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3年夏天刷到的那条短视频：西雅图的业余联赛The CrawsOver场边，34岁的小托马斯裹着灰色卫衣，把头埋在朋友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10分钟前他刚刚在这场比赛里轰下了81分，和偶像科比当年的屠龙得分一模一样，下场时全场观众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举着“地表最强175”的牌子晃得人眼睛发疼。
那天赛后他接受采访,声音还带着哭腔：“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早就不行了，他们放弃了我，但我还能打，我真的还能打。”评论区里一半的人在调侃他“又来卖惨求合同”，另一半的人在刷“我的青春结束了”，我盯着屏幕里那个还没场边记者高的小个子，突然想起2017年的波士顿花园球馆，他站在全场MVP的喊声里，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和汗水的样子，那时候他是全联盟最炙手可热的后卫，没人会想到，他的人生巅峰，居然短得像一场梦。
地表最强175，从来不是营销出来的梗
很多年轻球迷现在说起小托马斯,第一反应都是“那个自不量力要安吉开运钞车的矮子”，但只有看过他2016-17赛季表现的人才知道，“地表最强175”这六个字，是他拿着命一场场拼出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175公分的身高,放在普通人里都不算突出，更别说在平均身高接近2米的NBA，2011年选秀大会，国王在第60顺位也就是最后一个顺位选中他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和朋友开派对，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周围人都在欢呼，只有他自己愣了半天：最后一个顺位，意味着球队甚至不会给你一份保障合同，随时都有可能被裁掉。
刚进联盟的那几年,他闹过不少“笑话”：去客场打比赛，场馆安保永远把他当成来蹭球的球迷或者球队的球童，每次都要掏出球员证解释半天才能进球员通道；赛前热身的时候，对手的中锋会故意站在他身边比身高，朝着替补席挤眉弄眼；甚至连球衣供应商给他做的球衣，都经常要改小两码才能穿，我当时看他的采访，他说自己每天最早到球馆，最晚走，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加练1000个三分，“我知道我矮，所以我得比别人多跑一倍的路，多投一倍的球，才能有上场的机会。”
他真正被全联盟记住,是在凯尔特人时期，2016-17赛季，他场均能拿28.9分，排在全联盟第三，末节场均9.8分，是当之无愧的“末节之王”，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赛季对阵热火的常规赛，最后3分钟凯尔特人还落后12分，小托马斯一个人扛着两个人上篮、迎着怀特塞德抛投、logo位置干拔三分，末节砍了19分直接逆转比赛，热火的斯波教练赛后摊手说：“我们试过了所有方法防他，两个人夹，三个人围，他就是能把球投进，你能怎么办？”
季后赛开打前3天,他的妹妹奇娜在车祸里去世，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训练馆练球，当场就蹲在地上哭到站不起来，球队管理层让他先回去处理后事，他摇了摇头说：“我妹妹想看着我打季后赛，我不能走。”首轮对阵公牛的第一场，他在球员通道里哭了快10分钟，上场之后眼睛还是红的，照样拿了33分，次轮打奇才的第二场，他一个人砍了53分，最后罚球的时候，整个波士顿花园球馆的球迷站起来喊MVP，他抬着头看天花板，拼命把眼泪憋回去的镜头，至今还是我手机里存了好几年的壁纸。
我当时在球迷群里说,这个小个子迟早能拿顶薪，能进名人堂，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都太天真，都忘了职业体育从来不是看你有多努力，有多励志，生意就是生意。
那句“运钞车来接我”，成了他这辈子最扎心的玩笑
2017年季后赛东决,小托马斯带伤上阵，臀伤加重到不得不赛季报销，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在跟记者说：“等我伤好了，我们明年再冲冠军。”他还记着凯尔特人总经理安吉之前跟他说的话：“你是我们的建队核心，我们不会交易你。”
结果不到3个月,他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你被交易到骑士了，换欧文。”他后来在节目里说，自己当时拿着手机愣了快半小时，手机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我为了他们拼到赛季报销，我妹妹去世我都没回去奔丧，他们就这么把我卖了？”
更让他难过的是网友的调侃,之前他在采访里半开玩笑说的“安吉应该用一卡车的钱来续约我”，被翻出来当成了他自不量力的证据，所有人都在笑他：一个175的矮子，真把自己当巨星了？甚至有人说他就是凯尔特人体系喂出来的“体系球员”，离开了凯尔特人什么都不是。
我那时候其实特别想替他说句话：2017年的小托马斯，真的配得上一份顶薪，MVP榜单第三，得分榜第三，末节得分王，带着残阵凯尔特人打进东决，这样的表现放在任何一个球员身上，拿顶薪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因为他只有175，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成就来得太容易，都觉得他不配。
