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见“波图”这个名字，还是2004年的一个夏夜，当时我刚上初二，偷摸爬起来跟我爸一起看欧冠决赛，我爸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瞥了一眼电视画面里穿着蓝白条纹球衣的队伍，撇撇嘴说：“这波尔图（广东球迷习惯叫波图）就是来陪跑的，摩纳哥好歹还有莫伦特斯，这队我连个认识的球员都叫不出来。”那天我跟他赌了五毛钱，最后抱着赢来的两根绿豆冰棍，牢牢记住了这支队伍：原来不是所有站在欧洲之巅的球队，都得是皇马、AC米兰那种星光熠熠的豪门，波图给14岁的我上了第一节关于足球的“反常识课”。
2004年的雨夜，波图把“黑马”两个字刻进了欧冠历史
现在跟00后球迷聊起2004年的欧冠,很多人都觉得是“上古玄学”，毕竟那届比赛的冷门多到能出一本足坛奇遇记：皇马被摩纳哥惊天逆转，AC米兰惨遭拉科鲁尼亚翻盘，最后打进决赛的居然是两支非五大联赛的球队——摩纳哥和波图。 我至今记得那天我家的老电视画面有点发虚，穆里尼奥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长风衣，站在场边绷着脸，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进欧冠决赛的主帅，比赛第39分钟德科送出助攻，第77分钟阿列尼切夫锁定胜局，终场哨响的时候穆里尼奥直接冲进场内滑跪，我爸手里的茶缸“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喃喃自语：“真邪门了，这小俱乐部还真拿欧冠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支波图全队的身价加起来还不如皇马当时的当家球星齐达内一个人高，穆里尼奥两年前才刚从一个小教练的位置上走马上任，队里的核心德科当年还是被巴西国家队弃用、只能转投葡萄牙国籍的“边缘人”，就是这么一支谁都看不起的队伍，一路掀翻了曼联、里昂等一众豪门，硬生生把欧冠奖杯抱回了葡萄牙的巨龙球场。 我后来在足球杂志上翻到波图夺冠后的庆祝画面，球迷把整个波尔图城的街道都挤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穆里尼奥的海报，有人抱着仿制的欧冠奖杯喝啤酒，当时我还不懂这种情绪，直到后来我自己踢球，代表我们学校的杂牌队赢了重点校的校队的时候，才明白那种“我偏要勉强”的爽感，波图从那天起，就成了我心里“平民逆袭”的代名词。
“黑店”不是骂名，是小球队活下去的生存智慧
后来看球久了,总听见有人调侃波图是欧洲足坛“第一黑店”，一开始我还觉得这是骂人的话，后来了解了他们的运营模式才明白：这个“黑店”的外号，其实是对他们运营能力最大的肯定。 毕竟跟身后有石油爹的曼城、巴黎不一样，也跟皇马巴萨这种动不动就能掏几个亿买球星的豪门不一样，波图所在的葡超本身商业价值就比五大联赛差一大截，俱乐部本身也没有大金主撑腰，想要活下去还想要出成绩，就只能走“低买高卖、良性循环”的路子。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2009年他们花390万欧元从阿根廷联赛买来了法尔考，用了两年，法尔考帮他们拿了欧联杯冠军，51场比赛打进41球，转身就以4000万欧元的价格卖给了马竞，翻了十倍都不止，2013年他们花700万欧元买来了J罗，同样是用了一年，J罗在世界杯上大放异彩，直接以8000万欧元的价格卖给了皇马，这一笔买卖就赚了7300万，更别说后来1.26亿欧元卖给马竞的菲利克斯，5000万欧元卖给曼城的鲁本·迪亚斯，这些年波图靠卖球员就赚了超过10亿欧元，可哪怕年年卖当家球星，他们的成绩从来没掉下来过：最近20年拿了11个葡超冠军，欧冠常年能进16强甚至8强，2023-24赛季还把夺冠热门阿森纳逼到了点球大战，差点把枪手拉下马。 我有个在葡萄牙留学的朋友去年专门去巨龙球场看了波图对阵本菲卡的德比战，他跟我说，现场球迷根本不会因为俱乐部卖当家球星生气，反而大家都门儿清：“卖了这个好价钱，我们就能买更多南美来的好苗子，再过两年又能练出一个新球星，还能继续跟本菲卡争冠军，何乐而不为？” 我特别认同这个观点，很多人总觉得“黑店”是个贬义词，觉得波图耽误球员前途，但实际上恰恰是波图给了很多出身普通的球员机会：南美联赛的穷小子们没有办法直接登陆五大联赛，波图就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跳板，在这里踢出名堂就能去豪门拿高薪，俱乐部也能赚到钱继续运营，这本来就是个双赢的事，反观现在很多俱乐部动不动就盲目烧钱，买球星只买贵的不买对的，钱花了不少成绩没上去，最后欠薪解散的比比皆是，波图这种“花小钱办大事”的模式，才是中小俱乐部真正的生存智慧。
