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19日的悉尼奥运会游泳馆,刚结束男子100米自由泳预赛的观众本来已经准备起身离场,却被即将上场的第三组选手逗笑了:站在起跳台上的黑人小伙穿的泳衣大了整整两个码,松垮垮地垂在腰上,泳帽戴得歪歪扭扭,站在起跳台上腿都在抖,连裁判提醒他准备的哨声都差点没接住。
没人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连游泳都不太会的小伙子,会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创造出奥运史上最动人的传奇之一,他叫埃里克·穆桑巴尼,来自赤道几内亚,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见到50米长的标准泳池,也是他第一次尝试游完100米的距离。
不会游泳的奥运选手,是怎么站到悉尼赛场的?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穆桑巴尼的故事,第一反应都是:水平这么差也能去奥运会?是不是走后门了?但只要了解过他的经历,你就会知道,他能站在悉尼的起跳台上,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
穆桑巴尼出生在赤道几内亚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这个位于非洲中西部的小国,全国人口当时还不到100万,别说专业的游泳队,连一个标准泳池都没有,2000年年初,22岁的穆桑巴尼在路边看到了奥委会的招募通知:国际奥委会给了赤道几内亚两张奥运外卡,可以选派没有达到参赛标准的运动员参加悉尼奥运会,项目不限,穆桑巴尼当时甚至算不上会游泳,只是偶尔跟着朋友在河里泡过几次,他抱着“去看看世界”的心态报了名,居然真的被选中了——不是因为他水平高,是整个国家报名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敢报游泳项目。
接下来的8个月,穆桑巴尼开始了自己的“魔鬼训练”:全国找不到标准泳池,他只能托关系找到首都马拉博一家高档酒店的泳池,那池子只有20米长,每周只对他开放3次,每次1小时,剩下的时间他只能去海边的浅水区扑腾,教他游泳的教练是个酒店的保安,之前也只当过业余游泳爱好者,连标准的自由泳动作都教不利索,穆桑巴尼只能对着电视里游泳比赛的画面自己抠动作,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是常事。
我去年去西部一个山区支教的时候,见过一群爱踢足球的小孩,他们没有正规的足球场,就在学校旁边的泥土地上踢,球门是用树枝搭的,足球是补了三次补丁的旧球,踢一场球下来浑身是泥,不少小孩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跑,有个12岁的小男孩跟我说,他的梦想是将来踢进国足,我当时听了鼻子一酸,第一反应是“这太难了”,但转头就看见他在泥地里踩出了一串特别坚定的脚印,那时候我突然就想到了穆桑巴尼,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天才和强者的游戏,却忘了“热爱”本身,本来就不需要门槛。
我始终觉得,国际奥委会设置外卡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多诞生几块金牌,而是为了告诉全世界:哪怕你的国家没有专业的场馆,哪怕你没有最好的装备,只要你敢热爱、敢坚持,你就有资格站在奥运的赛场上,和全世界最顶尖的运动员站在同一个起跳台上,这才是奥林匹克最开始的意义:参与比取胜更重要。
1分52秒72的100米自由泳,是奥运史上最“狼狈”的传奇
比赛那天,和穆桑巴尼同组的另外两个选手因为抢跳被取消了资格,整个赛道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发令枪响之后,穆桑巴尼几乎是“砸”进了水里,他的动作特别不标准,换气的时候头抬得老高,胳膊划水的姿势歪歪扭扭,前50米还算顺利,等他折返游后50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泳镜进了水,他睁不开眼,之前从来没游过这么长距离的他,体力也彻底透支了。
现场的观众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胳膊几乎抬不起来,腿也蹬不动,整个身子都在往下沉,好几次整个人都没到了水里,又挣扎着探出头来换气,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溺水了,岸边的救生员都站了起来,随时准备跳下去救他,刚才还在笑的观众们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加油”,紧接着整个场馆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全场一万多人齐声给他喊加油,震得游泳馆的天花板都在抖。
穆桑巴尼后来说,他当时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停下来,我代表的是我的国家,我就算死也要游到终点。”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水里扑腾,那短短50米的距离,他游了差不多1分钟,最后触壁的时候,他几乎是扒着池边爬上去的,整个人累得瘫在岸边,半天站不起来,现场的掌声持续了快两分钟,比后来给冠军霍根班德的掌声还要响亮。
裁判报出他的成绩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1分52秒72,这个成绩有多离谱?当时男子1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是47秒84,他游的时间比世界纪录的两倍还多,甚至比当时男子2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1分45秒35还要慢7秒多,是奥运史上最慢的100米自由泳成绩。
