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搜索钟齐鑫的官方资料卡,最先跳出来的总是一串金光闪闪的标签:1989年4月7日出生于江西赣州全南县,前中国国家攀岩队队长,速度攀岩首个大满贯得主,职业生涯6次打破世界纪录,是中国乃至亚洲速度攀岩项目的里程碑式人物,但这些冰冷的文字,远不足以概括他30多年的人生:那个小时候在山里爬树掏鸟窝的矿工之子,15岁才第一次摸到专业攀岩墙,却用了不到7年就站在了世界之巅,把原本被欧美选手垄断的速度攀岩赛场,变成了“中国速度”的主场。
被破格留下的山里娃:所谓天赋,不过是敢比别人多拼三倍
2004年之前,钟齐鑫根本不知道“攀岩”是个正经体育项目,他出生在全南县的一个普通矿工家庭,父亲是钨矿的一线工人,母亲靠打零工补贴家用,从小在山里野惯了的他,爬树、翻墙、跑山路比同龄孩子快一倍,学校运动会的短跑、跳远冠军从来没旁落过,那年江西省体校的教练来全南县选苗子,15岁的钟齐鑫站在一群12、3岁的孩子里格外扎眼——按照攀岩项目的选材规律,12岁左右是最佳起步年龄,15岁已经算“超龄”,原本不在选拔范围内,但教练看他爆发力强、核心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他留了下来。
刚进体校的钟齐鑫,是队里底子最差的那个,其他孩子已经练了一两年基础动作,他连攀岩鞋都不会穿,第一次上10米速度墙,手忙脚乱爬了半天才到顶,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血泡,那时候他就憋着一股劲:“我比别人晚起步三年,那我就每天比别人多练三倍的时间。”我在江西攀岩队的老纪录片里见过他那段时间的训练日常:早上5点别人还在睡觉,他已经绕着体校操场跑了10公里练耐力;白天全队的训练结束后,他还要留在岩壁上加练2小时的点位,磨破的茧子流出来的血把白色的镁粉染成了粉红色,旧攀岩鞋的鞋尖磨破了,补了三次胶还舍不得扔;有次训练崴了脚,脚踝肿得像馒头,医生让他至少休息一周,他绑着弹力带坐在旁边练上肢力量,教练劝他别这么拼,他笑着说“少练一天,我就离别人更远一步”。
2006年,刚练了两年攀岩的钟齐鑫拿到了全国速度攀岩锦标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特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哭着说“我儿出息了”,他攥着奖杯半天没说出话,很多人说钟齐鑫是天赋型选手,但我始终觉得,他的“天赋”其实是穷日子里磨出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山里出来的孩子,没什么靠山,也没什么捷径,想要出头,就得靠自己的手和脚,一步步往上爬,这是他从小在山里跑出来的道理,后来也成了他在岩壁上的人生信条。
让世界记住中国速度:他拿的每块奖牌,都是在为中国攀岩正名
2007年的西班牙世界杯攀岩赛,是钟齐鑫第一次站在国际赛场,那时候欧美选手垄断了速度攀岩项目几十年,没人看得上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队服、长相青涩的中国男孩,甚至有国外媒体在赛前报道里直接把他的名字写错,但就是这个没人看好的中国选手,在决赛里跑出了6秒26的成绩,直接打破了保持多年的世界纪录,成为了中国乃至亚洲第一个速度攀岩世界冠军,颁奖仪式上升国旗的时候,钟齐鑫站在领奖台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时候就觉得,之前所有磨破的茧、流的血,都值了。”
从那之后,钟齐鑫就成了速度攀岩赛场的“中国神话”:2008年世锦赛冠军、2009年世界运动会冠军、2010年再次打破世界纪录、2011年实现世锦赛三连冠……不到7年的时间,他拿遍了速度攀岩项目所有国际赛事的冠军,成了史上第一个速度攀岩大满贯得主,国外解说直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岩壁上的博尔特”,印象最深的是2010年的世锦赛,他赛前一周训练的时候被岩点刮掉了手指上的一块肉,缝了3针,医生说至少要休息半个月才能发力,他愣是打着封闭上了赛场,预赛的时候每抓一个岩点都钻心疼,纱布缠了三层还是被血浸透,最后还是站在了最高领奖台上,下来的时候他跟教练开玩笑:“只要能拿冠军,这点疼算什么。”
2013年国际攀联把速度攀岩的标准墙从10米改成15米,所有选手都要重新适应,不少国外媒体说“钟齐鑫的时代要结束了”,但他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又把世界纪录抢了回来,在15米的墙上跑出了5秒80的成绩,我当时在现场看过那场比赛,他冲线的时候,看台上的中国观众举着国旗喊到嗓子都哑了,旁边的国外观众也忍不住站起来鼓掌,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体育赛事从来都不只是个人的胜负,钟齐鑫站在赛场上的时候,他代表的就是中国,他拿的每一块奖牌,都是在告诉全世界:中国人在攀岩项目上,也能站在最顶端。