从那之后,小托马斯就开始了流浪生涯：骑士、湖人、掘金、奇才、鹈鹕，他像个流浪汉一样辗转各队，每次签的都是短合同，伤好了就打几场，伤犯了就被裁，2021年湖人因为伤兵满营给他开了一份10天短合同，他打第一场比赛的时候，穿的还是当年在凯尔特人时期的旧护具，上面还印着凯尔特人的三叶草logo，赛后他对着镜头挠挠头说：“太久没打NBA了，找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护具，就凑合用了。”那场比赛他拿了19分，下场的时候全场湖人球迷给他鼓掌，他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我看着他的背影，特别难受。
10天合同到期之后,湖人没有续约他，他拎着包离开球馆的时候，被记者拍到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他当年拿53分的比赛视频，后来他在播客里说：“那段时间我经常整晚整晚睡不着，我就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这就是职业体育最残酷的地方：你为球队拼到断腿，球队转头就能把你当成交易筹码，你之前所有的贡献，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很多人骂小托马斯太飘，其实他只是太傻，太把球队当家，太把老板的客套话当真而已。
离开NBA的日子，他从来没停止过奔跑
被NBA彻底放弃之后,小托马斯没有像很多边缘球员那样破产、堕落，他还是在打球，哪里有比赛就去哪里打：发展联盟、海外联赛、业余野球赛，只要能上场，他就愿意去。
2022年他来台湾打T1联赛,场均能拿30多分，打了5场就因为腿伤不得不提前离开，临走的时候他在球馆里待了快一个小时，给所有球迷签名，跟每个工作人员握手，说“对不起，没能给你们带来更多胜利”，有个球迷举着2017年他在凯尔特人的球衣找他签名，他拿着球衣愣了半天，签完名之后还在球衣上写了“永远不要放弃”。
他的社交媒体里,一半是自己训练的视频，一半是给矮个子小孩的鼓励视频，他经常去美国的贫困社区给小孩送篮球鞋，每次遇到个子不高的小孩，他都会蹲下来跟他们说：“我175都能打NBA，你为什么不行？不要听别人说你矮就不能打球，你只要比别人更努力，你就能做到。”我之前刷到过他带小孩训练的视频，一群八九岁的小孩围着他，他站在中间教他们抛投，阳光照在他脸上，笑得特别开心，像个没受过伤的孩子。
2023年那场81分的比赛之后,很多人骂他“都一把年纪了还在业余联赛刷分，丢不丢人”，我特别不理解这种说法：一个曾经站在联盟顶端的球员，放下身段去打业余联赛，靠自己的本事打球，哪里丢人了？他没有去做博眼球的直播，没有去消费自己过去的荣誉卖惨圈钱，他只是想打球，只是想证明自己还能打，这有什么错？
我见过太多NBA球员,退役之后就浑浑噩噩，拿着之前赚的钱混日子，稍微遇到点挫折就自暴自弃，小托马斯不一样，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你不行了”的设定，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你不可能再回NBA了”，他还是每天早上6点起来训练，还是到处找比赛打，还是在自己的简介里写着“地表最强175”，这种韧性，比很多拿了总冠军就混日子的球员强一万倍。
我们为什么总对小托马斯意难平？
我之前问过身边一个特别喜欢小托马斯的朋友,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啊？他说：“因为他像极了我们这些没天赋的普通人啊。”
他跟我说,他自己就是个173的小个子，上学的时候打球永远被人嘲笑，说个子这么矮打什么篮球，他那时候天天看小托马斯的比赛，把小托马斯的海报贴在宿舍墙上，后来他靠着自己的努力进了大学校队，还当了队长，去年他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的债，天天在家喝闷酒，刷到小托马斯哭的那条视频，他自己也跟着哭了半天，“我那时候觉得我跟他一样，拼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爬到了高点，一转头就摔下来，什么都没了，但是你看小托马斯还在拼，我凭什么放弃啊？”现在他开了个小餐馆，生意慢慢好了起来，餐馆的墙上还贴着小托马斯的海报。
其实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境，就像只有175的小托马斯，站在NBA的赛场上，天生就比别人矮一头，我们都曾经为了某个目标拼尽全力，可能也曾经被人看好，曾经站在过小小的山顶，但是可能一场意外，一次变故，就把你打回原形，你会被人嘲笑，会被人放弃，会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是你看小托马斯,他35岁了，伤了好多次，被抛弃了好多次，还是在跑，还是在打球，还是没有认输，他从来不是什么失败者，他只是输给了身高，输给了时代，输给了职业体育的残酷，但是他从来没有输给自己。
前阵子我刷到小托马斯的近况,他现在在做青少年篮球教练，带着一群小个子小孩训练，偶尔还是会去打业余联赛，每次得分之后还是会做当年那个“指天”的庆祝动作，他的ins简介还是没变：“以赛亚·托马斯，地表最强175。”
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个在波士顿花园球馆砍53分的末节之王了,但是没关系，这个175公分的小个子，已经用自己的故事告诉了所有普通人：哪怕你天生比别人矮一头，只要你肯拼，你也能成为自己世界里的巨人，下次再看到小托马斯的消息，别再调侃他了，给这个拼了半辈子的小个子一点掌声吧，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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