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上海男篮常规赛主场打广东的那个夜晚,我在源深体育馆门口偶遇了一个穿16号球衣的高二男生,他攥着皱巴巴的球票站在冷风里,额头上还沾着刚打完野球的汗,看见我盯着他的球衣,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是市二中学篮球队的,打大前锋,跟马典成一个位置,今天特意来现场看他打球的,我以后也想走他的路。”
那场球马典成拿了18分7个篮板,最后3分钟连续防住威姆斯的三次进攻,还抢下前场板完成补扣的时候,整个源深的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我回头看那个男生,他站在台阶上蹦得比谁都高,嗓子都喊哑了,那天我忽然意识到,很多人说马典成是“天选之子”“跳级天赋怪”,可对更多普通的篮球少年来说,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路标:原来从校园球场走出来的小孩,真的能站在CBA的赛场中央,被所有人看见。
从耐高“大魔王”到CBA跳级生,没人看见的“笨功夫”
马典成的名字第一次被全国球迷记住,是2022年的耐高总决赛。 那场球湖南地质中学对阵清华附中,最后8秒地质中学落后2分,马典成扛着两个人上篮被犯规,两罚中一没能把比赛拖进加时,终场哨响的时候,18岁的他蹲在地板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哭了足足5分钟,队医拉了三次都没把他拉起来,那时候网上的评论一半是惋惜,一半是唱衰:“校园篮球出来的就是心理素质差,这种关键球都罚不进,打职业想都别想。” 可没人知道,为了那场总决赛,他已经攒了两年的劲,我去年跟上海男篮的跟队记者吃饭的时候听他说,马典成在地质中学读书的时候,每天上完两小时晚自修才去球馆训练,练到11点宿舍锁门,他就抱着球在走廊里练运球,怕吵到同学就穿袜子练,楼下宿管阿姨找上来好几次,说“你们楼上那个小孩每天半夜咚咚咚的,我以为在装修”,他那时候的教练也说,马典成不是队里身体条件最好的,16岁的时候才1米9,内线卡位根本顶不动人,他就每天自己加练力量,举完铁还要扛着20公斤的沙袋跑3公里,一年长了12厘米,体重涨了30斤,才慢慢坐稳了队里的首发大前锋位置。 2023年夏天上海男篮宣布把他从青年队直接提上一队的时候,整个篮球圈都炸了,很多人说他是“关系户”“走了狗屎运”,可只有队里的人知道,他为了这个跳级的机会,付出了多少“笨功夫”,刚进青年队的时候,他的中投命中率不到40%,他就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训练完加投400个中投,不投完不吃饭,有一次上海下大暴雨,队友都提前走了,他一个人在球馆投到晚上8点,保洁阿姨都要锁门了,他还剩最后20个球,跟阿姨说“您再等我5分钟,我投完就走”,最后那20个球他全中,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运动鞋早就被漏进来的雨水泡透了。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喜欢用“天赋”两个字概括年轻球员的所有努力,好像他们能打出来全靠爹妈给的好身体,可马典成的故事恰恰说明,天赋只是一张入场券,能不能坐到比赛的席位上,全看你对自己够不够狠,他刚上一队的时候体重还是偏轻,内线对位顶不住老队员,队里的体能师就让他增重,每天要吃6顿饭,早中晚三餐之外还要加三次餐,顿顿都是鸡胸肉、西蓝花和糙米饭,每天还要喝3杯蛋白粉,他后来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他一闻到蛋白粉的味就想吐,有一次喝完直接在训练馆卫生间吐了,擦完嘴出来接着练,愣是用3个月涨了15斤肌肉,现在对位胡金秋、沈梓捷这种级别的内线,也很少被顶开了。
Rookie赛季的“冰与火”:被骂上热搜的夜晚,我看见了他的成长
职业赛场从来都不是给天才准备的温床,马典成的第一个CBA赛季,走得远比大家想象的坎坷。 赛季初打广厦的那场球,他刚上场3分钟就连续三个失误,还被胡金秋造了两个进攻犯规,主教练刘鹏直接把他按在板凳上坐了一整场,那场球赛后他直接被骂上了热搜,评论区全是难听的话:“除了扣篮啥也不会”“这水平也能上一队?走后门了吧”“别浪费天赋了,回去打耐高吧”,我当时刷到那些评论的时候,特意去翻了他的社交媒体,他那天赛后只发了一张自己在球馆加练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句号,什么话都没说。 那场球散场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门口碰到他,他低着头走,手里攥着战术本,球衣领口都被汗浸透了,看见球迷给他打招呼,他勉强笑了一下,嘴角都没抬起来,后来我跟他妈妈聊天的时候才知道,那天他回出租屋之后,坐在地毯上看了3遍比赛录像,把自己的每个失误都记在笔记本上,一直看到凌晨2点,怕吵醒同住的队友,就戴着耳机看,眼睛都熬红了,还跟他妈妈说“你别告诉教练我熬夜看录像,不然他该觉得我心理素质差了”。 他妈妈说那段时间他压力特别大,有时候吃饭吃着吃着就走神,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动,嘴里念叨着战术,她每周都会从老家过来给他炖一锅汤,看着他喝下去就走,不敢多待,怕给他增加压力。“他从小就好强,输了球从来不会哭,只会自己憋着劲练,我能做的就是给他做点爱吃的,别的也帮不上。” 从被按冷板凳到坐稳轮换,马典成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再打浙江的时候,他对位余嘉豪,硬生生抢了5个前场篮板,还在余嘉豪头上完成了一次扣篮;打北京的时候,他防曾凡博,连续两个回合没让曾凡博拿到球,最后逼得北京队失误;就是开头说的打广东那场,他防威姆斯,威姆斯背打了他三次都没顶动,最后跳投偏出,他抢下篮板快攻扣篮的时候,我看见场边的刘鹏指导都站起来鼓掌了。 那天赛后采访,记者问他怎么调整过来的,他摸了摸头笑:“也没什么调整,就是被骂得多了,就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改就行了,总不能一直被骂吧。”我当时坐在台下,忽然觉得很多人对年轻球员真的太苛刻了,他们19岁的时候站在几万人的球场上打球,犯一次错就被骂得狗血淋头,可我们普通人19岁的时候,说不定连在班会上发言都要紧张得手抖,成长本来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你不能要求一个刚进联盟的新人,一上来就打出MVP级别的表现,那些打不倒你的批评,终究会变成你身上的铠甲。
