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整理手机相册的时候,翻到了我在杭州亚运会当志愿者时拍的一张照片:穿白色运动服的羽毛球运动员翁泓阳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幅蜡笔画,面前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两个人都红着眼眶笑,那天翁泓阳在男单四分之一决赛里拼到第三局19平,最后一个回球擦网出界,输给了世界排名第二的金廷,散场后小姑娘蹲在运动员通道口不肯走,攥着画说这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门票来的理由,本来想等翁泓阳拿了冠军送给他,那天翁泓阳本来低着头走得很快,听见小姑娘喊他的名字,特意绕了半圈走过来,接过画的时候声音都哑了:“对不起啊,今天没赢,下次一定打个金牌给你看。”
那天我站在旁边,突然对“中国选手”这四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知,以前我总觉得,这四个字绑定的就是领奖台、金牌、升国旗奏国歌,是屏幕里光芒万丈的英雄,是新闻通稿里一串冰冷的成绩数字,直到那次当了二十天的赛事志愿者,见过带伤上场咬着牙走下赛场的运动员,见过拿了铜牌抱着教练哭着说“我已经尽力了”的小姑娘,见过赛后蹲在路边跟队友分吃一根烤肠的冠军,我才明白:中国选手从来不是一个同质化的荣誉标签,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有遗憾也有期待的普通人,他们的价值,从来都不该只用金牌来定义。
那些藏在热搜边角的“非冠军”,才是大多数中国选手的模样
我在亚运会的摔跤馆做过一周的支援服务,印象最深的不是拿了金牌的选手,是男子古典式摔跤60公斤级的选手曹利国,半决赛那场我在运动员通道旁边值班,看着他被工作人员搀着出来,左胳膊耷拉着,额头上的汗把运动服领口全打湿了,队医捏着他的胳膊掰了两下,我站在三米外都听见了“咔哒”一声,曹利国疼得整个人抖了一下,咬着牙问:“还能打吗?我感觉还能扛。”
那场比赛他最后拿了铜牌,上台领奖的时候,左胳膊还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捏着奖牌的边缘,对着观众席鞠了三个躬,当天关于他的新闻只有寥寥几条,甚至连热搜都没上,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留言是“怎么没拿金牌啊,有点可惜”。
但很少有人知道,曹利国为了这次亚运会,已经备战了四年,去年冬训的时候他摔断了肋骨,住院一个月就偷偷跑回队里训练,教练骂他不要命,他说“我今年26了,再等下一届亚运会就老了,我就想站在赛场上,哪怕输了也不后悔”。
其实这才是大多数中国选手的真实人生:他们可能练了十几年,连世界大赛的入场券都拿不到;可能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差零点零几秒、零点几公分拿不到冠军;可能整个运动生涯里,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在全国比赛里拿个前八,连名字都不会被观众记住,我有个远房表姐以前是省游泳队的蝶泳运动员,最好成绩是全国锦标赛第四名,差一个名次就能进世锦赛的大名单,最后因为肩伤22岁就退役了,她跟我说,以前队里三十多个队员,最后能站在国际赛场上的也就一两个,剩下的人大多都是练到二十多岁,带着一身伤退役,找个普通的工作,偶尔跟朋友提起自己以前是运动员,对方都会问“那你拿过奥运冠军吗”?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叙事里,太久以来都把“冠军”当成了唯一的评价标准,好像没拿到金牌,所有的付出就都不值得被看见,所有的坚持就都没有意义,但体育最本质的魅力从来不是“赢”,而是“我拼尽了全力”,那些站在亚军、季军领奖台上的选手,那些连决赛都没进的选手,那些当了一辈子陪练连上场机会都很少的选手,他们同样是中国选手的一部分,他们的坚持,同样是体育精神最生动的注脚。
站在领奖台上的中国选手,背后是你看不见的“人间烟火”
去年冬奥会的时候,我刷到徐梦桃拿冠军之后回老家的视频,她穿着花棉袄坐在炕头,跟妈妈一起包饺子,邻居家的老太太过来串门,她举着金牌递过去:“奶奶你摸摸,这金子是真的,沉得很。”吃完饭她跟小时候的玩伴一起去路边撸串,扎着个马尾,撸串撸得满脸油,跟旁边的姑娘吐槽“以前队里不让吃这些,可把我憋坏了”。
那天我突然就觉得,原来我们印象里“高不可攀”的奥运冠军,私底下跟我们身边的普通姑娘根本没什么两样,全红婵拿了亚运会跳水冠军之后,采访的时候说最想回去吃辣条,跟朋友去游乐园玩过山车,回湛江老家的时候,蹲在村口跟村里的小孩一起跳皮筋,奶奶喊她回家吃饭,她蹦蹦跳跳地就跑回去了;举重冠军李雯雯,天天在社交平台晒自己养的小猫,跟粉丝吐槽教练不让她喝奶茶,每次赢了比赛才敢偷偷喝一杯;苏炳添平时训练累了,也会跟队友一起打游戏放松,输了还会跟队友耍赖。
我那个以前在省队当运动员的表姐,曾经跟国家队一起集训过三个月,她跟我说那些电视里的冠军,私底下跟普通人根本没区别:孙杨会帮小队员拎行李,过生日的时候给全队分蛋糕;傅园慧训练累了就会讲笑话逗大家开心,整个队的人都喜欢跟她玩;那些拿了奥运冠军的大姐姐,也会凑在一起聊最近追的偶像剧,吐槽队里的食堂菜太咸。
