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海淀西三旗的一个旧厂房改的室内球馆找朋友，刚进门就被震得耳膜发麻：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个穿35号球衣的小胖子喊“浩哥牛X”，那孩子目测10岁上下，140斤不止，球衣领口全湿了，脸涨得通红，一只手还捂着刚蹭破的胳膊肘,笑起来眼睛都挤成了缝。
朋友说这是少侠班的季度友谊赛，刚才最后10秒，就是这个叫浩浩的小胖子，硬生生挡住了对方连续两个变向的王牌后卫，抢下防守篮板甩给前场队友，差点就完成了逆转——虽然最后他们队还是输了2分,但浩浩是全场的MVP。
我之前对这类青少年体育营的印象还停留在“挑尖子、冲成绩、拿证书”的精英模式，直到在少侠班待了一下午，跟教练、家长、孩子聊了一圈才发现，原来还有人做体育教育，从一开始就没奔着“培养冠军”去。
不是只有“好苗子”才有资格进少侠班
少侠班的创始人老周今年38岁，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5年前辞职办这个训练营，初衷说起来挺孩子气：“我小学的时候就爱打篮球，但是个子矮，比同龄人矮一头，校队教练摸了摸我的骨头说‘没天赋，别练了’，我记到现在。”
现在市面上90%的青少年体育训练营，招生第一关就是筛苗子：身高够不够、跑得快不快、协调性好不好，优先挑能出成绩的孩子，毕竟打出名次了才好做宣传、涨学费，但少侠班的招生门槛只有两条：第一是孩子自己愿意来，第二是没有严重的运动禁忌症，哪怕你是像浩浩这样跑两步就喘的小胖子，是协调性差到接球都能砸自己脸的笨小孩，是坐不住5分钟的多动症孩子,都能来。
我在球馆见到了11岁的安安，他有轻微的阿斯伯格综合征，之前妈妈给他报过钢琴、美术、围棋班，全都因为坐不住、不听指令被劝退，去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送来了少侠班，最开始教练喊他名字他都不理，训练的时候自顾自拍球，别人打比赛他蹲在场边数地板缝，没人强迫他必须跟上进度，教练每次练投篮都特意给他留最边上的位置，他投进一个就全队一起给他鼓掌。 慢慢大家发现，安安虽然不爱跟人交流，但注意力特别集中，定点投篮的命中率比练了两年的老队员还高，现在安安是少侠班U12队的“专属第六人”，每次打到僵持阶段就派他上去投三分，投进了他也不喊，就抿着嘴跟队友碰一下拳，下场就蹲回替补席数地板，但妈妈说他现在上学已经能坐满一整节课了,上个月还主动举手回答了数学老师的问题。
我自己的侄子去年也来过少侠班，之前我姐给他报过一个连锁的篮球精英营，上了三节课教练就找我姐谈话：“你家孩子协调性太差，跑个三步篮都能摔，不是这块料，要不你们退费吧。”那之后侄子半年没碰过篮球，一提打球就说“我不行，我笨”，转到少侠班之后，第一节课教练就跟他说：“没人要求你必须打得多好，能跑完全场就是赢。”现在侄子虽然还是打不了正式比赛，但是每天放学都要拉着同学在小区打半小时球，上次期中试进步了15名，他说“跟练三步篮一样，多摔几次就会了”。
我一直觉得，国内很多体育教育最拧巴的地方就在这：总把“天赋”当成入场券，好像只有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才配享受运动的快乐，但对于99%的普通孩子来说，体育本来就不该是“选拔”，而是“陪伴”：是让个子矮的小孩也能投进三分，是让胖小孩也能当防守悍将，是让连话都不敢说的小孩，也能在球场上被人喊一声“牛X”，这才是少侠班最值钱的地方：它不挑孩子,它等孩子。
这里教的第一课，是“输了也不丢人”
在少侠班待了一下午，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哪个孩子球技好，是输了球之后全队的反应。 浩浩他们队输了2分之后，没有一个人耷拉脸，几个人围着那个最后没投进绝杀球的小孩说“没事，你那球弧度都对，下次肯定进”，教练过来也没提输球的事，先挨个摸了摸大家的头，说“最后10秒的防守做得特别好，今天晚上奖励每人一根冰棒”。 老周跟我说，上个月他们带着U12的队去跟一个知名俱乐部的精英队打友谊赛，前三节打完落后了18分，第四节的时候队里的小前锋摔了，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爬起来啥也没说接着跑，最后一分钟追得只差1分，最后一秒钟绝杀球弹框而出，还是输了，下场的时候所有孩子都红着眼，但没有一个人哭，先去拉了那个投丢绝杀球的队友，说“你已经投得很好了”。 反倒是赢了的那个精英队，有个小孩第二节传错了一个球，下场就被教练拉到边上骂了5分钟，家长也在旁边跟着说“你怎么这么没用，这么好的机会都浪费了”，那小孩站在场地边哭了快20分钟,连颁奖典礼都没去。
