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和几个常一起打野球的朋友，租了杭州郊区的一间民宿看女篮亚洲杯决赛，当天中国女篮73-71逆转日本夺冠，我们在客厅喊得差点被邻居投诉，散场的时候几个人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到最多的不是夺冠瞬间，是日本队那个留着齐刘海、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11号后卫，有人说“这妹子长得也太甜了，比好多女团成员还好看”，也有人接话“你可别被她的脸骗了，刚才突我们内线的时候狠得像个小钢炮，我都怕她撞飞咱们的后卫”，那个人就是山本麻衣，那天之后，这个名字在中文互联网的热度,甚至超过了不少日本国家队的主力球员。
被颜值“耽误”的运动员：没人会为甜妹的失误买单
山本麻衣第一次被大众广泛关注，确实和“颜值”脱不开关系，1999年出生的她长了一张标准的“日剧初恋脸”，齐刘海、圆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少网友说她撞脸桥本环奈，还有日本娱乐公司专门找到她，开出七位数的签约费邀请她转行当偶像，被她直接拒绝了，当时她在采访里说：“我练了12年篮球才站到职业赛场，不是为了当别人眼里的美女，是为了站在奥运的球场上。”
但颜值给她带来的不全是红利，更多的是偏见，2021年她第一次入选日本女篮国家队的时候，日本篮协专门把她的宣传照放在官网首页，不少球迷直接吐槽“日本女篮没人了吗，要靠花瓶炒热度”“长得好看去当爱豆啊，来球场上凑什么热闹”，这样的质疑在2022年女篮世界杯达到了顶峰，第一次打国际大赛的山本麻衣对阵世界第一的美国队时，连续三次传球失误，直接葬送了日本队追分的机会，赛后日本的社交平台上全是骂她的言论，有人说她“除了脸什么都没有”，有人让她“赶紧退役出道别给国家队丢人”。
那段时间山本麻衣直接卸载了所有社交软件，除了日常的团队训练，她每天还要留在球馆加练2小时，300个三分球、200次长传球是固定任务，队里的陪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她手上的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缠上胶布继续练，左手食指被球砸到骨裂，医生让她休息一个月，她第三天就戴着护具回到了训练场，“她那股劲真的吓人，我们男陪练撞她，她被撞飞了爬起来就继续突，一句话都不说”，直到现在，她的左手食指上还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是当时骨裂留下的印记，她从来不会刻意遮，采访的时候被问到，还会笑着举起来给记者看：“这是我的军功章啊。”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对女运动员特别苛刻，男运动员长得帅是“附加分”，大家讨论的核心永远是他的技术和成绩，但女运动员只要长得稍微好看一点，所有的努力都会被一句“靠脸”轻飘飘否定，之前咱们的女篮运动员杨舒予火出圈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说她是“靠颜值吸粉”，没人看见她夏天在40度的训练场练到中暑的样子，没人看见她手指脱臼掰回来继续打比赛的样子，好像长得好看的女运动员，天生就不配谈实力一样，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可笑的偏见，对于运动员来说，赛场是最公平的试金石，你行不行，打一场就知道，没人会为你的颜值买单,也没人会忽视你真正的实力。
162的“球场小钢炮”：身高不够，就拿命去凑
除了颜值，山本麻衣被质疑最多的就是身高，官方数据162cm的她，站在平均身高180cm以上的女篮赛场，几乎是最矮的那一个，小学四年级她第一次去篮球兴趣班报名的时候，教练上下打量了她半天，直接劝她妈妈：“这孩子身高天赋不行，当个兴趣玩玩就算了，打职业肯定没前途。”
当时山本麻衣没说话，回家之后就给自己列了一个训练计划：每天早上5点起床，绕着家附近的江户川公园跑5公里，练1小时的运球再去上学，周末别的小朋友去游乐园玩，她泡在球馆里练一下午的突破，初中的时候她代表学校打比赛，面对比自己高20公分的对手，场均能拿20分，等到考高中篮球特招的时候，教练还是嫌她矮，不肯给她试训的机会，她抱着自己的比赛录像，在高中篮球队门口等了3个小时，才终于让教练松口，给她三个月的试训期,不合格就走。
试训的第一天，山本麻衣就打了所有人的脸：10米折返跑她只用了3.1秒，比队里所有的后卫都快，对抗赛里她的抢断成功率超过了60%，162的个子对着180的内线照样敢往里冲，被撞得摔在地上爬起来就继续跑，三个月之后她不仅留了下来，还成了校队的主力控卫，后来打进日本女子篮球联赛（WJBL），第一年就拿了最佳新人，场均能拿到15分4次助攻，2023年亚洲杯半决赛对阵澳大利亚，最后1分钟日本队还落后2分，是山本麻衣预判到了对方后卫的传球路线，冲上去把球断下来，一条龙上篮打进还造成了犯规，加罚命中反超比分，帮日本队拿到了决赛的门票，那天比赛结束之后，之前骂她“花瓶”的球迷,在她的社交账号下面留了几万条道歉的评论。
