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12岁开始摸篮球,到今年刚好十年，打过的大小比赛少说也有上百场，赢过压哨绝杀的高光局，也输过大比分落后的垃圾时间，但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始终是大三那年院赛半决赛，那记被判无效的三分绝杀，当时我以为那是我篮球生涯里最不公平的时刻，现在回头看才发现，那是体育给我上的最生动的一课。
那记被吹掉的绝杀，曾让我半个月不想碰球
那是2020年11月的杭州,南方的湿冷早就钻到了体育馆的缝隙里，我穿着短袖队服站在边线准备发球的时候，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那天是院赛半决赛，我们对阵连续三年拿冠军的土木院，全场咬了40分钟，最后剩0.8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 暂停的时候教练蹲在地上画战术，笔在战术板上戳得哒哒响：“就一个战术，后卫小杨发边线球，阿泽绕着三分线跑空位，接球就投，不用管有没有人防，出手就有机会。”我攥着球站在边线，抬头能看见我们院拉拉队喊得通红的脸，脚踝崴了的室友阿凯拄着拐杖站在替补席后面，举着我们院的旗子晃得快要摔倒。 哨声一响，我看着阿泽从内线绕着掩护冲出来，抬手就把球扔了过去，球刚好落在他手里，他转身、起跳、出手，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划着弧线砸进篮筐的那一刻，整个体育馆的欢呼声快要把房顶掀翻，我冲上去抱着阿泽跳，阿凯都把拐杖扔了单脚蹦着往场内冲，结果裁判的哨子突然响了，他对着技术台摆了摆手，比了个走步的手势，进球无效，我们输了。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冲上去拽着裁判的胳膊问他哪走步了，裁判斩钉截铁地说：“接球瞬间轴心脚滑了半厘米，就是走步，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天我们队所有人都红了眼，有人摔了矿泉水瓶，有人把队服脱了扔在地上，我回到宿舍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同学拍的模糊慢动作翻了几十遍，怎么看都觉得阿泽没走步，之后整整半个月，我都没碰过篮球，谁叫我打球我都不去，总觉得这项运动太不公平，努力了一整场，居然毁在裁判的一声哨子里。
那些意难平的“被判”，原来从来不是体育的例外
后来我开始做体育内容写作,翻了无数经典赛事的回放，才发现原来“被判”带来的遗憾，从来不是业余赛场独有的，它本来就是体育的一部分。 2006年世界杯决赛，我是和我爸一起在客厅看的，齐达内头顶马特拉齐的那一刻，我爸手里的啤酒杯差点摔在地上，当裁判掏出红牌的时候，我看见齐达内低着头从大力神杯旁边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没往奖杯那边偏一下，那时候我和我爸骂了一整场，说马特拉齐故意挑事，裁判太不近人情，一代球王的谢幕战居然被判罚离场，简直是世界杯历史上最大的遗憾，直到去年我重新翻这场比赛的回放，才看清齐达内转身撞人的动作没有任何争议，不管马特拉齐说了多么过分的话，主动恶意攻击对手就违反了规则，红牌判罚没有任何问题，那场比赛法国队最后输了点球大战，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会因为那张红牌否定齐达内的伟大，反而正是这份带着遗憾的“被判”，让他的职业生涯多了一层真实的质感。 还有去年CBA季后赛的一场对决，某支球队最后0.7秒投进了三分反超，结果被判超时无效，当时球迷在社交媒体上骂了整整三天，说黑哨、说有剧本，后来官方放出了计时的高清回放，从接球到出手一共用了0.9秒，确实超过了剩余时间，判罚完全合规，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对“被判”充满敌意，本质上是我们太想让自己支持的队伍赢，所以自动忽略了规则本身，把所有不符合预期的结果都归为不公平。 我之前还看过一场青少年滑雪比赛，一个12岁的小姑娘动作完成得非常漂亮，落地也很稳，结果被判动作难度系数虚报，扣了分拿了亚军，她下场之后抱着妈妈哭了十分钟，但是哭完之后主动找裁判问自己哪里出了问题，第二年她直接把难度升了两个等级，毫无争议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她对着镜头说：“去年的判罚我不服，但是我没有抱怨，我回去练了一年，就是要让我的实力配得上我报的难度，让裁判挑不出错。”你看，真正热爱体育的人，从来不会把“被判”当成放弃的借口，只会把它当成让自己变强的动力。
“被判”不是终点，是体育最真实的注脚
