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的香港红磡体育馆,当最后一个球狠狠砸在日本队半场,主裁判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全场1.2万名观众齐刷刷站起来欢呼,《歌唱祖国》的旋律瞬间盖过了场馆的官方音响,队长袁心玥搂着李盈莹和龚翔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场边的蔡斌指导终于松开皱了一整场的眉头,抬手和身边的教练组重重击了个掌,屏幕前的我妈举着刚倒的半杯橙汁,激动得洒了半杯在沙发上,手里攥了半天的买菜无纺布袋皱成了一团,早上出门要装的土鸡蛋碎了两个,蛋液从袋子缝里渗出来她也顾不上捡,只顾着拍大腿喊“好样的!这才是中国女排!”
我妈攥皱的买菜袋里,装着三代人的女排记忆
我妈今年58岁,是个一辈子围着菜市场和灶台转的家庭妇女,平时连小区物业组织的拔河比赛都懒得看,唯独对中国女排的比赛一场不落,昨天她本来约了楼下张阿姨去超市抢打折的排骨,临出门听见我说“今天下午女排打日本”,鞋都脱了往沙发上一坐:“排骨哪天都能抢,女排的球不看可惜了。”
第一局打到23平的时候,日本队的发球追发我们的后排,我妈攥着菜袋的手都攥出了汗,直到龚翔宇一个探头把球扣死,她“嗷”一声喊出来,把正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猫吓得窜到了冰箱顶上,赢球之后她一边擦手捡滚出来的鸡蛋,一边跟我念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外婆家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一到女排比赛,全村人都搬着小板凳往你外婆家挤,你外婆纳鞋底,针都扎到手指头上了还在喊加油,说这是给咱中国人长脸的队伍。”
我外婆今年87岁,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好几年,连我舅舅都有时候认不出来,但是一看到电视里穿红色队服的女排姑娘,就会含糊地喊“加油”,还会抬手抹眼泪,上次我把里约奥运会女排夺冠的录像翻出来给她看,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从口袋里摸出个攒了好久的糖,塞给我嘴里说:“你看,她们赢了,给我们拿金牌了。”
我自己对女排的记忆,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那个深夜,那时候我高三,偷偷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看决赛,惠若琪打进制胜探头的那一刻,我没忍住喊出了声,被查寝的宿管阿姨抓了个正着,第二天还写了3000字的检讨,现在那张检讨我还夹在高中的毕业册里,下面我自己补了一行字:“被骂也值了,我见证了最好的中国女排。”
你看,我们家三代人的记忆里,都有中国女排的影子,它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体育符号,是外婆纳鞋底扎破的手指,是我妈攥皱的买菜袋,是我被宿管抓住的检讨,是我们普通人生活里,只要想起就会觉得热血沸腾的那束光。
没人天生是“铁榔头”:赢球的爽感背后,是你没看见的“笨功夫”
这次赢了日本之后,网上全是“女排爽文”“王者归来”的夸奖,我却想起之前刷到的一个女排训练的路透视频:训练馆里的温度只有16度,姑娘们的球衣却全被汗水泡透了,李盈莹练发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坐在场边冰敷的时候,队医给她按肩膀,她疼得咬着牙掉眼泪,掉完眼泪抹抹脸又站回了发球线。
熟悉女排的人都知道,李盈莹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因为后排防守弱,被球迷骂了好几年,说她是“偏科的攻手”,她什么都没说,就是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自己留下来加练1小时的一传,接教练发的100个球,接飞一个就多补5个,这次香港站的比赛,她不仅是全队的得分王,后排防守还救了好几个眼看要落地的险球,之前骂她的球迷,现在都在评论区说“妹妹真的长大了”。
还有龚翔宇,去年世锦赛的时候腰伤复发,疼得连弯腰系鞋带都费劲,队医说让她休息半个月,她摇着头说“队里现在缺人,我能扛”,这次香港站打日本的第二局,她为了救一个斜飞的球,整个人扑出去撞在了场边的广告板上,爬起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却对着过来扶她的队友摆了摆手,转身就跑回了位置,下一个球照样跳起来扣了个落地开花,比赛结束之后记者采访她,问她腰伤疼不疼,她笑着说“还好,赢了就不疼了”。
蔡斌指导这两年挨的骂不比队员少,去年世联赛输了几场球,网上全是让他下课的声音,还有人跑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骂他“毁了女排”,我之前看到一个记者的采访,蔡斌说他晚上经常失眠,翻球迷的评论翻到凌晨两三点,“我知道大家急,我比大家更急,但是队伍成长总得有个过程,我不怕挨骂,只要姑娘们能涨球,骂我两句算什么。”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大家把女排的赢说成“爽文逆袭”,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啊,所有的赢背后都是你看不见的笨功夫:一个发球动作练几万遍,一个防守姿势摔几千次,崴了脚喷点云南白药继续上,腰伤犯了缠三层绷带继续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一群认准了目标的人,咬着牙把汗水往肚子里咽而已。
骂过、哭过、失望过,我们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中国女排?
