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我市奥体中心外场的业余联赛决赛场边,我听见我们队的队长对着替补席喊了三遍：“还有第11人呢？阿凯！快换衣服准备热身！” 周围的老队员都笑了，阿凯自己也挠着头从看台上蹦下来，脚上还踩着他那双穿了三年的旧运动鞋——他本来以为这场决赛他又要坐满90分钟，连球鞋都没带。 作为我们“老男孩FC”建队5年的“常驻第11人”，阿凯的定位从来都是“最后的备选”：首发名单永远是先填10个主力的名字，最后一个空着，没人上了再写他的；替补席他永远坐最靠近通道的位置，方便随时上去捡球、递水、帮受伤的队友拎包；全队合影他永远站最边上，拍照的时候还会刻意往后缩一点，怕挡住后面的人。 我们总说足球是11个人的运动，可大多数时候，我们的目光只会落在前10个最亮眼的人身上：能进球的前锋，能传关键球的中场，能救险的门将，却总忘了，还有第11人，他可能是坐穿冷板凳的替补，可能是球场上干脏活累活的“工具人”，可能是场边喊到嗓子哑的球迷，甚至是主动来凑数的业余爱好者，这些没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才是足球这项运动最该被看见的底色。
职业赛场的第11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当梅西，但总得有人站在他的补防位
我之前做足球内容的时候,后台经常有读者留言问我：“那些坐了一整个赛季板凳的球员，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纳乔的故事。 作为皇马青训出身的球员，纳乔在一线队待了13年，从来不是绝对主力，左后卫缺人他补左后卫，中后卫伤了他顶中后卫，右后卫没人了他也能客串，教练的首发名单里，他永远是最后一个被填上去的名字，球迷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皇马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2022年皇马拿欧冠冠军的那个赛季，纳乔一共只出场了8次，其中有5次是最后10分钟的垃圾时间替补上场，赛后颁奖仪式上，他抱着奖杯哭了，说“我9岁就进皇马青训，这辈子没想过要当核心，只要球队需要我站出来的时候我在，就够了”。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夺冠的队伍里，也有这样的“第11人”——第三门将阿尔马尼，整个世界杯赛程他一分钟都没上场，连大名单都只有两场比赛进了，可每次球队赢球，他都是第一个冲进场里拥抱队友的人，决赛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他站在队伍的最边上，笑着笑着就哭了，后来有记者问他，没上场会不会觉得遗憾，他说：“我是队里的第11人，我的任务就是每天训练保持状态，万一马丁内斯受伤了，我得能立刻顶上去，只要球队能夺冠，我坐多久板凳都没关系。”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足球宣传太过于造神，我们总把目光放在梅西、C罗、姆巴佩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球星身上，总觉得进球多、数据好才是好球员，可实际上，一支能拿冠军的队伍，永远少不了这些甘当绿叶的第11人，就像阿根廷队如果没有德保罗天天跟着梅西帮他挡防守、干脏活，梅西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精力组织进攻；法国队2018年拿世界杯的时候，吉鲁作为首发前锋一球没进，可他在前场的支点作用，给姆巴佩和格列兹曼拉出了足够的突破空间，他的数据栏一片空白，却是法国队夺冠路上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我始终认为，职业足球最宝贵的品质不是天赋异禀，而是“我愿意当那个第11人”的责任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被万众瞩目的球星，总得有人站在补防位上拦截，总得有人在替补席上随时待命，总得有人站在聚光灯之外，为那些亮眼的数据托底。
业余球场的第11人：他可能不会射门，但他是整支球队的黏合剂
如果说职业赛场的第11人还有机会登上领奖台,那业余球场的第11人，可能连一次正式的掌声都很难得到，阿凯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和阿凯是大学同学，上学的时候他就喜欢踢球，但天赋实在一般：1米7的身高，跑100米要14秒，射门经常踢呲，防守也总是慢半拍，以前院队比赛他从来都是替补席的常客，毕业之后我们几个喜欢踢球的朋友凑了个“老男孩FC”，一开始缺人，阿凯主动找我：“我水平不行，但我可以凑数，你们没人上了我就上。”这一凑，就是5年。 这5年里，他的定位从来没变过：每次踢比赛最早到，搬水、抬球门、捡边界球，忙前忙后半个多小时，主力球员才慢悠悠到场；每次换人的时候，他永远是最后一个被考虑的，除非主力伤了、罚下了、实在踢不动了，才会叫他上场；全队的球衣，他永远拿最大号的，因为每次有新球员入队，合适的尺码都要先给别人挑，剩下的才是他的。 去年我们打市业余联赛小组赛，最后一场必须赢才能出线，上半场我们就伤了两个主力，下半场又被罚下一个，70分钟的时候还2比3落后，替补席上已经没人可换了，队长才对着阿凯喊“你上！