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的广州,晚上9点的滨江路大排档还飘着炒河粉和蒜蓉烤生蚝的香气，我和几个看球十几年的老友挤在塑料凳上，等着看上港对阵巴吞联的亚冠附加赛，开赛前旁边桌的光膀大哥举着冰啤酒喊：“赢三个球起步！输了我把这烤串签子撸了！”那天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上港0-2输得毫无脾气，最后补时阶段巴吞联的球员还在咱们的禁区里玩起了从容传切，旁边的大哥把啤酒瓶往地上一墩，骂了句脏话，半天憋出来一句：“这泰国队怎么这么强？”
那天我们几个聊到凌晨两点,从“上港怎么这么菜”聊到“中国足球还有救吗”，最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巴吞联这记耳光，打得太疼了，也太及时了，很多人到现在还以为巴吞联是泰国的“金元土豪队”，靠砸钱买外援才爆冷赢了中超豪门，但只要你稍微了解这支球队的发家史就会知道，它的崛起根本不是什么奇迹，反而给困在死胡同里的中国足球，指了一条最朴素的明路。
从曼谷郊区业余队到亚冠黑马：你不知道的巴吞联“平民底色”
很多人对巴吞联的第一印象,赢了中超队的泰国球队”，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支现在能在亚冠赛场上和日韩球队掰手腕的队伍，14年前还只是曼谷郊区巴吞他尼府的一支“草根业余队”。
我2020年去泰国自由行的时候,曾在巴吞他尼府的一个夜市买芒果糯米饭，卖饭的阿姨穿着印着巴吞联队徽的旧球衣，我当时还以为这是什么当地的杂牌队，阿姨骄傲地跟我讲：“我儿子16岁，就在巴吞联的U18梯队踢球！”她给我讲了这支球队的出身：2009年，巴吞他尼府的几个足球爱好者凑了点钱组队，队员里有开便利店的小老板，有当地中学的体育老师，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开始只踢府里的业余联赛，门票只要20泰铢（折人民币4块钱），买门票还送一包当地的椰子糖，来看球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拖家带口的比赶庙会还热闹。
这支没有背景、没有资本加持的队伍，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上爬：2012年升上泰国第三级别联赛，2016年升上泰甲，2018年冲进泰超，2021年就拿到了泰超联赛冠军，完成了从业余队到顶级联赛冠军的“三级跳”，现在巴吞联的主场就在巴吞他尼府的市中心，最多能坐1.2万人，每场比赛上座率都能到90%以上，观众里有穿校服的学生，有下班顺路来的上班族，还有摆了一天摊专门来看球的小贩，赢球之后全队会绕场一周，和看台上的球迷挨个击掌，还会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送给看台上的孩子。
阿姨说她儿子12岁的时候被巴吞联的青训教练选中,家里没花一分钱，俱乐部不仅包了训练的所有费用，每个月还给孩子发几千泰铢的补贴，就为了让家长放心让孩子踢球。“我们这里的人都爱巴吞联，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球队啊，场上踢球的孩子，很多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阿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我们喊了这么多年“足球要扎根群众”，结果一个泰国郊区的小球队，先把这件事做成了。
赢中超豪门不是爆冷：巴吞联的“笨办法”值得所有低级别联赛抄作业
很多人看完那场亚冠比赛,把巴吞联的胜利归结为“上港轻敌”“运气好”，但如果你仔细看过巴吞联最近几年的战绩就会发现：他们能赢上港，真的不是爆冷，2022年亚冠，他们曾3-2赢过韩国的全北现代，2023年小组赛和日本的横滨水手打得有来有回，这支总身价还不如中超一个大牌外援的球队，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三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去做的“笨办法”。
第一，青训不搞“精英筛选”，先搞“全民覆盖”
巴吞联没有花大价钱建什么“世界级青训基地”，他们的青训中心就是租的当地体育场的几片训练场，但是他们和巴吞他尼府的27所中小学都签了合作协议：每周一、三、五下午，俱乐部会派青训教练去学校免费给孩子上足球课，不管你有没有基础、身体条件好不好，只要你想踢，都可以来参加，如果教练发现有天赋的孩子，就会邀请他进俱乐部的青训梯队，每个月只收150泰铢（折人民币30块）的训练费，要是家里贫困，直接全额减免，还管一顿训练后的营养餐。
对比一下我身边的真实例子：我发小的儿子今年10岁，特别有足球天赋，小学三年级就能颠球200多个，在当地的青少年足球赛拿过最佳射手，但是想进当地职业俱乐部的U12梯队，教练张口就要15万的“赞助费”，还不算每年12万的培训费、装备费、外出比赛的费用，发小两口子都是普通上班族，每个月加起来收入才一万多，为了供孩子踢球已经把烟戒了，最后实在拿不出这笔钱，现在孩子只能周末在小区里对着墙踢球。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中超俱乐部的青训主管,他私下跟我说：“现在选苗子，首先看家长能不能承担得起费用，能不能配合俱乐部的安排，其次才看孩子的天赋。”说白了，我们的青训选的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而巴吞联的青训选的是“会踢球的孩子”，就这一点，我们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第二，不搞金元堆砌，归属感比高薪更管用
巴吞联全队的总身价才1200万欧元,还不及当时上港队外援奥斯卡一个人的身价（2000万欧元）高，他们的顶薪球员是国家队队长当达，年薪折人民币200万，和中超的普通本土球员差不多，大部分一线队的普通球员，月薪也就1-2万人民币，和泰国当地的普通白领收入差不多。
