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跟大家解释下SS5的全称:Street Sprint 5th,也就是国内平民路跑IP“街头冲刺”的第五季赛事,上个月我在苏州站做了三天补给站志愿者,晒黑了两个度,腿站肿了一圈,却收获了我做体育写作这五年来最动人的一批故事,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属于奥运领奖台的冠军,属于职业赛场破纪录的选手,但在SS5的赛道边我突然明白:那些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跑不快也拿不到奖金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模样。
我在SS5赛道边,见到了最鲜活的“非专业”跑者
我值守的是10公里赛程的6公里补给点,刚好是大多数人“撞墙”的位置,三天里我见过形形色色的跑者,很多人的脸我现在想起来还特别清楚。 第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是42岁的外卖员张桂英阿姨,她第一天来领参赛包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穿的洗得发白的外卖工服,腿上爬着明显的静脉曲张,手里攥着的参赛指南翻得起了皱,她跟我说,自己每天跑单要骑七八十公里电动车,半年前听小区的跑友说跑步能缓解静脉曲张,就每天晚上收工之后在周边公园跑3公里,练了半年敢报10公里,“就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行,也给我上高中的儿子做个榜样,他上次运动会报了1000米还没比就怕得不行”。 比赛当天她跑到补给点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把额前的头发全打湿了,我递水给她她只接了半瓶,说“不浪费,我够喝就行,后面还有人呢”,最后她跑了1小时02分,冲线的时候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儿子打视频,举着奖牌对着镜头晃:“你看妈是不是说到做到?你下次运动会也加油,跑最后也没关系,敢站上去就赢了。”她脚上穿的跑鞋是去年双11花129块钱抢的,后跟已经磨破了一块,本来打算跑完这次就换,最后又说“不换了,这鞋陪我拿的第一次奖,得留着当纪念”。 还有一对听障情侣我印象也很深,两个人都22岁,在苏州工业园的电子厂上班,报的是5公里组,他们手里举着自己手写的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我们听不见加油声,但能感受到风”,我后来加了他们的微信,知道他们俩下班之后每天都会绕着厂旁边的小公园跑3公里,跑了快一年,这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冲线的时候周围的观众都自发停下脚步给他们鼓掌,还有人对着他们比大拇指,他们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到大家的动作,笑的眼睛都弯成了缝,两个人牵手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我身边好几个志愿者都红了眼,他们后来把完赛奖牌挂在了出租屋的墙上,朋友圈配文是“风就是我们的啦啦队”。 还有68岁的王福生大爷,他是SS系列赛的“五朝元老”,从第一季就开始参加,这次10公里跑了56分钟,比好多20多岁的小伙子都快,他说自己退休前是中学数学老师,以前天天坐办公室改作业,高血压肩周炎样样都有,退休之后开始跑步,跑了10年,现在什么毛病都没了,“我来跑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想证明我这老头子身子骨还硬朗,不给我闺女添麻烦,等我70岁我还要来跑SS10”。 那天的赛道上,还有揣着考研复习资料、跑累了就停下来背两个单词的大三学生,有抱着3岁娃跑亲子跑的年轻夫妻,有体重200斤、走了1个半小时走完5公里的小伙子,他冲线的时候抱着奖牌哭了,说“我长这么大,体育从来没及格过,这是我第一次拿体育比赛的奖”。
别再把体育等同于“拿金牌”,普通人的参与才是体育的根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听过最多的提问就是“某某项目什么时候再拿金牌?”“这次国家队能拿多少奖牌?”好像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体育就是少数专业运动员的事,普通人只能当观众,跑的不够快、跳的不够高就不配参与体育比赛。 但在SS5的现场我特别感慨: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本来就是属于普通人的啊,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赛会,只要是城邦的自由公民都能参加,没有专业和业余之分,大家参赛不是为了拿奖金,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活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把体育和“成绩”“金牌”绑定得太深了,仿佛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就不配说自己热爱体育。 现在市面上的很多赛事,门槛高得离谱:跑个马拉松要过往完赛证明,报名费动辄几百块,还要抢名额;民间篮球赛事要邀请制,普通爱好者根本报不上名;连个社区羽毛球赛,都要分专业组业余组,没受过训练的人上去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很多人说现在年轻人不爱运动,其实不是不爱,是根本没有适合他们参与的舞台啊。 