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大爷捡进球队的那天,我以为只是凑数
我读大学的时候是院女篮的控卫,那时候天天泡在球场,拿过省大学生联赛的季军,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的节奏把我钉在工位上,连爬三楼都喘,更别说打球了,去年换工作搬到这个机械厂的老家属院,第一次下班路过球场的时候,正看见四个老头蹲在球场边发愁,三缺一,对面小区的老年队已经等着开打了。
带头的张队以前是机械厂厂队的中锋,手比我两个脑袋加起来还大,看见我背着的包里露出来半块篮球的纹路,隔着半条路就喊:“丫头会不会打球?凑个数打半场,缺个传球的!”我当时还挺不好意思,第一反应是摆手说“我很久没打了打不好”,结果旁边的李叔直接把球塞我手里:“没事,我们跑不快,你能把球递到我们手里就行。”
那天我穿着帆布鞋就上了场,跑的时候差点崴脚,打了二十分钟,我没怎么出手,就盯着几个老头的跑位传球,张队篮下的擦板准得离谱,李叔的45度中投十投能中八个,最后我们赢了隔壁小区队8分,下场的时候张队拍我肩膀拍得我差点蹲地上:“丫头你这传球,比我以前厂队的专业控卫还准!以后固定来打啊,我们缺的就是你这号会传球的!”
当天晚上我就被拉进了“机械厂老男孩篮球群”,群里23个人,最小的58岁,最大的74岁,我是唯一一个95后,也是唯一一个女性,那时候我还没敢想自己能当首发,只觉得偶尔下班过来打打球,就当锻炼身体了,毕竟在这群平均年龄68岁的老头堆里,我怎么看都像个临时凑数的外人。
别人眼里的“异类”,是我们队的秘密武器
一开始在小区打球的时候,议论的人真不少,楼下的王阿姨见我一次说一次:“小姑娘家家的天天跟一群老头跑,晒得黢黑,以后怎么找对象?”甚至有一次我妈过来给我送东西,看见我在球场上跟一群老头抢篮板,拉着我就说“你要是缺运动我给你报个瑜伽班不行吗,跟老头凑什么热闹”。
就连打比赛的时候,对手看我们队里有个小姑娘,也总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今年春天街道办组织老年篮球赛,要求参赛队员平均年龄不低于60岁,我们队报了名,我作为“特邀队员”出场,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问我:“你确定你要跟一群大爷打比赛?他们跑起来万一撞着你怎么办?”小组赛第一场对上社区的退休教师队,对方的控卫看见我就笑:“你们队是不是没人了,怎么找个小姑娘当外援啊?”
那场我没多说,开场第一个球就给张队传了个空接,虽然他跳不高只能踮着脚擦板进球,但是打了没十分钟,对面就笑不出来了,我们队的老头们打了一辈子球,联防稳得像铜墙铁壁,我速度快、会传球,专门打对方防守的空当,第一节就送出了6个助攻,我们领先了12分,下场休息的时候,刚才笑我的那个控卫过来递水:“小姑娘可以啊,你这传球我们根本防不住。”
真正让我成了队里固定首发的是小组赛的最后一场,我们对上去年的冠军队,最后10秒还落后2分,暂停的时候张队直接拍板:“一会我给丫头挡拆,其他人拉开,丫头你敢投就投,投不进我们抢篮板兜底!”我那时候手都在抖,但是上场之后张队的挡拆结结实实挡住了扑过来的防守队员,我撤步到三分线外,出手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场边观众的吸气声,球落进篮筐的那一刻,所有老头都冲过来抱我,张队甚至跳了两下,差点闪着腰。
那天我才真正明白,体育其实是最不讲身份标签的东西,你是男是女、多大年龄、有没有钱、做什么工作,站在球场上就只有队友和对手两种身份,你能传球、能得分、能帮队伍赢球,你就是大家认可的队友,别人的闲言碎语,连个擦汗的毛巾都比不上,我以前总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怕做“异类”,但是在球队里我才发现,“唯一”根本不是什么缺点,反而成了我们队的秘密武器——对手永远摸不透我这个95后姑娘的传球路数,我们每次都能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我是唯一”的底气,是篮球给的
打了一年球,我变化最大的其实不是球技,是生活里的状态,以前我做运营工作,性格特别内向,开会连发言都不敢,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躲,总怕自己做错事被骂,但是当了球队的首发控卫之后,我得在场上喊战术、得组织进攻、得判断什么时候传球什么时候出手,慢慢的我在场上喊得越来越大声,回到工作里也敢说话了。