我太懂那种“全场只剩你一个人还在坚持”的感受了,去年公司开趣味运动会,我脑子一热报了1000米跑,平时连800米都跑不下来的我,跑到300米的时候就岔气了,疼得直不起腰,身边的选手一个接一个超过我,最后所有人都到终点了,就我一个人在跑道上慢慢挪,我当时脸烧得慌,特别想直接退赛走下场,但是跑道边的同事全都在给我喊加油,甚至已经跑完的选手都站在终点等我,我咬着牙挪到终点的时候,平时关系一般的同事主动给我递了水,还夸我“真棒”,那时候我才明白,别人不会因为你慢看不起你,只会因为你不敢坚持看不起你。
我们总说奥林匹克精神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很多人只记住了前三个,却忘了最后那个“更团结”才是体育最暖的底色,体育从来不是只有强者的狂欢,它是给每个愿意坚持的人的礼物:你哪怕跑得最慢、游得最烂,只要你咬着牙走到终点,你就值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
被骂“浪费名额”的他,活成了奥运精神的活标本
比赛结束之后,穆桑巴尼火了,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他的故事,有人叫他“奥运最慢游泳选手”,有人夸他是真正的奥运英雄,但也有不少人骂他:“水平这么差来奥运会干什么?浪费参赛名额,丢自己国家的脸。”
穆桑巴尼面对采访的时候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奖牌的,我就是想让全世界知道,我的国家赤道几内亚也存在,我们也在努力,我们也有资格参加奥运会,我之前从来没有游过100米,但是我今天做到了,我觉得我已经赢了。”
回国之后的穆桑巴尼,没有因为出名就飘了,也没有因为被骂就放弃游泳,他成了赤道几内亚国家游泳队的教练,四处筹资给国家建标准泳池,教更多喜欢游泳的孩子专业的游泳动作,2016年里约奥运会,赤道几内亚的游泳选手第一次在奥运赛上游出了不到1分钟的100米自由泳成绩;2021年东京奥运会,穆桑巴尼作为国际奥委会的特邀嘉宾去了现场,看着自己国家的年轻选手站在起跳台上,他比自己当年参赛还要激动,现在的赤道几内亚,已经有了3个标准泳池,有了自己的专业游泳队,越来越多的孩子敢说“我的梦想是参加奥运会”。
之前刷抖音的时候刷到过一个脑瘫小伙子参加马拉松的视频,他走路都不太稳,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别人跑完全程只用3个多小时,他用了6个多小时,沿途的选手和志愿者都在给他加油,最后他冲线的时候,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都在终点等着他,给他挂了完赛奖牌,评论区有人骂他“占用公共资源”,但是更多的人在说:“马拉松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跑得快的人才能参加,只要你敢站在起跑线上,你就已经赢了。”
我特别讨厌现在网上流行的“唯结果论”:参加奥运会没拿奖牌就是失败,考研没考上就是浪费时间,上班没赚到钱就是没用,我们好像忘了,人生不是只有拿第一才有意义,你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过程,本身就已经足够闪耀了,穆桑巴尼这样的选手存在的意义,就是告诉所有普通人:哪怕你没有天赋,哪怕你起点比别人低一大截,哪怕你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别人的及格线,你也照样了不起。
24年过去,我们为什么还在怀念穆桑巴尼?
上个月刷到一个新闻,穆桑巴尼现在还在做游泳推广的工作,他的小儿子也开始练游泳了,记者问他会不会让儿子将来也参加奥运会,他说:“只要他喜欢,我就支持,就算他游得比我当年还慢也没关系,只要他坚持到终点,我就会为他骄傲。”
说实话,这几年我越来越容易焦虑,上学的时候比成绩,上班之后比工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过得比我好,经常会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但是每次想到穆桑巴尼的故事,我就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我有个朋友考研考了三次才考上,前两次失败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劝她放弃,说她不是读书的料,说她浪费时间,但是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跟我说:“我觉得我就是自己的穆桑巴尼,哪怕游得慢,也终于到岸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当穆桑巴尼的时刻:第一次上台演讲紧张到忘词,站在台上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第一次做项目做得一塌糊涂,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在人生的赛道上被所有人甩在后面,看着别人都跑到了终点,你还在半路慢慢挪,这都没关系,你不用非要成为跑得最快的那个,不用非要拿第一,不用非要和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只要你没放弃,只要你咬着牙走到了终点,你就已经是自己的英雄了。
24年前,那个穿着不合身泳衣的小伙子,在悉尼的泳池里用最慢的速度游完了100米,也给全世界所有的普通人上了一课: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夺冠,人生的意义也从来不是只有成功,你哪怕慢一点,哪怕狼狈一点,只要你敢往前走,总有人会为你鼓掌,只要你不放弃,总会到达你想去的终点。
这就是穆桑巴尼的故事,一个关于热爱、关于坚持、关于普通人的英雄故事,它值得我们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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