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20号灌篮高手大电影上映那天,我在杭州的一家影院门口站了十分钟,见到了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穿红色10号球衣的人:有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70后,把球衣套在冲锋衣外面,手里牵着上小学的儿子;有穿破洞牛仔裤的90后,球衣背后用马克笔写了“教练我想打篮球”;还有几个穿JK的00后小姑娘,举着流川枫的手办,叽叽喳喳地讨论昨晚补到了第几集,我表哥就是这群人里的一个,他79年生,当年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一套盗版的《灌篮高手》,翻到页边都起了毛,那天他把那套旧书揣在包里,散场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跟我说“你看,湘北终于打全国大赛了,我等了27年”。
我们总习惯叫他“井上雄彦”,但对于所有爱篮球、有过青春的人来说,单说“雄彦”两个字就足够有分量,他没打过职业篮球,也不是什么体育行业的权威,只是凭着对篮球的热爱,画了一群普通高中生的故事,却火了整整30年,跨越了三代人的青春,我常常想,为什么那么多体育题材的作品,只有雄彦画的篮球,能像纹身一样刻在我们的DNA里?
你以为他画的是篮球,其实画的是每个普通人的“未遂时刻”
我见过很多体育题材的爽文:主角从小天赋异禀,一路过关斩将,从校队打到职业联赛,最后拿遍所有荣誉,站上世界之巅,这种故事看的时候很爽,但看完转头就忘,因为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职业赛场的中央,甚至连校队的首发都打不上,但是雄彦懂我们的“不完美”,他画的从来不是天才的传奇,是每个普通人都有过的“未遂时刻”。
我高中时候的篮球队队友阿凯,就是现实版的三井寿,他当年是我们校队的主力后卫,三分准到什么程度?打市联赛的时候,对方专门派两个人防他,他还是能投出60%以上的三分命中率,体育大学的教练都来挖过他,说他只要好好练,未来大概率能走职业路线,结果高二那年打半决赛,他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十字韧带直接断裂,医生说以后别说打职业,连剧烈运动都要少做。
他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垮了,把篮球鞋、球衣全部扔了,躲在家里不出门,谁劝都没用,后来我去看他,带了一套翻旧了的灌篮高手漫画,翻到三井跪在地上哭着说“教练我想打篮球”那一页递给他,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十分钟,突然抱着头嚎啕大哭,现在阿凯在我们老家开了一家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他总穿一件印着14号的湘北球衣,每次教小朋友投三分的时候,都会给他们讲三井的故事,他跟我说:“我这辈子是打不了职业了,但是没关系,这帮小孩能替我打,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们,就不算白喜欢篮球一场。”
雄彦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回避遗憾,也不美化失败,他画樱木花道是个打架厉害、学习倒数、失恋了50次的笨蛋,画三井寿曾经虚度了两年时光、膝盖永远有旧伤,画赤木刚宪拼了三年还是没拿到全国冠军,画湘北拼尽全力打赢了最强的山王,转头就输给了爱和,连八强都没进,我之前看到有人问雄彦,为什么不让湘北拿全国冠军?他说“青春本来就是不完美的啊”。
对呀,我们的青春本来就是不完美的:你可能为了考心仪的大学熬了无数个夜,最后还是差了两分;你可能为了追喜欢的人准备了很久的告白,最后还是被拒绝了;你可能为了打一场比赛练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输了,这些“未遂”的时刻,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雄彦没有给我们造一个完美的梦,他只是告诉我们:哪怕不完美,哪怕有遗憾,你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样子,已经足够闪光了。
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赢”,是“我还想再跑一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陷入了一种“唯结果论”的怪圈:奥运会拿了金牌就是国民英雄,拿了银牌就要被骂“不争气”;职业球员打了一场好球就被捧上天,打了一场坏球就被网暴到关评论,我们总在盯着“赢”这个结果,却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是什么,而雄彦在30年前就告诉我们: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赢,是“哪怕赢不了,我还想再跑一次”的执念。
