就滑什么,没人管我,我开心。” 他说到做到,转职业的第一场巡演,他就放弃了大家熟悉的古典乐曲目,选了一首摇滚歌,穿了破洞牛仔裤和皮夹克上场,甚至还在冰上做了个滑跪的动作——要是放在业余比赛里,这种“不符合花滑规范”的动作肯定会被扣到妈都不认,但现场观众都疯了,掌声喊得快把场馆顶掀了。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选择,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乘胜追击”“站得越高越好”,大家默认拿到了冠军就要去拿更多冠军,爬到了山顶就要在山顶待一辈子,好像退一步就是失败者,但库里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比起“史上最伟大花滑选手”的虚名,他更想要的是不受束缚的自由,这种清醒,其实比拿奥运金牌还难。 我之前有个直系学长,大学毕业就进了某头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拼了三年就升到了部门总监,年薪百万,手里还握了公司的期权,是我们全系学弟学妹的偶像,结果去年春天他突然在朋友圈发了个猫咖的开业通知,说自己裸辞了,我们都惊了,问他好好的总监不当,开猫咖能赚几个钱?他笑着说:“我刚毕业的时候就想,30岁之前要做到大厂总监,现在我29岁做到了,这个目标完成了,我不想再天天熬到三四点盯项目,不想再为了KPI和别的部门撕逼,我现在每天撸撸猫,给客人做咖啡,一个月赚的钱虽然只有之前的五分之一,但我每天都开心,这就够了。” 那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库里克,外人觉得他们傻,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不是放弃了前程,是选择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前程。
离开赛场的25年,他把奥运冠军活成了最普通的中年人
退役之后的库里克,几乎快要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他和花滑名宿叶卡捷琳娜·戈蒂耶娃结了婚,戈蒂耶娃之前的丈夫是双人滑传奇格林科夫,1995年在训练时突发心脏病去世,留下她和3岁的女儿达莉亚,库里克追了她三年,两个人结婚之后又生了一个小女儿,一家四口过得特别安稳。 他平时就接一些职业巡演的邀约,偶尔给年轻选手当教练,也不参加综艺,也不消费自己的奥运冠军头衔,社交账号上连个认证都没有,发的内容不是大女儿参加花滑比赛的照片,就是小女儿的画画作品,要不就是和妻子去海边度假的合照,还有他家那条哈士奇拆家的视频,完全就是个普通的晒娃晒狗的中年大叔。 去年有个俄罗斯的花滑综艺请他去当评委,有个年轻选手跳砸了四周跳,下来特别愧疚,哭着说自己对不起教练的付出,库里克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我年轻的时候跳四周也摔过好多次,没关系,你跳的时候开心就好。”全程没提过自己当年拿奥运冠军的事,也没说教,温温柔柔的,评论区的观众都在刷:“原来当年的冰上浪子现在这么温柔了。” 我见过太多拿过成绩的运动员,退役之后一辈子都扛着“奥运冠军”的标签生活,走到哪都要提自己当年的辉煌,甚至靠这个名号捞钱,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是自己拼出来的荣誉,但像库里克这样,能把过去的光环彻底放下,完完全全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这种松弛感真的太少见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拿了奥运冠军就高人一等,在他眼里,他首先是丈夫,是爸爸,然后才是曾经的花滑选手。 我家小区里有个开生鲜超市的张叔,平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天天穿个围裙在店里理货,碰到大妈砍价也爽快,零头说抹就抹,大家都喜欢去他店里买菜,去年省运会办火炬传递,我们在新闻里看到他举着火炬跑,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省队的举重运动员,拿过全运会的金牌,退役之后本来有机会留省队当教练,他说自己不喜欢坐办公室,就开了个生鲜超市,我们问他怎么从来没跟大家说过自己拿过奖,他笑着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嘛?现在我把超市开好,让邻居们都能买到便宜新鲜的菜,我就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你看,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把过去的成绩挂在嘴边,因为他们的人生,永远有新的成就感要去拿。
我们为什么到今天还在怀念库里克?
现在的花滑圈,好像越来越卷了:大家比着谁的四周跳多,谁的难度高,为了0.1的打分争得头破血流,裁判的打分争议一次比一次大,很多年轻选手身上都背着沉重的包袱,滑的时候眉头紧锁,你很少能在他们脸上看到那种纯粹的开心。 这时候我们就会想起库里克,想起1998年长野冰面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20岁男孩,想起他跳完四周之后那种松快的、开心的表情,想起他敢拿奥运冠军的前途赌一个“我开心”的勇气,想起他放下光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松弛感。 其实我们怀念的哪里是一个花滑选手啊,我们怀念的是那种不被世俗的成功标准绑架的人生啊。 我们从小就被灌输“要赢”“要做人上人”“要比别人强”,好像只要你停下来,只要你放弃了大家眼里的“康庄大道”,你就是失败者,但库里克的人生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 你可以在20岁的时候就拼到世界冠军,也可以在20岁的时候就转身换一条自己喜欢的路走;你可以把拿冠军当人生目标,也可以把开个猫咖、卖个菜、陪老婆孩子过日子当人生目标;你可以把过去的荣誉挂在墙上当炫耀的资本,也可以把它扔在储物箱里,安安心心当一个普通人。 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走的路,只要你走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走得开心,走得踏实,那就是最好的路。 就像库里克自己说的:“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传奇,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 现在再看我妈那盘旧录像带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再看他现在社交账号里抱着狗笑得一脸褶子的中年大叔,你会发现,原来最酷的人生,从来不是要站在山顶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而是你想上山就上山,想下山就下山,怎么舒服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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