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所在的业余排球队打社区联赛决赛,终场前30秒我们还落后1分，对面体校毕业的主攻手一记重扣砸向边线，所有人都以为这球丢定了，站在后排的自由人阿凯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胳膊结结实实蹭在塑胶场地上，愣是把马上落地的球垫回了场地中央，二传跟上传球，主攻手扣杀得分，我们连拿两分逆转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阿凯的右臂蹭破了一大块，血混着汗往下流，他举着奖杯咧着嘴笑：“上次练鱼跃还是大学的时候，这波摔得值。”
那天我盯着他胳膊上的伤口愣了好久,原来“鱼跃救球”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体育新闻里的专属名词，也不是职业运动员的炫技动作，它藏在每一个热爱运动的人的本能里，是我们面对“要不要放弃”这个问题时，最热血的答案。
野球场上的鱼跃，没有聚光灯也足够耀眼
我之前总觉得鱼跃救球是专业选手的标配,直到泡了几年家附近的野球场才发现，最动人的鱼跃从来都不在电视里，就在我们身边。
就说小区羽毛球场上的张叔,今年56岁，4年前得过一次轻微脑梗，左边身子一度不利索，康复之后就泡在球场打球，现在打双打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每次有人打了边角的擦网球，张叔只要够得到，绝对会整个人扑出去救球，哪怕摔在地上滚一圈也不在乎，他老伴儿每次都拎着碘伏站在场地边等着，一见他摔就叉着腰骂：“老东西不要命了？多大年纪了还跟小伙子比？”张叔每次都爬起来嘿嘿笑，挥挥手说“没事没事，这球救到了咱们就赢了”。
有一次打完球我和张叔坐一块喝水,他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的旧伤，大大小小的淤青蹭伤爬了半条胳膊：“我刚生病那会，连筷子都拿不住，医生说我以后可能走路都不利索，我当时就不服啊，凭啥我50多岁就要坐轮椅？刚开始练羽毛球的时候，跑两步都喘，后来慢慢能接几个球，再后来我就琢磨，年轻人能鱼跃，我为啥不能？你别说，每次我扑出去救球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跟这命运过两招，现在我去体检，各项指标比小伙子还正常，医生都问我是怎么康复的，我就说我天天扑着救球练的。”
张叔说他印象最深的一次鱼跃,是去年和几个年轻人打友谊赛，最后一个球对面打了个对角线，他本来跑不到了，下意识就扑了出去，球刚好擦着球拍边弹了回去，对面没接住，他们队赢了，那场的搭档是个刚上高中的小伙子，赛后给他买了半个月的冰红茶，每次见他都喊“张叔你太帅了”。
你看,野球场上的鱼跃从来没有直播镜头，没有赛后奖金，甚至连喝彩都只有身边的几个球友，但这种鱼跃最动人：它无关功利，只关乎最朴素的热爱，是“我不想输这一分”的本能，是“我还能再拼一下”的不服气，我一直觉得，普通人对体育的热爱最纯粹，我们不用为了成绩负责，不用为了赞助商的合同拼命，之所以愿意摔得一身伤去救一个球，无非是不想对不起自己手里的球拍，不想对不起刚才跑过的每一步，不想对不起这份喜欢而已。
职业赛场的鱼跃，是拼到极致的注脚
我们最开始熟悉“鱼跃救球”这四个字，大多是从职业赛场的镜头里来的，那些在聚光灯下扑向地板的身影，每次看都能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去年女排世锦赛中国女排对阵巴西队的四分之一决赛,最后一局比分咬到14:13，我们率先拿到赛点，巴西队的进攻砸向我方后场的死角，自由人王梦洁从三米外冲了过去，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脸差点蹭到地板，硬生生把球垫了起来，龚翔宇跟上扣杀得分，我们拿下了比赛，我当时在屏幕前面看直播，镜头给到王梦洁的时候，她的胳膊肘已经红了一大片，还在笑着和队友拥抱，我当时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解说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永远可以相信中国女排的防守，只要球还没落地，她们就会拼到最后一秒。”是啊，鱼跃救球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不到最后绝不放弃”的最佳注解，你明明知道扑出去可能会摔疼，可能救不到，甚至可能受伤，但你还是会选择飞出去，因为你站在场上，你就不想输。
还有被大家叫做“人民艺术家”的乒乓球运动员许昕，他的鱼跃救球几乎是所有乒乓球精彩集锦里的标配，2019年世乒赛男双决赛，许昕和刘诗雯搭档，对面打了一个擦边球，许昕整个人直接飞出去扑到挡板边上，把球救了回来，落地之后没等站稳，又冲回来衔接了一板扣杀，直接拿下了那一分，当时解说直接喊到破音：“许昕这是在飞啊！”后来许昕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就觉得球还没落地，我就得去接。
不是所有的鱼跃救球都能换来得分,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失败”的鱼跃，是2020年东京奥运会男单半决赛，谌龙对阵安赛龙，最后一个球安赛龙杀了个边线，谌龙扑出去救球没碰到，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镜头对着他的背影停留了快十秒，他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还是笑着和对手握了手，那场比赛谌龙输了，但没人会觉得他不够努力，那个扑向地板的背影，比任何奖牌都更有分量。