不止是“天才少年”:他为校园篮球和职业联赛搭了一座桥
上个月我去上海浦东的一所中学做篮球公益课,有个初二的小男孩举手问我:“姐姐,我学习成绩一般,但是打球特别好,我不想去体校,还能打职业吗?”我当时就给他们看了马典成的视频,告诉他们:“可以的,有个叫马典成的哥哥,就是从高中校园联赛打出来的,现在在打CBA,只要你够努力,你也可以。” 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篮球的人才选拔路径都非常单一:想要打职业,就得从小进体校,放弃文化课,走专业青训的路,校园篮球出来的球员,在很多职业队的教练眼里就是“技术糙、身体差、打不了高水平比赛”,可马典成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个偏见,他在地质中学读书的时候,文化课一点没落下,每次出去打比赛,都要把课本装在行李箱里,打完比赛在酒店写作业,班主任说他的成绩在班里排中游,会考全过,顺顺利利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他从来没有因为打球放弃过学业。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现在全国注册的校园篮球运动员有超过10万人,而传统青训的注册球员才不到1万人,以前这10万校园篮球小将里,99%的人毕业之后就只能放弃打球,去考大学找工作,根本没有走职业的路径,可马典成打出来之后,很多CBA球队都开始去耐高、CUBA选苗子,今年的CBA选秀大会,有一半的新秀都是校园篮球出身,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我看来,马典成最大的价值,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分,扣了多少个篮,而是他给所有热爱篮球的普通小孩,开辟了一条新的路:你不用从小就放弃学业去体校,不用把所有的人生都赌在篮球上,你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球,只要你足够优秀,职业联赛的大门照样向你敞开,他就像一座桥,一头连着校园球场的汗水,一头连着职业赛场的聚光灯,让更多的小孩看见了“热爱也能当饭吃”的可能。
撕掉“天赋怪”标签,他的目标远不止CBA
今年年初马典成入选国家队集训大名单的时候,很多人又开始吹他是“下一个易建联”“未来男篮的核心”,可他自己倒是很清醒,采访的时候说:“我还差得远呢,现在就是想好好打球,先在上海队站稳脚跟,再想别的。” 我知道他的目标远不止CBA,他之前跟队友说过,自己的偶像是杜兰特,将来想去NBA试试,哪怕去发展联盟锻炼也行,他每次打比赛之前,都会在球鞋上写“地质中学”四个字,提醒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要飘,之前有个湖南的球迷给他寄了一颗2022年耐高总决赛的比赛用球,上面签了当年地质中学所有队友的名字,他把那颗球放在自己出租屋的床头,每天起床都能看见。 前段时间我又在源深体育馆门口碰到了开头那个穿16号球衣的高二男生,他说他今年打进了校队的首发,下个月要去打上海的高中联赛,他特意选了16号球衣,就想跟马典成一样。“我今年夏天要去参加马典成的篮球训练营,我想当面告诉他,我以后也要打CBA。”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好像在他身上,看见了18岁时蹲在耐高球场上哭的马典成,那种对篮球纯粹的热爱,从来都没变过。 现在网上很多人要么把马典成吹上天,要么把他踩到底,可我觉得,我们根本不需要给他套上那么多的光环,他才20岁,还有无限的可能,他不需要立刻成为下一个易建联,也不需要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只要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股拼劲,一直不放弃对篮球的热爱,就足够了。 篮球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天才的运动,它属于每个愿意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普通人,马典成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一个天才横空出世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的热爱篮球的小孩,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把梦想变成现实的故事,他告诉所有的篮球少年:只要你肯为了热爱拼尽全力,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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