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跟发小在楼下烧烤摊撸串,刚好赶上CBA季后赛辽宁打广东的生死战，塑料桌子支在马路牙子边上，四月的风还带着点初春的凉，烤筋的油滴在木炭上滋啦冒响，冰崂山的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淌，弄湿了半张垫桌子的旧报纸，最后1.7秒郭艾伦压哨三分落袋的时候，整个烧烤摊十几号人“嗷”的一声就蹦起来了，老板手里攥着的烤羊腰都掉炭里了，举着夹子喊得比谁都响，末了还免了我们两串烤筋，说“今天大家都乐呵，我请客”。
我啃着烤筋看着满摊人脸上实打实的笑,突然就想起我爸常说的那句话：“体育体育，说到底不就是凑一块乐呵的事儿吗？哪来那么多高低输赢的计较。”我看球踢球快20年，以前总觉得赢球、拿冠军、看喜欢的队站在领奖台上才是体育的意义，现在才慢慢明白，“乐呵”这两个看起来最不上台面的字，才是体育刻在骨子里的初心。
那些没什么“用”的乐呵，才是生活的泄压阀
我身边有个同事大张,做后端开发的，去年公司赶一个To G的大项目，连续两个多月每天12点以后下班，发际线硬生生后移了一厘米，那段时间他跟我们出来吃饭连头都抬不起来，刷着手机满脑子都是代码bug和下周要交的周报，整个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后来我们每周六踢野球缺人，硬把他拉去凑数，一开始他跑两步就喘，踢后卫经常把球直接捅到对方前锋脚下，我们都笑他是“我方卧底”，他自己也挠着头乐，踢完坐在球场边喝冰脉动，话慢慢就多了起来。
现在他跟着我们踢了快一年,球技还是没什么长进，乌龙球进的比正儿八经的进球还多，但是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了，上次项目上线又熬了三天三夜，周六踢完球他坐在台阶上跟我们说：“我上周真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晚上躺床上满脑子都是如果项目黄了我被裁员怎么办，今天在球场上跑了俩小时，摔了个狗吃屎你们笑了我十分钟，我突然就觉得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了。”
你说踢野球这事儿有什么用？既不能帮他涨工资，也不能帮他还房贷，甚至连减肥的效果都有限，毕竟踢完我们还要去吃烧烤喝啤酒，但就是这每周两个小时的“没用”的乐呵，成了他撑过最难那段日子的泄压阀，在球场上他不用是要扛KPI的张工，不用是要还贷款的家里的顶梁柱，他就是个瞎跑瞎乐的普通人，跑累了就歇，踢呲了就笑，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计较任何得失，这份松弛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们小区楼下的空地上,每天下午都有一帮退休老头打乒乓球，最常来的是张大爷和李大爷，俩人加起来快140岁了，打了快十年球，从来不算分，打个擦边球俩人能乐半天，张大爷前几年中风过，左边手不利索，打乒乓球之后现在拎十斤大米上楼都不费劲，我问他“您天天打球，有没有想过参加个老年组比赛拿个奖啊”，张大爷挥着拍子笑：“拿那奖干啥？我打球就是为了跟老李唠唠嗑，出出汗，乐呵乐呵，真要比输赢我还不如在家躺着看电视剧呢。”
现在的人总喜欢给所有事都安个“有用”的标签，学英语要有用，健身要有用，连看个闲书都要问“能帮我提升什么能力”，但体育里的乐呵，偏偏就是最“没用”也最珍贵的东西，它不能帮你升职加薪，不能帮你解决生活里的一地鸡毛，但是它能给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你不用带任何面具，不用管任何世俗的标准，只要你跑得开心，玩得痛快，那就值了。
最戳人的乐呵，从来都跟“赢”没多大关系
去年我追了好几个月的村BA,印象最深的不是最后拿冠军的队，是黔东南一支叫“宰便镇”的队伍，队里的队员全是本地的村民，有养香猪的，有开小卖部的，还有在外打工特意赶回来打球的，其中有个30多岁的大哥，外号叫“猪哥”，家里养了200多头香猪，跑起来肚子一晃一晃的，但是三分球投得特别准，半决赛的时候他们队落后两分，最后一秒“猪哥”投三分偏了一厘米，砸框而出，输了比赛，我以为他们会特别沮丧，结果下场的时候“猪哥”还乐呵呵地朝着看台上的观众挥手，把自己兜里带的自家做的牛肉干分给对面的队员，后来记者采访他，他抹了一把汗笑：“我就是来玩的嘛，平时我们村打球只有几十个人看，现在有几万人看我们打球，我家的香猪都因为我上电视多卖了十几头，有啥不高兴的？”
你看,他没赢比赛，但是他的乐呵半分都不比拿冠军的队员少，去年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在酒吧看球，旁边坐了个六十多岁的老球迷，穿的还是马拉多纳时代的阿根廷球衣，胸口的号码都洗得发白了，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老头抱着球衣哭的跟个小孩一样，后来聊天他说他从1998年就开始追阿根廷，每次都铩羽而归，2014年世界杯决赛输德国的时候，他在家喝了一瓶白酒哭了半宿，“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阿根廷拿世界杯了，其实就算拿不到也没关系啊，我看着梅西在场上跑我就开心，就乐呵，能不能拿冠军，真的没那么重要。”