脱下赛服的普通人:他的烟火气里,藏着最朴素的体育初心
赛场上的钟齐鑫是霸气的“速度之王”,但走下赛场的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江西汉子,每次比完赛他第一时间就会回全南老家,最馋的就是母亲做的客家酿豆腐,去年回赣州参加公益活动,他特意抽了一下午时间陪母亲去菜市场买菜,跟卖菜的老板唠嗑,蹲在路边跟隔壁的大爷聊家常,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都没有,他跟妻子是在攀岩队认识的,两个人都是速度攀岩运动员,现在家里的客厅还装了个小型攀岩墙,6岁的女儿刚会走路就跟着他们爬,去年还拿了江西省青少年攀岩赛幼儿组的冠军,他笑着说“我家闺女现在爬得比我还快”。
这些年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给年轻人铺路,2018年他当上国家攀岩队队长之后,从来不会摆老队员的架子,队里的小队员训练受伤了,他每天早上给人带早餐,晚上陪着去医院换药,小队员都喊他“钟哥”而不是“钟队”,有次全南县的一个留守儿童给他写信,说自己也想练攀岩,但是家里没钱报班,他直接自己掏钱给孩子买了全套装备,每个月还给孩子打生活费,现在那个孩子已经进了江西省攀岩队,上次拿了省级比赛的季军,第一时间就把奖牌寄给了他。
2021年东京奥运会攀岩第一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当时已经32岁的钟齐鑫本来可以直接退役当教练,但他还是站在了选拔赛的赛场上,最后差0.1秒没能拿到入场券,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失落,反而给晋级的小队员使劲鼓掌,说“只要中国攀岩能拿成绩,谁上都一样”,很多人替他遗憾,觉得他没能站上奥运赛场是职业生涯的缺憾,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他最了不起的地方:他的荣誉从来都不是个人的,只要项目能发展,他愿意做那个站在台下鼓掌的人。
人生下半场:他要让更多山里娃,也能摸到攀岩墙
现在的钟齐鑫,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攀岩推广上,他在抖音开了账号,发攀岩的教学视频,有时候直播给网友解答问题,有人问他“我30岁了才开始练攀岩是不是太晚了”,他笑着说“我15岁才第一次摸岩壁,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晚”,他还牵头在江西老家建了免费的青少年攀岩训练基地,每年暑假都给山里的孩子开公益夏令营,不用花一分钱就能练攀岩,他说“我就是从山里走出来的,我知道很多孩子有天赋,但是没机会接触攀岩,我想给他们搭个桥”。
今年夏天我去他的基地采访,刚好碰到12岁的小队员李亮拿了全国少年组速度攀岩的冠军,钟齐鑫抱着孩子转了好几个圈,比自己当年拿世界冠军还开心,李亮跟我说,他之前也是山里的孩子,之前从来没见过攀岩墙,是钟齐鑫去他们学校做公益课的时候发现了他,把他接到基地免费训练,“钟哥说我以后肯定能超过他,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看着基地里几十个晒得黝黑的孩子在岩壁上爬得飞快,我突然觉得,钟齐鑫的价值早就不止于他拿过的那些奖牌了:他年轻的时候,靠自己的力量把中国攀岩带到了世界顶端,现在他把自己的光拆成了很多份,分给了更多像他当年一样的山里娃,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现在再看钟齐鑫的个人资料,那些“世界纪录保持者”“大满贯得主”的标签固然耀眼,但更动人的是标签背后的故事:一个普通的矿工之子,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也改变了一个项目在中国的发展轨迹,我们总在找真正的体育偶像是什么样的,钟齐鑫就是最好的答案: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是国家的骄傲,走下赛场的时候是接地气的普通人,退居幕后的时候是后来者的引路人,他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所有人:只要你肯拼,哪怕起点再低,也能站到属于自己的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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