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国短道速滑冠军赛女子1000米决赛的最后半圈，全场观众的喊声几乎掀翻了首都体育馆的顶棚：穿着红白色赛服的孙佳欣从外道猛切进来，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连超两名选手第三个冲过终点线，她摘下调频耳机的时候，额前的碎头发全被汗湿了，对着观众席挥手的样子笑得露出虎牙，和看台上举着“佳欣加油”灯牌的十几岁小姑娘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作为短道速滑新生代里最受关注的00后小将，孙佳欣的名字最近两年才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有人说她是“横空出世的黑马”，有人说她是“下一个冬奥奖牌候选”，但我更愿意说，这个从哈尔滨小巷里滑出来的姑娘，走的从来不是什么开挂的天才剧本，她只是把“喜欢滑冰”这件事,扎扎实实做了十几年而已。
冰场边啃面包的小丫头，把“滑得比风快”当童年愿望
孙佳欣的滑冰起点，和哈尔滨所有冬天爱往冰场上跑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她的老家在哈尔滨南岗区的一个老小区，步行十分钟就是八区体育场的室外冰场，小时候妈妈接她放学，总能看见她扒着冰场的围栏不肯走，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棉手套都湿透了，冻得指尖发红，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冰场上滑得飞快的大哥哥大姐姐。“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们滑起来的时候，风都追不上，太帅了。”后来她在采访里回忆，自己当时拽着妈妈的衣角晃了十分钟，就为了求妈妈给她报个滑冰兴趣班。 刚开始学滑冰的日子说不上轻松，七岁的小姑娘穿着比脚大两码的冰鞋，站都站不稳，一天能摔十几次，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回家脱裤子的时候粘在伤口上，疼得直掉眼泪，可转头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又自己爬起来拽着爸爸去冰场了，我之前采访过她小时候的启蒙教练，教练说印象最深的就是孙佳欣的书包里永远装着半袋面包：“那时候她早上5点就得过来上冰，她爸开车送她，路上买的豆浆到冰场就凉透了，她就就着凉豆浆啃面包，啃完了穿上冰鞋就往上冲，冰场里永远是她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冰鞋鞋尖磨破的速度比别的小孩快两倍。”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孙佳欣第一次参加哈尔滨市少儿速滑赛，拿了500米的冠军，奖品是一双崭新的专业速滑冰鞋，她抱着那鞋坐公交车回家，一路上都舍不得撒手，晚上睡觉都把冰鞋放在枕头旁边，连保护套都舍不得拆，她妈妈后来跟亲戚开玩笑说，那时候她以为小孩就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这热度一烧，就烧到了现在。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给年轻运动员贴“天赋型选手”的标签，可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所有的天赋前面，堆的都是别人看不见的“笨功夫”，孙佳欣的起点和所有喜欢滑冰的小孩没有任何区别，区别只在于别人摔三次就不想爬起来了，她摔三十次，还想着下次怎么能不摔，别人滑半小时就嫌冷要回家，她滑三个小时，还觉得没滑够，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把别人眼里的苦,当成了自己的乐而已。
摔过的127次跤，换来了青奥会上的那枚银牌
14岁那年孙佳欣进了黑龙江省队，本以为离“滑得比风快”的梦想更近了，没想到先迎来的是长达一年半的瓶颈期。 那时候她的成绩卡在瓶颈里动不了，训练的时候总出错，过弯速度提不上来，好几次队内测试都排在倒数，教练急得上火，她自己也偷偷哭，2021年冬天的一次队内训练，她过弯的时候没控制住重心，狠狠摔在了冰场上，送到医院检查是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三个月，能不能恢复到之前的竞技状态还不一定。 那段时间是孙佳欣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不能上冰，每天只能在康复室做力量训练，看着队友们背着冰袋去训练，她坐在康复室的椅子上掉眼泪，手机里存的全是之前的比赛录像，一帧一帧慢放，找自己过弯的动作问题，后来康复到能下地走路的时候，她偷偷买了双轮滑鞋，在宿舍的走廊里练过弯的重心控制，每天扶着墙滑几十圈，走廊的墙皮都被她的手套蹭掉了一块，宿管阿姨每次看见她都笑着说：“这姑娘每天在走廊咚咚咚的，我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 她自己后来在vlog里算过，从学滑冰到现在，她大大小小摔过127次跤，最严重的那次骨折留的疤，现在还在脚踝上，2024年江原道冬青奥会的女子1000米决赛，她在最后一圈从外道超越了韩国选手，拿到了银牌，冲线的时候她嗓子都喊哑了，下来接受采访的时候，她特意把袜子拉下来给记者看脚踝上的疤，笑着说：“你看我这127次跤没白摔吧，每一下都算数。”那天她爸妈特意飞去韩国看她比赛，她下台第一时间就把奖牌挂在了妈妈脖子上，抱着妈妈哭了半天，说“我没给你们丢人”。 我一直不喜欢用“黑马”来形容孙佳欣，因为这个词总带着点“靠运气取胜”的偏见，可孙佳欣的银牌哪里是运气？是她骨折的时候在康复室举了几千次哑铃练出来的核心力量，是她在宿舍走廊滑了几百圈练出来的过弯重心，是她对着比赛录像熬了无数个晚上抠出来的动作细节，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你付出了多少，你脚下的冰面都记得，你流的每一滴汗，摔的每一次跤，都会在你冲线的那一刻,给你最实在的回报。