去年我打单位的职工联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落后2分，我持球突破到篮下上篮，球擦板进筐的同时哨声响起，裁判吹我进攻犯规，沉肩撞了站定的防守人，进球无效，我们又输了。 放在十年前我可能早就冲上去和裁判吵了，但是那天我第一反应是伸手把倒在地上的防守队员拉了起来，对着裁判点了点头，回到替补席拍了拍队友的肩膀说“没事，明年再来”，后来我翻了同事拍的视频，我突破的时候确实下意识沉了肩，防守人站得很稳没有动，进攻犯规的判罚一点问题都没有。 散场之后我和当年的队友阿泽吃烧烤，聊起来大学那场被判无效的绝杀，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后来找到了当时校媒拍的高清回放，我接球的时候左脚确实动了小半厘米，就是走步，那时候我怕你们怪我，一直没敢说。”我听完突然就笑了，原来我们愤愤不平了好几年的“不公平”，本质上就是我们自己的失误，只是当时太想赢，所以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了判罚上。 我做体育写作这几年，见过太多人把“被判”当成洪水猛兽，只要自己支持的队伍吃了判罚，张口就是黑幕、暗箱操作，但是说实话，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判罚，都是符合规则的，哪怕真的有极个别误判，也是体育的一部分，就像人生本来就不可能事事如意，你不能只享受赢的快感，却拒绝接受规则的约束。 我之前认识一个打业余拳击的朋友，第一次参加省赛的时候，最后一回合点数惜败，被判输掉比赛的时候，他没有闹也没有哭，下场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教练自己哪出了问题，后来他整整练了一年，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体能，晚上加练两个小时的出拳速度，第二年再打省赛，第一轮就直接KO了对手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他说，去年那场被判输的比赛，比任何训练都管用，要是那年他侥幸赢了，可能根本不会发现自己的防守漏洞，也就不会有今年的冠军。
别让“被判”的情绪，困住你对体育的热爱
经常有网友给我留言,说自己打球被吹了黑哨，再也不想打球了，或者自己支持的队伍被误判输了比赛，再也不想看这项运动了，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很可惜，你爱篮球爱的是投篮入网的快感，爱足球爱的是带球突破的爽感，爱滑雪爱的是风从耳边吹过的自由，这些热爱，本来就不该被一次判罚毁掉。 上周我去家附近的球场打球，碰到一个初中的小男孩，打3v3的时候最后一个上篮被吹了走步，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蹲在地上就哭了，我过去递了瓶水给他，他抽抽搭搭地说“我没走步，裁判偏心”，我陪他看了旁边人拍的视频，确实是上篮的时候多迈了一步，他看完脸红红的，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就去场边练三步上篮了，边练边念叨“下次我把步子迈对，他就吹不到我了”。 你看，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很多成年人反而想不通。“被判”从来不是世界末日，它只是告诉你，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你下次可以做得更好，你要是因为一次判罚就放弃打球，因为一次误判就放弃看球，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直到现在我手机里还存着当年大学那场比赛的模糊视频，那记被判无效的绝杀，现在看还是会觉得有点遗憾，但是我早就不觉得不公平了，它就像一个印章，盖在我十年的篮球生涯里，提醒我：赢要赢的光明磊落，输也要输的坦坦荡荡，哪怕被判输了，也别丢了对体育的热爱，别丢了重新再来的勇气。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才有意思，那些带着遗憾的“被判”，那些摔倒了再爬起来的瞬间，那些咬着牙把漏洞补上的过程，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毕竟我们热爱的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永远有再来一局的勇气，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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