老周说，少侠班的训练课，每次最后10分钟都会专门练“劣势局”：故意给其中一队加3分的优势，时间就剩1分钟，让另一队练怎么在落后的时候不慌，怎么打逆风球。“我不要求他们每次都赢，我要求他们输了之后别哭，别骂队友，下次还敢打。” 我特别认同这个观点，现在太多家长给孩子报体育班，要么是为了考级加分，要么是为了拿个奖状能发朋友圈，仿佛输了球就是丢人的事，就是钱白花了，但你仔细想想，孩子这辈子要遇到的“输”的时刻多了去了：考试考砸了，工作被辞退了，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哪个不比输一场球严重？ 你在孩子小的时候，让他在球场上多输几次，输了之后有人告诉他“没关系，下次再来”，他长大之后遇到坎，才不会轻易就垮掉，这种“输得起”的抗挫力，才是体育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比100个冠军奖杯都有用。
“少侠”的内核，从来不是拿第一
很多家长问过老周，你们叫“少侠班”，是要教孩子当武林盟主吗？老周每次都笑着说：“当啥武林盟主啊，敢上场就够了。” 在老周的定义里，“少侠”不需要会飞檐走壁，不需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你有那股敢冲、敢担、不认输、不欺负人的劲，你就是少侠。 他给我讲了个孩子的事，两年前有个叫小宇的初二男生，是妈妈哭着送来的：孩子在学校被霸凌了半年，不敢跟老师说，不敢跟家长说，每天上学都躲着走，整个人沉默得像个影子，最开始来少侠班的时候，小宇连说话都不敢抬头，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要缩半天，教练也没逼他，每次打队内赛都让他跟着跑，传给他球哪怕他接不住，也喊他“好样的”。 练了一年半之后，小宇个子窜了10厘米，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上个月他妈妈给老周发消息，说小宇上周在学校碰到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低年级的小孩，直接站上去把人护在身后了，那几个高年级的看他个子高、底气足，直接走了，小宇回家跟妈妈说：“以前我觉得我啥都不行，但是在球场上教练每次都喊我‘上啊，怕啥’，我就觉得我也能保护别人了。” 还有个叫朵朵的姑娘，最开始来少侠班是因为800米跑不及格，中考体育要拖分，练了一年半，现在800米能跑满分，还自己报了北京半马的迷你跑组，她跟我说，以前跑400米就觉得要死了，现在知道“咬咬牙就过去了”，这股劲用到学习上也有用，上次期末复习她每天学到12点，也没喊过累，说“比跑五公里轻松多了”。
你看，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它不是让你去当冠军，是给你底气，让你知道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是给你侠气，让你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敢站出来；是给你韧劲，让你遇到坎的时候知道咬咬牙就能挺过去。 我走的时候，浩浩正抱着篮球跟妈妈往外走，他跟妈妈说：“下周我要每天早起跑20分钟，下次打比赛我要能跟上快攻，自己上篮。”他妈妈说，半年前这孩子连下楼买个水都懒得动，现在每周最盼的就是来少侠班上课，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现在总有人说，我们的体育教育太功利，太看重成绩和奖牌，但少侠班这样的存在，其实就是在给我们看另一种可能：体育不一定非要培养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也可以培养一个个敢跑敢跳、敢输敢赢、敢站出来保护别人的少年。 毕竟，比起100个拿了冠军就再也不想碰球的孩子，我更愿意看到1000个没拿过冠军，但是一辈子都爱运动、一辈子都有那股少侠气的普通人，这才是“少侠班”这三个字,最珍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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