上个月部门要做一个线下的用户活动,没人愿意牵头,我以前肯定第一个往后缩,但是那天我突然想起我组织球队打友谊赛的时候做过赛程、联系过场地、甚至做过简单的后勤方案,直接举了手说我来,我把安排球队训练的思路用到了活动策划里,把每个环节的责任落实到每个人,甚至连应急预案都做了三套,最后那次活动办得特别成功,我还拿了季度的优秀员工奖,领奖那天领导让我分享经验,我笑着说“都是打球练出来的,控卫得统筹全场,跟做活动是一个道理”。
上个月我们队报名参加了市里的业余篮球赛,不分年龄组,我们第一场就对上了平均年龄20岁的大学生队,那群小伙子看见我们一群老头加一个姑娘,差点笑出声,说“大爷你们要是打不动就直接投降,我们下手轻点”,结果那场我们打慢节奏落阵地,老头们的中投准得离谱,我负责抢防守篮板之后打快攻,整场比赛我们咬得特别紧,最后常规时间打平,加时赛老头们实在跑不动了,才输了2分,下场的时候那群大学生围过来要我微信,一口一个“姐”,说“你传球太丝滑了,我们根本防不住”。
我奶奶以前最反对我打球,总说“女孩子打什么篮球,疯疯癫癫的”,上个月她特意从老家过来,看了我打那场和大学生的比赛,看见我在场上跑、喊战术、投三分,回去之后逢人就说“我孙女可厉害了,打球比小伙子都棒,还带着一群大爷打比赛呢”,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是唯一”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反而是我最特别的标签——我不需要和别的姑娘一样喜欢逛街、喜欢化妆,我在球场上跑的时候,就是最亮的那个。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要和别人一样”,要符合大众的期待,女孩子要文静、要温柔,年轻人要和同龄人待在一起,不要总混在长辈堆里,但是我偏不,我就是喜欢打球,就是喜欢和一群老头当队友,我是我们队唯一的95后,唯一的女性,唯一的首发控卫,这个身份没有人能替代我,这种“唯一”的底气,是篮球给我的,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我想让更多人敢做自己的“唯一”
现在我周末的时候会在小区的球场开免费的少儿篮球课,专门教小区里的小朋友打球,不管男孩女孩都可以来,有个7岁的小姑娘,以前特别内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她妈妈送她来的时候说“孩子不爱动,你帮着练练”,我就带着她运球、传球,打了半年,现在她在场上跑的比小男孩都快,上次幼儿园运动会拿了跑步的第一名,她妈妈拿着奖状过来谢我,说“孩子现在自信多了,说以后要像姐姐一样当控卫”。
上个月我们队里新来了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也是住在附近的,下班了就过来跟我们一起打球,我不再是队里唯一的女性了,但是我还是队里唯一的首发女控卫,我经常跟那两个姑娘说:“不用怕别人说什么,你站在球场上,你就是球员,不是什么‘小姑娘’,你打得好,所有人都会尊重你。”
我以前总觉得“唯一”是个很孤独的词,但是现在我觉得,“唯一”是个起点,我是这个小区老年队里第一个女控卫,以后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是我身边朋友里第一个敢不管别人眼光天天跟老头打球的姑娘,以后也会有更多的姑娘敢走上球场,不用在乎年龄、性别、别人的眼光,只要自己喜欢就去做。
天快黑的时候张队又喊我:“丫头传球!”我抬手把球抛出去,刚好落到他手里,他踮着脚擦板进球,场边的老头们又开始起哄,风一吹,带着旁边花坛里栀子花香的味道,我站在球场的三分线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特别踏实。
我是唯一的95后女控卫,是唯一敢不活在别人期待里的我自己,这就够了,未来我还想做更多的“唯一”:第一个拿业余联赛MVP的女选手,第一个开女子篮球训练营的普通上班族,第一个带着老年队打进市赛前四的控卫……反正人生只有一次,做那个唯一的自己,比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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