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苏州马拉松的终点见到于祥的时候,他刚完赛,挂着奖牌,脸晒得通红,正蹲在路边给完赛的跑者递矿泉水,如果不是提前做过功课,我很难把眼前这个精瘦、浑身充满活力的男人,和五年前那个180斤、爬三楼都要歇两次的互联网中层联系起来,作为跑圈里有名的“草根百马跑者”,于祥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的夺冠神话,而是一个普通中年人,靠着一双腿,把稀碎的生活跑成星光大道的故事。
被体检报告打醒的32岁:人到中年的垮,是从迈不开腿开始的
2018年的秋天,是于祥人生里最“重”的一个秋天,那时候他32岁,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手下管着20多个人,996是常态,最忙的时候连续一周睡在公司,饿了就点重油重盐的烧烤、黄焖鸡外卖,渴了就喝冰可乐,一年到头连小区门都很少出,体重不知不觉就涨到了182斤。
那年公司组织体检,他的报告出来的时候,接诊的医生皱着眉头看了三分钟,抬头跟他说:“小伙子,你才32,高压160,重度脂肪肝,尿酸比60岁的退休老头还高,再这么熬下去,下次来就不是体检,是直接住院了。”他拿着厚厚的体检报告站在医院门口,秋风一吹,手里的纸哗啦啦响,他突然觉得喘不上气,蹲在路边缓了十分钟才站起来。
那天晚上回家,他瘫在沙发上刷招聘网站,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背着书包过来,把作文本递给他签字,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里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爸爸圆圆的,像个大熊猫,每天下班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叫他陪我踢毽子他都跑不动,上次运动会他来当家长志愿者,跑接力赛跑了最后一名。”他看着那行字,突然就红了眼。
那天晚上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翻出来一双大学毕业时候买的运动鞋,鞋带都氧化发黄了,他跟正在敷面膜的老婆说:“明天开始我要跑步。”老婆当时瞟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要是能坚持三天,我给你换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定了三个闹钟才爬起来,穿好鞋下楼,刚跑了800米,就觉得肺要炸了,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吐了半天,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路过的保洁阿姨都停下来问他是不是喝醉了不舒服,那天他总共走跑交替了2公里,花了27分钟,回家的时候腿都软了,老婆没提手机的事,只是默默给他煮了个溏心蛋,说“慢慢来”。
30次站在弃赛边缘:那些咬着牙熬的步,最后都成了生活的解药
刚开始跑步的前三个月,于祥说自己至少有30次想放弃,跑了一周膝盖疼,去看医生,医生说他体重太大,不适合直接跑,让他先快走再慢慢加量,他就每天早上先快走3公里,再跑1公里,鞋磨坏了两双,才慢慢能连续跑5公里,那时候朋友圈里还有同事调侃他:“于总这是要备战奥运会啊?”还有人说“就他这体重,跑不了半个月就得放弃”,他也不反驳,就每天默默发个跑步轨迹截图,配个太阳的表情。
第一次报马拉松是2019年的无锡马拉松,他练了四个月,报了半程项目,结果跑到15公里的时候,脚磨出了三个血泡,袜子都被血染红了,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旁边的跑者一个个超过他,志愿者过来问他要不要上收容车,他咬咬牙,说“我再走走”,就这么一瘸一拐挪了6公里,到终点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58分,刚好卡着半马的关门时间,志愿者给他挂奖牌的时候,他忍不住哭了,旁边一个60多岁的阿姨递给他一张纸巾,笑着说:“小伙子第一次跑吧?我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走了8公里,比你还慢呢,没事,多跑几次就好了。”
那块奖牌他现在挂在自家玄关最显眼的地方,他说那是他人生里第一块不靠公司评价、不靠人脉关系,全靠自己硬扛拿到的奖励,比当年公司给他发的年度优秀员工奖杯珍贵100倍。
2020年武汉马拉松重启的时候,于祥第一时间报了名,那时候他刚遇上公司裁员,他是整个部门第一个被裁的,上有四个老人要养,下有孩子要交学费,每个月还有8000多的房贷要还,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失眠,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跑汉马那天,他跑到28公里的时候,踩在路边的水坑里扭了脚,脚踝瞬间肿得像个馒头,志愿者过来要扶他上收容车,他抬头看见路边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朋友,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叔叔阿姨加油,武汉谢谢你们”,他突然就舍不得放弃了,跟志愿者说“我慢慢走,能走到终点”,就这么一瘸一拐走了14公里,到终点的时候已经过了5小时40分,是他跑马以来最差的成绩,但是他拿着奖牌的时候,突然就想通了:“你看,跑步的时候遇到坎,咬咬牙就能过去,生活不也是一样吗?”