SS5能火到现在,本质上就是踩中了普通人的需求:没有任何参赛门槛,不需要完赛证明,只要年满3岁就能报名,哪怕你走完全程也能拿到完赛奖牌;报名费只要39块钱,还送一件速干衣、一块定制奖牌,补给站的水、香蕉、能量胶全免费;不分专业组业余组,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跑得快的拿奖金,跑得慢的也能收获掌声,这次苏州站一共报了12000多人,其中80%都是从来没参加过任何正式赛事的普通人,有外卖员、快递员、老师、医生、公务员、全职妈妈,最小的参赛者才3岁,被爸爸抱着冲的线,最大的72岁,5公里跑了1小时10分,冲线的时候腰杆挺得特别直。 我始终觉得,我们搞了这么多年竞技体育,拿了这么多奥运金牌,早就过了“靠金牌证明自己”的阶段了,现在该把注意力放到普通人的体育需求上了,竞技体育的高光当然动人,但普通人在跑步时分泌的多巴胺,拿到完赛奖牌时的成就感,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少,一个国家是不是体育强国,从来不是看国家队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看普通老百姓有没有运动的习惯,有没有地方运动,有没有机会参与比赛。
SS5火遍全国的背后,是普通人对“体育自主权”的渴望
SS5第一季举办的时候,全国只有3个城市办赛,总参赛人数不到3000人,到了第五季,全国已经有12个城市落地赛事,总参赛人数超过10万,报名通道一开就秒没,好多人抢不到名额还在官方账号下面留言求加场。 为什么大家这么爱SS5?我觉得本质上是现在的年轻人不想再当体育的“旁观者”了,以前我们都是坐在电视机前面看别人比赛,给别人加油,现在我们想自己下场当主角,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体育时刻,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以前是个标准的宅女,上学的时候体育800米从来没及格过,去年报了SS5的5公里组,跑了40分钟,最后100米几乎是挪过去的,但是志愿者把奖牌挂到我脖子上的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块体育相关的奖牌,我现在还挂在我书桌前面,每次加班加到崩溃的时候看一眼,就觉得“我连5公里都跑下来了,这点工作算什么”。 我认识的一个96年的程序员小周,这次SS5拿了苏州站10公里男子组第8名,他说他两年前还是个180斤的胖子,高血压、脂肪肝样样都有,医生警告他再不运动就要出事,他才开始跑步,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要死,慢慢的能跑1公里、3公里、5公里,现在已经能跑半马了。“我上学的时候体育从来都是倒数,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体育比赛里拿名次,SS5给了我证明自己的机会,原来我也能做到。” 你看,普通人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专业的训练环境、高额的奖金,只是一个没有歧视、没有门槛、能平等参与的舞台而已,大家不需要跟专业运动员比速度,只需要跟昨天的自己比,比上次跑快了1分钟,比以前多跑了1公里,就是胜利,这种“我的体育我做主”的感觉,才是大家热爱SS5的根本原因。
多给普通人一点舞台,体育会还给你更多惊喜
这次做志愿者的时候我跟SS5的主办方负责人聊了聊,他说最开始做这个赛事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说“零门槛的赛事谁来啊?都是普通人跑的慢死了,没有看点也拉不到赞助”,但第一季办下来,口碑爆了,好多参赛者主动给身边的朋友推荐,当地的商家看到参与的人多,也主动找上门来赞助,现在根本不愁招商,好多城市主动邀请他们去办赛,给出场地给政策,就想让当地的老百姓也能参与进来。 他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以前大家做体育赛事都想着往上走,找顶级赞助商,请职业选手,做高端IP,但是我们想往下走,走到普通人中间去,让更多人能参与体育,爱上体育,这才是做体育的意义啊。” 现在我们天天喊“全民健身”,喊“建设体育强国”,其实不用搞什么高大上的场馆,不用搞什么复杂的政策,多办点像SS5这样的平民赛事就够了,让喜欢跑步的人有路跑比赛可以参加,喜欢打篮球的人有民间篮球赛可以打,喜欢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有广场舞比赛可以比,大家有地方运动,有机会展示,自然就会爱上运动,一个人养成了运动的习惯,身体好了少生病,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社会,都是好事。 这次SS5苏州站落幕的时候,所有参赛者在终点大合照,风一吹,大家的头发和身上的参赛服都飘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亮晶晶的汗水和特别灿烂的笑容,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少数人,而是每一个愿意动起来、迎着风往前跑的普通人,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笑声,才是体育最动听的声音,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 也希望以后能有更多像SS5这样的赛事,能把舞台留给更多普通人,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体育高光时刻,毕竟,体育本来就该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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