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家里的旧储物柜时,我翻出了三样宝贝：一样是奶奶1984年绣了“女排加油”四个红字的白手帕，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一样是妈妈2004年的旧日记，最后几页歪歪扭扭写着“连扳三局！我就知道她们能赢，哭到眼睛肿了明天怎么上课”；还有一样是我2016年里约奥运会决赛当天的朋友圈截图，配图是我和大学室友挤在食堂举着可乐欢呼的模糊照片，配文只有五个字“她们做到了！”，这三样横跨40年的旧物，刚好对应着中国女排奥运成绩的起起伏伏，也藏着我们家三代人关于“女排”最鲜活的记忆。
1984-2000：从首金到蛰伏，老一辈的赢球记忆是时代的底气
要梳理女排的奥运成绩,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那枚金牌，永远是绕不开的起点，那是新中国第一次参加夏季奥运会，中国女排在决赛对阵东道主美国队，3:0干脆利落拿下冠军，也成就了“五连冠”的传奇。 奶奶说那时候她还在郊区的纺织厂当挡车工，全厂只有传达室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决赛当天厂长特意给大家放了半天假，几百号人挤在院子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后面的人踩在砖头、板凳上伸着脖子看，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整个院子都炸了，有人举着扫帚喊，有人偷偷抹眼泪，还有人把揣在兜里的糖拿出来往天上撒。“那时候大家刚吃饱饭没几年，总觉得外国人看不起我们，女排把世界冠军拿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中国人不比别人差。”奶奶总说，那枚金牌的分量，早就超过了体育比赛本身。 后来女排进入了低谷期：1988年汉城奥运会拿了铜牌，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只排第七，1996年亚特兰大拿了银牌，2000年悉尼奥运会落到第五名，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总记得奶奶搬着小凳子坐在电视机前面看比赛，输了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拿着手帕擦屏幕：“哪有永远赢的队伍啊？摔疼了就爬起来，慢慢练，总能再赢回来的。” 我后来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老女排是时代符号”，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在奶奶那辈人心里，女排从来不是什么抽象的宣传符号，她们和纺织厂里每天加班多纺两匹布的工友、和工地上抢着赶工期的工人、和实验室里熬通宵做实验的科研人员是一样的：都是咬着牙不服输，要为自己、为国家争一口气，那时候的奥运成绩，是普通老百姓生活里的“强心针”，赢了当然高兴，输了也没人骂，大家都知道，只要那股拼劲还在，就总有出头的日子。
2004-2012：黄金一代的起落，中年人的青春藏着逆风翻盘的热血
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金牌,是属于妈妈那代人的青春记忆，那年我刚上小学，决赛当天妈妈本来要备第二天的课，结果看着看着就坐到了电视机前面，前两局中国女排0:2落后俄罗斯，我都能看到她手在抖，拿着遥控器的指节都白了，后来连扳三局，张越红扣下最后一球的时候，妈妈抱着我直接哭出了声，第二天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还是特意把比赛的最后五分钟剪下来，带到班上给学生放。 妈妈那时候是初中的班主任，带的是年级出了名的“差班”，学生调皮，成绩也不好，她每天早上七点就到学校，晚上十点才下班，回家还要批改作业到深夜，好几次都累得发烧，我问她干嘛这么拼，她给我看周苏红的比赛截图：“你看她腿上缠的绷带，比你穿的秋裤还厚，崴了脚还在场上跑，我带个班有什么难的？”后来那个班毕业的时候，平均分冲到了年级第三，还有个体育从来不及格的男生，中考体育拿了满分，特意跑回来给她送喜糖，说“老师，我就是看了女排的比赛，觉得我也能行”。 2008年北京奥运会，黄金一代在家门口拿了铜牌，2012年伦敦奥运会输给日本，只拿到第五名，那天妈妈看完比赛叹了好久的气，不是怪她们输了，是心疼：“赵蕊蕊的腿断了好几次，冯坤的膝盖动了多少手术，这批队员都是一身伤，能站在场上就已经不容易了。”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发现大家看女排的心态变了：不再只盯着最后的成绩算金牌数，开始认得清每个队员的脸，知道她们的伤病史，会为她们的失误揪心，会为她们的坚持感动，奥运成绩不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大家终于意识到，那些站在场上的姑娘不是拿金牌的机器，是活生生的、会疼会累的普通人，她们拼尽全力的样子，比金牌本身更耀眼。