从武汉回来之后,他就开了个小小的跑步装备店,因为跑了几年步,懂装备,也认识很多跑友,生意慢慢就做起来了,比之前上班赚的还多,他后来跟我说,那段最难的日子,都是跑步熬过来的,每天早上5点出门跑10公里,跑的时候什么都不想,风从耳边吹过,那些焦虑啊压力啊,好像就跟着汗一起流走了。
跑完112场马拉松才懂: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是赢过别人,是跑赢昨天的自己
到2023年年底,于祥已经跑完了112场马拉松,其中有21场全马,最好的全马成绩是3小时47分,这个成绩在业余跑者里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但是他从来没跟别人比过配速,也从来没炫耀过自己的完赛数量,我问他跑了这么多马拉松,最大的感悟是什么,他想了半天,说:“以前我总觉得,做人要赢,要比别人工资高,要比别人职位高,跑步之后才发现,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赢别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够了。”
他现在组织了一个小区跑团,里面有20多个人,大部分都是和他之前一样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有高血压糖尿病,平时不爱动,其中有个40岁的张哥,是做工程的,之前查出来二型糖尿病,每天要打两针胰岛素,刚开始加入跑团的时候,走1公里都喘,现在已经能跑完半马了,血糖也稳定了,不用再打胰岛素了,张哥每次提到于祥都要说“是于祥救了我半条命”。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窄了,总觉得体育就是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是顶尖运动员的你追我赶,是要拿冠军拿奖牌才叫厉害,但于祥的故事让我明白,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是写给普通人的礼物,你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有昂贵的装备,不需要和任何人比速度,你只要迈开腿,每一步都有意义,体育的本质,是让你在一次次突破自己极限的过程中,明白自己到底能扛多少事,能走多远的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上次我跟于祥一起参加一个公益跑活动,全程5公里,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路边有个拎着两大袋菜的老奶奶,爬台阶爬不动,他马上停下来,帮老奶奶把菜拎到三楼的家,再回头跑的时候,已经比大部队晚了10分钟,最后也没拿到活动的纪念奖牌,但是他笑着说:“跑步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牌,是你跑的时候,还能记得怎么好好做个人,怎么好好过日子。”这句话我记了很久,我见过太多跑者,为了追求配速把自己跑伤,为了凑完赛数量到处赶比赛,把跑步当成了另一种“内卷”,反而忘了当初为什么开始跑步,于祥不一样,他跑了五年,从来没受过严重的伤,从来没因为跑步耽误过陪家人的时间,每周日他都不跑步,要陪儿子去踢足球,陪老婆去逛菜市场,他说“跑步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生活的全部”。
给所有想开始跑步的普通人:别等“准备好”,现在迈开腿就是最好的开始
现在很多人碰到于祥,都会问他:“我也想跑步,但是我跑不动怎么办?我需要买什么装备?我什么时候开始最合适?”于祥每次都会笑着说:“别等什么准备好,你今天下楼跑100米,就是最好的开始。”
他说自己刚开始跑步的时候,穿的是几十块钱的老北京布鞋,跑坏了三双,才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刚开始的配速是8分半,比很多人走路还慢,跑了半年之后,配速才进到6分以内,他从来不建议新手一开始就冲速度,也不建议新手刚跑就报马拉松,“跑步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你跑一次半马全马就厉害了,你能坚持跑三年五年,比什么都强”。
我之前见过很多想跑步的人,收藏了一大堆跑步教程,买了好几千块钱的专业跑鞋,下了好几个记录跑步的APP,结果跑了一次,觉得累,就再也没出过门,跑鞋放在鞋盒里落灰,APP早就卸载了,还有人说“我上班太忙了,没有时间跑步”,于祥说他之前上班996,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跑一个小时回家洗澡吃饭上班,时间挤挤总是有的,“你每天刷短视频都能刷两个小时,怎么会没有时间跑半个小时步?”
其实不止是跑步,很多事都是这样,我们总在等一个“完美的开始”,等有钱了,等有时间了,等孩子长大了,等退休了,等着等着,一辈子就过去了,于祥常说,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跑的步,你跑的每一步,都在塑造一个更好的你自己。
去年于祥开始做公益,每年拿出自己店里收入的10%,给山区的小朋友买跑鞋,他说“我靠跑步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我也想让更多的小朋友感受到跑步的快乐”,上次他去贵州毕节的一个小学捐鞋,带着学校里的小朋友在操场上跑了3公里,有个10岁的小男孩,穿着新跑鞋,跑在最前面,跑到终点的时候跟他说:“叔叔,我以后也要跑马拉松,要像你一样厉害。”于祥说那一刻,他心里暖得发烫,比自己第一次跑完全马的时候还开心。
现在的于祥,每天还是坚持早上5点起来跑步,每次跑10公里,不管刮风下雨,除了周日陪家人,几乎没有中断过,他的体重稳定在135斤,去年体检的时候,所有指标都正常,医生说他的身体状态比很多20岁的小伙子还好,儿子现在写作文,里面的爸爸已经变成了“我的爸爸是超级马拉松选手,他跑过100多场马拉松,是我最崇拜的人”,老婆也被他带着开始跑步,现在已经能跑完5公里了,两个人经常周末一起去跑山,感情比之前还好。
我问于祥,打算跑到什么时候?他笑着说:“跑到跑不动的那天呗,我还想跑到70岁,去跑老年马拉松呢。”其实于祥的故事,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故事,我们可能没有天赋,可能过着很普通的生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和困难,但是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愿意咬着牙坚持下去,你也能把自己的生活,跑成属于自己的逆袭传奇,毕竟,跑步这件事,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愿意付出努力的人,生活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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