你以为波图只会卖人？他们的冠军血统从来没丢过
很多人对波图有个误区：觉得他们就是靠卖球员赚钱，根本不在乎成绩，但实际上波图是葡萄牙足坛夺冠次数第二多的球队，葡超、葡萄牙杯、欧联杯、欧冠、欧洲超级杯拿了个遍，他们的骨子里的赢球文化，从来都没断过。 就拿2011年的欧联杯来说，当时波图已经卖了德科、卖了卡瓦略、卖了佩佩，核心阵容换了好几茬，大家都觉得他们肯定要沉寂一段时间了，结果他们一路打进欧联杯决赛，1-0赢了布拉加拿了冠军，当时的主帅博阿斯才33岁，是穆里尼奥的徒弟，夺冠之后博阿斯说：“波图的球员从来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们怎么赢球，我们的队史里写满了冠军，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我自己印象最深的就是2023年欧冠淘汰赛波图对阵阿森纳的第二回合，当时阿森纳在英超一路领跑，是整个欧洲状态最好的球队，所有人都觉得波图肯定会被打花，结果他们在主场1-0赢了阿森纳，把总比分扳成1-1，硬生生拖到了点球大战，最后点球大战才惜败，当时我跟我爸一起看的直播，我爸看完了之后抽了根烟说：“这队是真的硬，这么多年了，不管阵容换了多少茬，从来都不怂。” 其实波图的硬气从来都不是靠球星堆出来的，他们的青训体系和球探体系才是最大的底气，他们在南美有几十个球探，专门蹲在各个小联赛里挖16、17岁的好苗子，几万欧元就能签下来，回到葡萄牙练个三四年，踢出来就是几千万的身价，他们的青训营里还出过佩佩、鲁本·内维斯这些顶级球星，哪怕卖了当家球星，青训出来的年轻人马上就能顶上去，成绩根本不会受太大影响。 我之前看过一个波图青训教练的采访，他说：“我们的青训从来不教球员怎么踢‘好看的足球’，我们只教他们怎么赢球，不管对手是皇马还是不知名的小球队，上场了就得拼到最后一分钟。”我觉得这才是波图最值得尊重的地方：他们从来不因为自己是小俱乐部就妄自菲薄，也从来不会因为卖了几个球星就自暴自弃，永远盯着冠军的方向走，这份韧劲儿，很多豪门球队都没有。
波图的故事，给所有“没钱”的体育从业者上了一课
我这几年做体育内容,经常碰到有人问我：“现在体育行业是不是就是有钱人的游戏？没钱根本玩不转？”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波图的故事。 你说波图有钱吗？跟五大联赛的豪门比起来，他们的预算连人家零头都不到，但是他们就是能拿着有限的钱，做到利益最大化，还能拿冠军，还能稳定盈利，反观我们国内的足球联赛，前些年金元足球的时候，大家都疯狂烧钱，买大牌外援，砸天价转会费，看起来热热闹闹，结果潮水退了之后，一地鸡毛，多少俱乐部欠薪解散，连正常运营都做不到。 我之前跟一个中甲俱乐部的老总聊天，他说他们之前也想学豪门砸钱，结果钱花了不少，成绩没上去，资金链差点断了，后来他们开始学波图的模式，花小钱挖年轻球员，好好做青训，现在每年卖几个年轻球员就能覆盖大部分运营成本，成绩还稳中有升，他说：“之前总觉得有钱才能搞体育，现在才明白，会花钱比有钱重要多了，波图能做到的事，我们为什么做不到？” 其实不只是足球，整个体育行业都是这样，大家总觉得要砸钱请大牌，要做高端赛事，才能有流量有收益，但其实波图早就告诉我们了：踏踏实实做好基础工作，搭建好自己的人才体系，走良性循环的路子，哪怕没有多少钱，也能做出好成绩，也能活下去甚至活的很好。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又翻出了2004年波图夺冠的纪录片，看的时候还是会浑身起鸡皮疙瘩，穆里尼奥说的那句话我现在还记得：“也许我们没有钱，没有最好的球员，但是我们有赢的决心，这就够了。” 波图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足球俱乐部的故事，它是所有普通人的缩影：我们可能没有优渥的出身，没有拿到最好的牌，但是只要够拼，够聪明，够坚持，照样能赢那些拿着好牌的人，照样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也是波图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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