前两年女排成绩不好的时候,网上有很多质疑的声音:“女排精神是不是过时了?”“现在谁还看女排啊?”我之前做体育专题采访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开网约车的女司机,她车里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中国女排的钥匙扣,方向盘旁边贴了一张郎平的照片,她跟我说她以前是省队的排球运动员,19岁的时候训练摔断了十字韧带,不得不退役,后来结婚生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出来开网约车。
“我有时候跑夜班,遇到醉酒的乘客刁难,或者一天跑12个小时还赚不到房租,我就摸一下那个钥匙扣,想到以前练球的时候,教练让我们跑8000米,我跑到吐,吐完了擦擦嘴接着跑,那时候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这点苦算什么?”她笑着跟我说,这次女排打香港站的比赛,她特意休了一天班,买了票去现场看,“我这辈子没机会穿国家队的队服打比赛了,但是我看着这些姑娘打,就像我自己也在场上一样。”
这次在香港站的现场,我还看到一个00后的小姑娘,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我07年生,追女排7年了”,比赛结束之后我跟她聊天,她说去年考研失利,在家躺了半个月,饭都不想吃,后来翻到里约奥运会女排的比赛录像,看到她们小组赛第四出线,一路啃下巴西、荷兰、塞尔维亚拿冠军,她坐在电脑前哭了一下午,“她们那么难都没放弃,我考不上研算什么啊?”今年她二战考上了浙大的研究生,特意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了票来香港看比赛,“我就是想来跟她们说一声谢谢,是她们给了我重来的勇气。”
你看,我们为什么爱了中国女排40年?从来不是因为她们永远赢,而是因为她们哪怕输到谷底,也敢咬着牙往上爬的那股劲,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冠军精神”,是哪怕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也会拼到最后一个球的精神;是摔了100次,第101次还要爬起来往前冲的精神,这种精神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我们在哪个行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都能给我们往前冲的劲:考不上研又怎么样?工作不顺心又怎么样?生意赔了又怎么样?咬咬牙再撑撑,说不定下一个球,就轮到我们得分了。
别把女排捧上神坛,她们最该被看见的是“普通人的坚韧”
赢了日本之后,很多人又开始把女排往神坛上捧,说她们是“民族英雄”“不败神话”,我反而想跟大家说:别把她们捧得太高,她们其实就是一群二十来岁的普通小姑娘。
李盈莹私下最喜欢喝奶茶,每次赢了比赛都要拉着队友去喝全糖的珍珠奶茶,还会在社交账号上分享自己喝奶茶的照片,说“赢球的奖励就是喝一杯不会被教练说的奶茶”;龚翔宇喜欢追偶像剧,上次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最近在看《长风渡》,看到男女主虐的地方还会掉眼泪;袁心玥是个“搞笑女”,平时训练的时候经常给队友讲冷笑话,赢了比赛会对着镜头做鬼脸,她们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钢铁战士,她们也会疼,也会累,输了球也会哭,也会想吃好吃的,想追好看的剧,想和我们一样过普通人的日子。
她们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不过是比我们多了一股“不服输”的劲而已,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想着“算了吧”,但她们会想着“再拼拼”;跌倒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想着“躺会吧”,但她们会想着“爬起来再跑两步”。
这次3-0赢日本,只是世联赛的一站而已,后面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巴黎奥运会的路也还长,说不定后面还会输球,还会被骂,但我想跟大家说:不管她们赢还是输,只要她们还在拼,我们就该给她们鼓掌,毕竟,我们爱的从来不是“永远赢的中国女排”,是“永远不服输的中国女排”。
昨天我妈看完比赛,还是提着那个皱巴巴的买菜袋去了超市,路上遇到熟人就说“昨天女排赢了哦,3比0赢的日本,那叫一个厉害”,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感动:这么多年过去了,中国女排还是那个能给我们普通人带来力量的队伍,就像40年前全村人挤在黑白电视前欢呼的样子,就像2016年我在宿舍被窝里攥着手机发抖的样子,就像现在我们遇到坎的时候,只要想起她们,就觉得“我还能再撑撑”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爱了40年的中国女排啊,她们站在球场上,就永远是我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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