去年看贵州村BA的比赛,我印象特别深的一个镜头:半决赛的时候,有个20出头的后卫,脚扭了肿得像馒头,队医让他下场休息,他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还要往上冲,最后带队赢了比赛,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他小时候看灌篮高手,最佩服的就是樱木花道背伤复发还要上场,说“我最光荣的时刻就是现在啊”,那天他站在场上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着这句话,哪怕疼得站不住,也想打完这场球。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去年公司组织篮球赛,我们部门全是老弱病残,平均年龄比别的部门大了快10岁,打三场输三场,最后一场对阵去年的冠军队,我们全队都觉得肯定输定了,打到最后30秒还落后5分,队友都已经放弃了,我当时脑子一热,跑到三分线外接了传球就扔,居然投中了,最后虽然还是输了2分,但是下场的时候,不管是我们部门的人还是对方部门的人,都在给我鼓掌,我当时站在球场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樱木那句“我最光荣的时刻就是现在啊”。
你看,我们不需要拿冠军,不需要当明星,只要站在场上拼过、跑过、为了一个目标努力过,就已经足够有意义了,雄彦当年为了画灌篮高手,专门跑到日本的高中篮球队蹲了好几个月,跟着队员一起训练,观察他们的动作、他们的情绪,所以他画出来的每一个投篮姿势、每一个抢篮板的细节都无比真实,他从来没有把篮球塑造成多么高大上的东西,在他的故事里,篮球就是一群普通人的热爱:是樱木为了追上晴子的目光天天练上篮到天黑,是三井为了找回曾经的自己拼到体力不支,是宫城为了证明自己比个子高的后卫更厉害反复练速度,是赤木为了全国大赛的梦想坚持了整整三年。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走偏了:我们总在培养“冠军”,总在强调“更高更快更强”,却忘了体育最初的意义,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感受到拼尽全力的爽感,雄彦的故事之所以能火30年,就是因为他把这种最本真的意义还给了体育:不管你有没有天赋,不管你能不能赢,只要你热爱,只要你愿意跑,你就可以站在球场上,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为什么过了30年,我们还是想念雄彦笔下的那个夏天
前阵子我下班路过家附近的野球场,傍晚的太阳把地面晒得暖烘烘的,几个初中生在那打半场,其中一个染了红头发的小孩抢篮板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胳膊擦破了皮,旁边的人喊他别打了,他摆摆手说“没事,我是天才啊”,旁边穿11号球衣的小孩翻了个白眼,扔给他一瓶水,说“白痴,快起来防守”,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突然就觉得,雄彦笔下的那个夏天,从来都没有过去。
现在的体育圈,饭圈味越来越重了:喜欢这个球员的粉丝要骂喜欢那个球员的粉丝,运动员稍微有点失误就被骂上热搜,连看个比赛都要分个高低贵贱,但是在雄彦的故事里,从来没有这些东西:你可以喜欢大大咧咧的樱木,也可以喜欢沉默寡言的流川;你可以为三井的三分尖叫,也可以为宫城的速度着迷;你可以为湘北赢了山王欢呼,也可以为山王的失败可惜,没有人会因为你喜欢的角色输了就骂你,也没有人会拉踩别的角色,因为大家都知道,每个在球场上拼尽全力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我表哥现在当高中体育老师,每次带新生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都会给他们放灌篮高手的片段,他跟我说:“现在的小孩接触的东西多,有喜欢的球星,有看不完的比赛,但是我还是想让他们看看雄彦画的篮球,不是因为画得有多好,是因为这里面的篮球最纯粹,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没有那么多舆论绑架,就是一群人因为喜欢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
是啊,我们想念雄彦笔下的那个夏天,本质上是想念体育最纯粹的样子,想念我们自己最纯粹的青春:那时候我们喜欢篮球,不是为了当网红,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就是因为投中一个三分会开心好久,打赢一场比赛能兴奋一整个星期,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球场上泡一下午,连汗都是甜的。
雄彦在《灌篮高手》的后记里写过一句话:“我希望看这本书的人,能感受到青春里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他确实做到了,30年过去了,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已经不再年轻,可能跑两步就喘,可能很久都没摸过篮球了,但是只要听到《直到世界尽头》的旋律响起,只要看到那件红色的10号球衣,我们还是会想起当年那个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自己,想起那个永远热烈、永远滚烫的夏天。
这就是雄彦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他画的从来不是篮球,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过的,最珍贵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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