踢右后卫，别往前冲，守住就行”，阿凯那天本来穿着便服来观赛，二话不说套上球衣就冲上去了，我们当时都不抱希望，结果他上去之后，硬生生挡住了对方三次边路突破，有一次为了断球直接摔在塑胶场上，胳膊擦破了一大片也没吭声，第89分钟的时候，他沿着边路插上去想传中，结果一脚踢呲了，球歪歪扭扭飞到禁区里，我们的前锋正好赶上，头球顶进了球门，最后3比3平，我们凭净胜球优势出线了。 那场比赛之后，阿凯在球队群里发了个200块的红包，说“我踢了10年球，第一次有助攻”，群里刷了整整5分钟的“凯哥牛逼”，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为了能跟上大家的节奏，每天下班都去家附近的公园对着墙练传球，练了整整半年，胳膊上的伤好了之后留了个疤，他还笑着说这是他的“第一枚军功章”。 我们赛区还有一支盲人足球队，全队除了守门员之外，其他队员都是视障人士，守门员老陈是个40多岁的中学体育老师，免费给这个队当守门员当了8年，他不仅要守门，还要当全队的“眼睛”，随时给队友报位置、指挥防守，去年他们拿了省残运会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所有队员都把奖牌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队长说：“老陈是我们永远的第11人，没有他，我们连上场踢球的机会都没有。” 踢了十几年野球我最大的感受是：业余球队里，踢得最好的那个球员很重要，但最不能缺的，永远是阿凯、老陈这样的第11人，他们不在乎上场时间，不在乎数据好不好看，不会因为踢得不好就闹脾气退队，有他们在，球队的氛围就不会散，哪怕成绩不好，大家也愿意一起踢下去，业余足球从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所有喜欢足球的人都有地方玩，而这些甘当绿叶的第11人，就是这项运动最温暖的底色。
看台之上的第11人：你我都可能是那个没穿球衣的场上队员
以前我总觉得“球迷是球队的第12人”是一句很空的口号，直到2019年我去天河体育场看恒大对阵浦和红钻的亚冠比赛，才改变了这个想法。 那场比赛恒大0比2落后，全场5万球迷没有一个人提前退场，所有人都站着唱《海阔天空》，那个声音大到我感觉整个体育场都在震，最后补时阶段韦世豪进了一个球，虽然最后还是输了，可我身边坐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哭着和我说：“我看了恒大20年球，赢了我来，输了我也来，我就是球队的第11人，我站在这里，就不能让球员觉得他们是在孤军奋战。” 去年世预赛中国男足客场打泰国，现场去了3000多个中国球迷，在几万个泰国球迷的喊声里，中国球迷的歌声从开场响到终场，最后中国队2比1赢了，武磊赛后采访的时候专门说：“今天我们相当于多了一个人在场上，球迷的喊声我们都能听见，他们就是我们的第11人。” 你看，其实球迷从来都不是场外的旁观者，他们就是球队的第11人，我们队踢比赛的时候，阿凯的女朋友每场都来，她不懂越位，也分不清前锋后卫，就知道喊“老男孩加油”，每次我们踢的不好的时候，她的声音比谁都大，有一次踢点球大战，她喊的嗓子都哑了，最后我们赢了，她比谁都开心，我们都开玩笑说她是我们队的“编外第11人”。 我见过不少球迷，他们不会踢球，甚至记不全11个球员的名字，但他们会每场比赛都准时到现场，会因为球队赢球开心好久，会因为输球难过半天，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穿上球衣上场踢一分钟球，可他们的热爱，和场上的球员没有任何区别，足球从来都不是场上11个人的运动，是所有热爱它的人的运动，只要你真心为一支球队加油，你就是那个第11人。
“还有第11人”，是足球给普通人最温柔的彩蛋
还有第11人”这句话，哪里是只说足球啊，我们的生活里到处都是第11人。 公司年会上，你永远记不住那些在后台布置场地、帮大家拿盒饭的员工；婚礼上，你永远记不住那些忙前忙后、连席都没坐上的亲戚；班级合照里，你永远记不住那个站在最边上、成绩一般、没什么存在感的同学，可正是这些第11人，组成了我们的生活，让所有的光鲜亮丽都有了支撑。 足球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它从来不会拒绝普通人，你不需要有2米的身高，不需要有超乎常人的爆发力，哪怕你跑不快、跳不高、踢不进精彩的进球，你也可以当那个第11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我之前看到过一个视频，英国有个业余球队，专门收那些有智力障碍的孩子，每次比赛教练都会给每个孩子上场的机会，哪怕有个孩子每次上场只会追着球跑，连传球都不会，教练也会把最后一个首发名额留给他，教练在采访里说：“足球不是只有赢球才有意义，让每个喜欢足球的人都能上场，才是这项运动的本质。” 那天我们的业余联赛决赛输了，0比1，最后阿凯还是没获得上场机会，但是终场哨响的时候，他第一个冲进场里，给每个垂头丧气的队友递水，还笑着说：“没事啊兄弟们，咱们明年再来，我还当咱们的第11人！” 夕阳照在他穿的那件印着11号的旧球衣上，我突然觉得，他比我见过的任何球星都要耀眼。 以后你再去看球，不管是职业比赛还是野球场，别只盯着那些最亮眼的球员，你要记得，还有第11人，他们可能没有漂亮的数据，没有球迷的欢呼，甚至连上场的机会都不多，但他们的存在，才是足球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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