我想起我小时候第一次跟我爸看世界杯,2006年意大利踢澳大利亚的八分之一决赛，黄健翔那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喊出来的时候，我跟我爸在客厅喊得差点把我妈吵醒，后来意大利拿了冠军，我爸给我买了个十块钱的橡胶足球，我在院子里踢了三年，皮都磨掉了大半，现在那个球还放在我家储物间里，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抱着那个球的开心，不是因为意大利赢了冠军，是因为我爸愿意陪着我疯，愿意跟我一起为了一个进球喊得嗓子哑，那种纯粹的开心，跟赢不赢真的没多大关系。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成功学裹得太紧了,好像什么事都要拿第一才算有意义，上学要考第一名，工作要当绩效第一，连健个身都要卷体脂率卷跑步公里数，好像不拿第一你就是失败者，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赢啊，你在野球场上接了一个神仙球的开心，跟NBA球员拿总冠军的开心，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你跑马拉松哪怕走完全程的成就感，跟拿冠军的成就感，也没有高低之分，乐呵这个东西，从来不是赢了的人才有资格拥有，你投入了，你享受了，你为了它拼过了，你就配得上所有的开心。
别让“功利”，抢了体育的乐呵
前阵子我去体育馆打球,看见个7岁的小男孩站在场边哭，他爸爸在旁边叉着腰骂：“你是不是傻？刚才那个球为什么不传？打个友谊赛都输，我给你报篮球班花了那么多钱，你就给我打成这个样子？”小男孩攥着手里的篮球，指节都发白了，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球面上，我当时看着特别难受，本来学打球是个开心的事，怎么到了家长这里，就成了要考核的KPI了？
现在好多人都把体育的意义搞反了,给小孩报兴趣班，刚学两天就想着让他打比赛拿名次，好像拿不到奖这个钱就白花了；自己去健身，练了一个月没瘦十斤就焦虑的不行，觉得自己白练了；在网上看个球，稍微有点不同意见就跟网友吵得面红耳赤，追着人家骂好几页，本来是个找乐子的事，最后搞的一肚子气，还有之前我在一个球迷群里，两个平时聊得挺好的朋友，就因为争论“詹姆斯和乔丹谁更厉害”，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双双退群，本来是因为同一个爱好凑到一起的同好，最后反而因为这个爱好成了仇人，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我们总说“不忘初心”，其实体育的初心特别简单，就是找乐子啊，你小时候跟小伙伴在院子里追着一个塑料瓶跑，你不会想着要当足球明星，你就是觉得跑着开心；你跟同学在水泥台子上打乒乓球，你不会想着要拿世界冠军，你就是觉得能接到对方的球特别爽，怎么长大了反而给体育加了那么多枷锁呢？看球就好好看，不用为了个球星跟网友吵的天翻地覆；打球就好好打，不用为了赢个野球比赛跟人家打架甚至下黑脚；给小孩报兴趣班就让他好好玩，不用刚学几天就逼他拿名次，体育不是你的KPI，也不是你攀比的工具，它就是给你送乐呵的，你要是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乐呵弄丢了，那才是真的本末倒置。
昨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小区里几个半大的小孩拿个空矿泉水瓶当足球踢，踢的满小区跑，脸上的汗混着泥，笑的牙都露出来了，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觉得特别治愈，你看，没有专业的球场，没有昂贵的装备，甚至连个正经的球都没有，但是他们的乐呵一点都不比职业球员少，我爸现在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太极，打了快十年了连一套完整的套路都打不全，但是每天回来都乐呵的，说今天跟王大爷唠了谁家的孙子考了名牌大学，跟李大爷说了哪个菜市场的青菜更便宜，你看，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啊。
我活了快30年,慢慢明白一个道理：我们这辈子大部分的事都要拼，要跟别人比，要做到最好才有回报，唯独体育不用，你跑的快不快，打球打的好不好，看球的品位高不高，都不重要，只要你能从中得到乐呵，那它对你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别总想着赢，别总想着有用，就单纯的去跑，去跳，去为了一个进球欢呼，去跟朋友瞎玩瞎闹，乐呵乐呵，比什么都强，毕竟我们折腾半天，不就是为了这辈子能多开心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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