我一直很反感把运动员“神化”的叙事,好像他们从小就没有童年,每天除了训练什么都不想,好像他们不会疼不会累,拿不到冠军就是不够努力,但其实他们首先是普通人,会嘴馋会偷懒会想家,会在输了比赛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哭,会在拿到奖金的时候想着给爸妈买个大房子,他们的伟大,从来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是英雄”,而是因为他们明明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却愿意为了自己的热爱,为了国家的荣誉,十几年如一日地扛着枯燥的训练,忍着一身的伤,朝着那个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目标往前走。
比起“奥运冠军”这个标签,他们身上的“烟火气”才是最动人的地方:你会觉得原来我跟世界冠军的距离也没那么远,我喜欢吃的零食他们也喜欢,我追的剧他们也在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们一样,为了自己的目标再拼一把?这才是偶像真正的意义,不是让你仰望,而是让你觉得“我也可以”。
离开赛场的中国选手,依旧在把体育的光传给更多人
我家楼下的健身房老板王哥,以前是省散打队的运动员,拿过全国散打锦标赛的季军,后来因为膝盖韧带断裂,24岁就退役了,他开健身房快五年了,每年暑假都会开免费的少儿散打班,不收一分钱,还自己掏钱给小孩买护具,我去年夏天带我侄子去上过几节课,他给小孩做示范的时候抻到了旧伤,一瘸一拐的还跟小孩开玩笑:“你们以后训练可一定要注意保暖,不然到老了就跟王哥一样,阴天下雨膝盖就疼,连冰棍都不敢吃。”
我问过他,开免费班图什么,他挠挠头笑:“我当年没拿到奥运冠军,多多少少有点遗憾,现在教这些小孩,万一里面真出个世界冠军呢?就算出不了,让他们练个好身体,以后遇到坏人能保护自己,上学的时候不会被人欺负,这不也挺好的。”
其实有太多的中国选手,在退役之后没有留在聚光灯下,而是换了一个赛道继续发光,张国伟退役之后,天天在短视频平台拍搞笑的跳高视频,用最接地气的方式教普通人怎么正确跳高,好多小孩因为他喜欢上了田径,说“以后也要像张国伟叔叔一样跳得那么高”;前女排队员惠若琪,退役之后去西部支教,给山里的小学建排球场地,带着从来没见过排球的小孩打球,她说“我拿过奥运冠军,但是最开心的时刻,是看见山里的小孩第一次摸到排球,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时候”;还有太多太多退役的运动员,去学校当体育老师,去体校当教练,去社区当健身志愿者,他们可能不再站在赛场上,但是他们把体育的种子种到了更多人的心里。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在赛场上拿多少金牌,而是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让更多人拥有健康的身体,让更多人学会“不服输、不放弃”的精神,那些退役的中国选手,他们没有被伤病打败,没有被“没拿到冠军”的遗憾困住,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把体育的光传给更多人,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赛场,只是把赛场从体育馆,搬到了更广阔的生活里。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杭州亚运会过去快半年了,那个给翁泓阳送画的小姑娘,发了个跟翁泓阳的合影,说翁泓阳今年拿了公开赛的冠军,特意给她寄了签名的球拍,还写了字条“你看,我说到做到”,小姑娘说她现在也开始学打羽毛球了,以后也想当运动员,站在赛场上为国争光。
你看,这就是中国选手存在的意义:他们不止是在赛场上拿奖牌,更是在用自己的故事,影响着一个又一个普通人,他们可能拿了金牌,可能没拿金牌,可能还在赛场上拼,可能已经退役了,但是他们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那种对热爱的坚持,那种骨子里的善良和温暖,才是“中国选手”这四个字最动人的内核。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这代人真的越来越懂体育了:我们不会再因为运动员输了比赛就骂他们,不会再把金牌当成评价他们的唯一标准,我们会为拼尽全力的失败者鼓掌,会喜欢那些真实可爱的冠军,会记得那些在基层默默发光的退役选手,因为我们终于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而是“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每一个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中国选手,不管有没有拿到金牌,都已经是最好的自己,都值得我们最响亮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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