但是这些球员的归属感,是中超绝大多数球员比不了的：巴吞联一线队里70%的球员都是巴吞他尼府本地人，很多人从10岁出头就在俱乐部踢球，队友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主教练托沙瓦从2015年球队还在踢业余联赛的时候就加入了，带了这支队伍整整8年，谁擅长跑位、谁的传中准、谁体力好能冲最后10分钟，教练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他们的战术就是简单的防守反击，练了8年，已经刻进了每个球员的骨子里，不管遇到什么强队，都能不慌不乱地打出自己的节奏。
反观我们的中超俱乐部,动不动就换主教练，今年学西班牙传控，明年学德国高位逼抢，后年又学意大利防守反击，球员刚适应一套战术，教练就下课了，又要重新磨合，为了冲成绩砸几千万欧元买大牌外援，本土球员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钱花了不少，成绩却越来越差，最后金元泡沫一破，连俱乐部都解散了，我之前认识一个中甲的球员，他说自己3年换了4个俱乐部，连队友的名字都没认全就又要转会，哪里谈什么归属感？
第三，足球是服务球迷的，不是服务资本的
巴吞联的主场门票最便宜的只要50泰铢（折人民币10块），还送一瓶冰可乐，季票折人民币才200块钱，学生还能打五折，俱乐部每年都会搞“球迷开放日”，球员会和球迷一起踢友谊赛，一起吃路边摊，赢了重要的比赛，俱乐部还会包下当地的夜市，请所有球迷免费吃一顿。
他们从来不会把球迷当成“韭菜”割，也不会搞什么“周边溢价”“会员收费”，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根就在这些普通球迷身上，而我们的很多俱乐部，普通主场门票就要几百块，一件正版球衣卖到五六百，球迷提个意见就被官方账号拉黑，仿佛球迷是求着他们看球的，根本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
巴吞联打醒的不只是上港：我们的足球到底输在哪？
那天看完比赛和大排档的老球迷聊天,那个60多岁的老球迷是广东人，从小看广东宏远踢球，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每个厂子都有足球队，周末各厂之间打比赛，全厂的人都来加油，踢得好的球员在厂子里特别受尊重，找对象都好找。“现在呢？别说厂子了，学校的足球场都锁着不让进，孩子想踢个球都找不到地方，足球怎么可能好？”
他说的话我特别有共鸣：我家楼下的小学2019年就建了人工草皮的足球场，但是平时一直锁着，只有每周两节体育课的时候让孩子进去踢10分钟，放学了就关门，说怕孩子摔了家长找学校麻烦，宁愿让草皮闲着长草，也不让孩子进去踢球，旁边的社区公园去年翻新，空出来2000多平的空地，最后建了个广场舞大舞台，装了十几个健身器材，就是不肯建一个五人制足球场。
我们总说“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但我们的足球，早就成了“贵族运动”：普通人踢不起球，普通人的孩子进不了梯队，普通人想看一场球要花掉小半个月的工资，足球成了资本捞钱的工具，成了某些人刷政绩的筹码，唯独和普通人没有关系。
而巴吞联的成功,本质上就是把足球还给了普通人：普通人能买得起门票，普通人的孩子能踢得起球，普通人能在自己家乡的球队里，看到邻居家的孩子在场上奔跑，这种归属感和参与感，才是足球真正的生命力。
别只会骂“菜”：巴吞联给中国足球的3个可落地的启示
很多人看完巴吞联的比赛只会骂“中国足球太菜”，但其实巴吞联的崛起，已经给我们指出了3条完全可以落地的出路，根本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改革”，只要沉下心去做，三五年就能看到效果。
第一，先把身边的足球场打开，别让孩子想踢球都找不到地方
现在很多城市的学校、单位都有足球场，但是大部分都锁着不让外人进，怕担责任、怕草皮坏了，其实完全可以出台规定：学校的足球场在放学、周末、节假日免费对公众开放，安排专人管理，出现意外走公共意外险，不用学校承担责任，每个社区至少建一个免费的五人制足球场，别把所有空地都用来建健身器材和停车场，只要有地方踢球，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愿意走上球场。
第二，青训搞普惠，别再“嫌贫爱富”
别再搞什么“百万精英青训计划”了，先把足球课开到每个中小学里，每个学校配一个专业的足球教练，免费给孩子上课，有天赋的孩子进梯队一律免费，不要收什么“赞助费”“培训费”，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机会踢球，之前我去成都采访过一个草根青训营，他们专门收农民工的孩子，免费教踢球，已经有3个孩子被中乙俱乐部选中了，你看，不是我们没有好苗子，是好苗子根本没有机会被发现。
第三，俱乐部搞长期主义，别再急功近利
足协完全可以出台规定：主教练如果带满3年，俱乐部可以获得引援名额的奖励，鼓励俱乐部不要随便换教练，沉下心来打磨自己的战术体系，限制俱乐部的外援薪水，把钱花在青训和本土球员身上，不要为了短期成绩砸钱买大牌外援，只要每个俱乐部都能沉下心做个5年以上的规划，成绩自然会上来。
上个月我刷到巴吞联的社交媒体,他们在社区搞青少年足球赛，冠军的奖品是全队的签名球衣和一年的免费青训名额，领奖的孩子穿的球衣都是洗得发白的，笑得特别灿烂，我当时就想起了我小时候，在学校的土操场上踢球，没有球鞋穿回力，没有球门用砖头摆，踢得一身泥也开心。
足球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它不是有钱人的玩具，也不是用来捞政绩的工具，它是属于普通人的快乐，是每个爱踢球的孩子都能摸到的梦想，巴吞联的成功从来不是什么奇迹，只是他们把足球还给了普通人而已，什么时候我们的足球也能做到这一点，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自己的“巴吞联”，那才是中国足球真正崛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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