爱追综艺爱喝奶茶的00后，不想当“只有成绩的运动员”
走下冰场的孙佳欣，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00后小姑娘。 她的手机壳是十个勤天的联名款，追《种地吧》追得比谁都勤，训练间隙掏出手机刷更新，看到李耕耘种地的片段能笑出眼泪，比赛完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队友去喝奶茶，永远点三分糖少冰的珍珠奶茶，教练不让多喝，她就跟教练撒娇，说“我今天多滑了五圈，就喝一杯行不行”，她还养了一只叫“冰刀”的橘猫，平时训练完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撸猫，朋友圈一半是训练的照片，一半是猫的表情包，上次猫把她的训练手套抓坏了，她拍了个视频发抖音，配文“今天晚上罚冰刀没罐头吃”，评论区粉丝都喊她“冰场搞笑女”。 去年她回哈尔滨的母校给小师妹们做分享，有个刚学滑冰的小姑娘举着手问她：“姐姐，当运动员是不是就不能吃零食了？我妈妈说我要滑冰就不能吃冰淇淋了。”孙佳欣当场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包草莓冻干，又掏出来一根棒棒糖，递到小姑娘手里，笑着说：“我教练说只要你训练量够，想吃啥都可以，我宿舍还藏了火锅底料呢，等你们以后比完赛，我带你们吃火锅去。”那天全场的小孩都笑疯了，下来之后她跟老师说，不想给小孩灌输“滑冰就是要吃苦”的观念，“首先得喜欢，得开心，才能坚持下来啊。” 我特别欣赏孙佳欣的一点就是，她从来不愿意端着“运动员”的架子，也从来不想把自己活成只有成绩的符号，以前我们总觉得运动员就得是苦大仇深的，就得牺牲所有的个人生活，所有的一切都要为成绩让路，但现在的00后运动员们，正在打破这种刻板印象：她们会在赛场上拼尽全力，也会在生活里享受普通人的快乐，会为了奶茶和综艺开心，会为了自己养的猫操心，她们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大家，反而让更多人觉得：哦，原来滑冰是这么有意思的事，原来运动员也可以这么鲜活，这种真实感，其实比任何一块金牌都更有感染力，也能让更多的小孩愿意走上冰场,感受滑冰的快乐。
未来不预设拿金牌，只想“滑到滑不动的那天”
现在孙佳欣已经进入了国家短道速滑队的集训名单，所有人都在期待她能站在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赛场上，拿奖牌，拿金牌，成为下一个短道速滑的领军人物，但每次记者问她对未来的规划，她从来不说“我一定要拿金牌”这种话，她总说：“我没想那么远，先把今天的训练滑好，把下一场比赛比好，结果自然就来了。” 上次冠军赛结束之后，有个记者问她会不会觉得压力大，她掏出手机给记者看她的备忘录，里面记的全是很小的事：“今天过弯速度比昨天快了0.2秒”“今天王教练夸我刀磨得好”“今天喝的奶茶珍珠特别多”“冰刀今天拉了两次屎，很健康”，她笑着跟记者说：“我不喜欢给自己定特别远的目标，那样太累了，我就每天给自己定几个小目标，完成了就很开心，要是真能滑到冬奥会的赛场上，那当然好，要是不能，我每天能滑冰就已经很开心了。” 前阵子她去北京的社区做公益，教小朋友们滑冰，有个小孩摔了坐在冰面上哭，她蹲下来给小孩贴自己的卡通创可贴，指着自己手上的疤说：“你看姐姐手上也有疤，摔着摔着就滑快了，滑冰不是为了要赢别人，是为了要滑得开心，对不对？”那天她带着十几个小孩在冰场上慢慢滑，阳光透过冰场的玻璃照在冰面上，所有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必须拿金牌”的枷锁，好像拿不到冠军，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但孙佳欣的心态，其实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我们参与体育，不是为了一定要赢过所有人，而是为了赢过昨天的自己，是为了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比起“奥运冠军”这个标签，孙佳欣更想做的，是一个能一直享受滑冰快乐的人，这种松弛感，反而能让她走得更远。 现在的孙佳欣，每天还是早上5点就起来上冰，还是训练完要喝一杯珍珠奶茶，还是会在vlog里分享自己摔屁股墩的视频，还是会对着镜头笑得露出虎牙，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场，冰面上的路还很长，我们不需要给她预设太多的未来，只要看着她一步一步滑下去就好，毕竟对她来说，只要还能滑冰，只要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快一点，就已经是最好的人生了。 而我们这些看着她滑的人，也总能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是对热爱的坚持，是对胜负的松弛，是那种不管摔多少次，都能笑着爬起来继续往前冲的劲儿，这大概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吧，它不仅给我们带来赛场上的热血,也给我们带来好好生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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