2016-2024：里约奇迹到巴黎折戟，年轻人终于懂了精神比胜负重要
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金牌,是我这代人最难忘的记忆，那时候我上大二，决赛当天食堂里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大家举着手机拍视频，喊得嗓子都哑了，惠若琪打下最后那个探头球的时候，整个食堂都沸腾了，我手里的可乐没拿稳，直接泼到了前面男生的背上，我赶紧给他道歉，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夺冠了！泼十杯都没事！”那天我发的朋友圈，不到十分钟就有上百个赞，好多同学都在下面评论“看哭了”。 那时候网上全是“女排永远的神”的赞美，我也以为女排会一直赢下去，直到2020年东京奥运会，女排因为伤病等各种原因只拿到第九名，2024年巴黎奥运会又止步八强，最终排第七，一时间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有人说“女排精神没了”，有人说“她们是不是忙着捞钱不好好练球”，我看着那些评论特别生气，就想起去年我去天津看女排联赛，碰到的那个12岁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穿着朱婷的2号球衣，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盖都劈了一半，她告诉我她练排球三年了，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训练，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没哭过。“这次奥运会姐姐们没打好，但是我还是崇拜朱婷姐姐，她手伤成那样还在坚持扣球，我以后也要当像她一样的主攻手。”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突然就觉得，那些赢了就捧、输了就踩的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女排精神。 我一直觉得，里约夺冠不是女排精神的全部，东京和巴黎的失利，反而让女排精神更真实了，什么是女排精神？不是永远拿第一，是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要拼尽全力救每一个球；是哪怕落后再多，也不会放弃每一分；是输了之后擦干眼泪，回去接着练，下次再来，那些把“必须拿金牌”绑在女排身上的人，本质上是把女排当成了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工具，根本不是真的爱女排。
成绩会起伏，但女排的力量早就长在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把中国女排的奥运成绩列出来看,其实起起伏伏才是常态：1984年金、1988年铜、1992年第七、1996年银、2000年第五、2004年金、2008年铜、2012年第五、2016年金、2020年第九、2024年第七，没有永远的巅峰，也没有永远的低谷，这才是体育比赛最真实的样子，也是人生最真实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女排的精神早就不是只存在于赛场上了：奶奶那辈人靠着“女排那股劲”，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妈妈那辈人靠着“女排那股劲”，把别人眼里的“差班”带成了优秀班集体；我考研失败的时候，翻来覆去看里约奥运会的决赛录像，哭完第二天就去报了二战，最后考上了想去的学校；那个12岁的小姑娘，靠着“女排那股劲”，哪怕摔得再疼也还在排球场上坚持。 前几天我刷到我们本地体校的采访，教练说巴黎奥运会之后，来报名学排球的小朋友反而更多了，好多家长都说“就是看到女排姑娘们输了也不放弃，才想让孩子来练排球，练的不是成绩，是那股不服输的劲”，你看，女排早就不是一支球队那么简单了，她们的力量早就长在了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现在也会陪奶奶和妈妈看女排的比赛，我们从来不会因为输了就生气，赢了就一起庆祝，输了就给她们加油，我总觉得，我们不需要用“必须拿金牌”来绑架女排姑娘们，她们只要站在场上，拼尽全力打好每一个球，就已经足够好了，毕竟我们爱了女排这么多年，爱的从来不是她们的奥运成绩，是她们永远不服输的样子，是她们每次摔倒了都能爬起来的样子，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不想向困难认输的自己。 再过四年就是洛杉矶奥运会了，到时候我还会和家人一起守在电视机前面，不管最后成绩是第几，我都会为她们鼓掌，因为我知道，只要那股拼劲还在，女排就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