我见过很多人说“职业运动员救球是应该的，他们拿了钱就得拼命”，但我不这么觉得，你永远没法要求一个人在明知可能受伤的情况下，为了一分球把自己扔出去，这不是合同规定的义务，是刻在骨子里的体育精神，我们看职业比赛的时候，之所以会为一次鱼跃救球动容，从来不是因为这个球有多精彩，而是我们从那个扑出去的身影里，看到了人类对抗“不可能”的勇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试。
特奥会上的鱼跃，告诉我体育最本真的模样
我见过最特别的一次鱼跃救球,是去年夏天我去特奥会做志愿者的时候，在羽毛球场上看到的。
那个孩子叫小宇,16岁，有自闭症，话很少，但是特别喜欢打羽毛球，练球练了4年，那天他打男单小组赛，对面的选手打了一个对角线的网前球，小宇本来跑了两步发现赶不上了，想都没想就扑了出去，胳膊蹭在地板上擦破了一大块，但是球被他垫过了网，他摔在地上之后没来得及爬起来，就举着胳膊朝教练的方向笑，嘴里喊着“我接到了！我接到了！”
虽然最后因为他摔倒在地,没能衔接下一回合，输了那一分，甚至最后输了那场比赛，但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妈妈在看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场的时候我给他递了冰袋，他还举着自己的胳膊给我看：“姐姐你看，我会鱼跃救球，教练说我特别棒。”
后来他教练告诉我,小宇刚开始练鱼跃的时候，摔一次哭一次，怕疼，也怕自己做不好，练了整整半年，才敢在比赛里用这个动作。“他可能记不住战术，也记不住比分，但是他知道，球没落地，就得去接，就得去拼，这就够了。”
那天我在球场边坐了好久,之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强者的，只有跑得快跳得高、能拿冠军的人，才有资格享受体育的快乐，但小宇扑出去的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了一点点可能性付出努力的人，不管你是世界冠军，还是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只要你站在场上，愿意为了一个球扑出去，你就配得上所有的掌声，鱼跃救球这个动作，从来不需要用“救没救到”“赢没赢”来衡量价值，你扑出去的那个瞬间，就已经赢了自己。
鱼跃救球的背后，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不服输」
其实不只是在球场上,我们的生活里，到处都是“鱼跃救球”的瞬间。
就说我们队的自由人阿凯,平时是个程序员，去年他手里的一个项目做了半年，快上线的时候公司说要砍，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说反正公司都不重视，你熬到最后也没用，阿凯愣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改了三版方案，找领导谈了三次，最后把项目保住了，现在那个项目每个月能给公司赚几十万，阿凯说那天打比赛鱼跃救球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就是去年改方案的事：“当时所有人都说项目没戏了，我不还是扛下来了？球没落地就不算输，事没到最后就还有机会，扑一下说不定就成了。”
还有我闺蜜,去年考研最后一个月，专业课背了三遍还是记不住，每天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不想考了，我当时给她发了王梦洁鱼跃救球的视频，我说你看，球都快落地了人家还扑出去救呢，你离考试还有一个月，凭啥说自己不行？她后来咬着牙又熬了一个月，最后超了分数线20分考上了，她开学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每次我背不下去书的时候，就想想那个扑向地板的身影，我这点苦，和摔在地板上的疼比起来算啥啊。”
你看,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那种“看起来就要输了”的时刻：做了八版的方案还是被客户打回，考了好几次的证书还是没过，喜欢了很久的人要离开你，甚至你生了病要和病魔对抗，这个时候，你可以选择放弃，也可以选择像鱼跃救球一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扑出去试试。
我一直觉得,体育带给我们的从来不是几块金牌，几个精彩的镜头，而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勇气，你看过了那么多人扑向地板救球的样子，你就会知道，只要你还愿意拼，就永远不算输，鱼跃救球这个动作，本质上就是我们面对生活的态度：我知道很难，我知道可能会受伤，我知道大概率救不到，但我还是要试试，我不想就这么认输。
现在我每次去打球,看到有人鱼跃救球，还是会忍不住鼓掌，我知道那个扑出去的身影背后，藏着的是最朴素的热爱，是不服输的勇气，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对抗生活的力量，以后我遇到难事儿的时候，也会想想那些扑向地板的瞬间，然后告诉自己：再拼一下，说不定就成了，毕竟，球还没落地，生活也还没到终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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