去年我在社区的篮球兴趣班带课，有个读初二的小姑娘叫朵朵，身高才155，特别喜欢打篮球，但是每次打对抗都不敢往里突，站在外线不敢动，说自己太矮了肯定会被盖，那天我刚好存了山本麻衣打澳大利亚的那场比赛的集锦，就放给她看，162的山本麻衣对着190的澳大利亚内线，被撞得摔了三次还是照样往里冲，最后打进制胜球的时候，她胳膊上还擦破了一大块皮，后来朵朵慢慢敢打了，今年春天的区中小学生篮球赛，她作为校队的主力控卫，场均能拿10分3个抢断，赛后她抱着奖杯跑过来跟我说：“姐，我现在相信小个子也能打好篮球了。”
我们总说体育是公平的，但其实体育从一开始就有“天生门槛”，身高、臂展、爆发力，这些天生的东西好像从一开始就划定了界限，告诉你“你不行”，但是总有人不信邪，要把这些所谓的“短板”变成自己的武器，山本麻衣的162，放在女篮里是劣势，但是她的速度、她的灵活性、她的预判能力，都是高个子球员比不了的，所谓的天生劣势，从来不是你放弃的理由，不过是你还没找到把它变成优势的方法而已，你不够高，就跑得比别人快一点，不够壮，就比别人多练一点，只要你不认命,就没人能定义你。
从争议到全民偶像：她活成了东亚女孩的另一种可能性
现在的山本麻衣，已经成了日本的国民级运动员，去年日本运动员好感度调查，她排在女子运动员的第三位，仅次于大坂直美和伊藤美诚，很多家长都把她的海报贴在孩子的房间里，说“要成为像麻衣姐姐一样努力的人”，她也经常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日常，没有精修图，都是训练完满头大汗的照片，腿上的淤青、手上的茧、比赛的时候被撞出来的黑眼圈，她都大大方方晒出来，还会拍自己一顿吃三个汉堡的视频，说“训练量太大了，根本不用担心长胖，有肌肉的女孩子才好看”，之前有记者问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脸上的晒斑不好看，她笑着摸了摸脸说：“这是我每天在户外训练的勋章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我小姨家的表妹今年读高一，之前特别焦虑容貌，为了瘦每天只吃一个苹果，后来例假都不正常，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劝了好多次她都听不进去，就觉得“瘦才是美”，去年她刷到山本麻衣的vlog，看着她对着镜头展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说“女生不用非得白白瘦瘦的，健康有力量才是真的美”，表妹后来慢慢开始正常吃饭，还报了学校的篮球社团，现在虽然比之前重了6斤，但是整个人气色特别好，上次跟我视频的时候还举着胳膊给我看她新练出来的肱二头肌，说“姐你看，我现在比之前好看多了”。
我们这代女孩，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审美就是“白幼瘦”，要温柔，要乖巧，要符合别人的期待，好像女孩天生就应该是柔弱的、精致的、不擅长对抗的，但是山本麻衣的出现，给了很多女孩另一种选择：你可以不用白，脸上有晒斑也没关系；你可以不用瘦，有肌肉的腿也很好看；你可以不用温柔，在球场上为了赢拼尽全力的样子，比任何撒娇的表情都动人，这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才是真的能打动人的美，比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脸,有价值多了。
今年巴黎奥运会的时候，我又看了日本队的比赛，山本麻衣作为主力控卫，场均能拿12分3.2个助攻，对阵东道主法国队的时候，她最后30秒命中了一个超远三分，把比赛拖进了加时，虽然最后日本队还是输了，但是赛后全场的观众都在为她鼓掌，我刷到她赛后的采访，记者问她现在还有人说你是靠脸进的国家队吗，她笑着说：“没关系啊，大家愿意说就说，我只要站在球场上，就会拼尽全力，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站在这里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只喜欢赢的那一刻，我们喜欢的是这些活生生的运动员，他们带着自己的执念，带着自己的不服输，站在赛场上，告诉所有普通人，哪怕你天生拿到的不是最好的剧本，你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改写结局，山本麻衣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甜妹打球”的流量神话，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从小被说身高不够，被说除了脸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偏不信，偏要在长人如林的篮球场上，闯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去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管别人说什么，你拼尽全力的样子,本身就足够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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