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的冬天,美国马萨诸塞州春田学院的体育老师詹姆斯·奈史密斯正对着一屋子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学生发愁,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橄榄球、棒球这些户外运动都没法开展,学生们天天在教室里闹得鸡飞狗跳,校长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周之内,想出一个能在室内玩的新运动,不然就扣工资。 奈史密斯琢磨了好几天,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加拿大玩过的一种投球入筐的游戏,他找来了两个装桃子的竹筐,踩着梯子钉在了体育馆看台的栏杆上,离地大概3米多高,又随手写了13条简单的规则,比如不能抱着球跑,不能打人,投进筐就得1分,第一场篮球比赛就在那个飘雪的下午开打了,全场比分1比0,赢的那个队只投中了一个球,大家却玩得浑身是汗,开心得不行。 奈史密斯那时候肯定不会想到,他临时凑出来的这个游戏,会在之后的100多年里传遍全世界,从专业的NBA球馆到中国乡镇的水泥篮球场,从身价上亿的球星到穿着校服兜里揣着五毛零花钱的少年,所有人都为这个橙色的皮球疯狂,他钉在墙上的那两个不起眼的桃筐,后来装下了几代普通人的整个青春。
桃筐落进中国校园时,最先接住它的是校服口袋里塞着矿泉水的少年
我对篮球的最初记忆,是初中操场那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那时候我们学校只有两个篮球场,地面裂着好几道大缝,边缘的水泥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碎砖块,夏天太阳一晒,橡胶鞋底踩在上面粘得发响,冬天下过雪之后,篮筐下面会结一层薄冰,跑快了很容易摔得四脚朝天。 我初中同桌阿凯是那片球场的常客,那时候他才1米6出头,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是每天放学铃一响,他第一个抱着球冲出教室,书包往球场边的梧桐树上一挂,就能打到天完全黑透,他那双白球鞋的鞋底磨得平平整整,他妈妈每周都要骂他:“刚给你买的鞋三个月就穿成这样,你是踩在磨盘上走路了?”阿凯每次都挠着头笑,第二天照样抱着球往球场跑。 我们初中每年都有班级篮球赛,2015年那次比赛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班和隔壁班打半决赛,最后十秒钟还落后2分,所有人都觉得要输了,阿凯在三分线外面接到球,对方两个高个子扑上去防他,他踮着脚把球扔出去的那一刻,上课铃刚好响了,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唰”的一声掉进篮筐里,整个球场瞬间炸了,我们班的同学冲上去把阿凯抛起来,他手里还攥着那个掉了皮的橡胶篮球,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后来阿凯高二的时候打球摔了,左手骨折,打了三个月石膏,好了之后他就很少去打球了,高考之后他去外地读了计算机,现在在深圳做程序员,头发都快掉光了,去年同学聚会,我们吃完晚饭绕回母校,旁边的野球场有几个初中生在打球,阿凯上去借了个球,站在三分线外随手一投,还是“唰”的一声就中了,他笑着说:“这么多年没打,手感居然还在,那时候天天投几百个,肌肉都记着姿势呢。” 我一直觉得,篮球之所以能在中国的校园里火这么多年,从来不是因为NBA那些天价合同,也不是因为球星有多帅,是因为每个普通的少年都能在球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你不需要长得很高,不需要家里有钱买专业的装备,哪怕你穿着十几块钱的地摊球鞋,抱着掉了皮的橡胶球,只要你能投进那个绝杀球,你就是那一刻整个球场的焦点,奈史密斯当初写规则的时候说“这是一项让所有人都能获得乐趣的运动”,他说的这种乐趣,最先落到了每个校服口袋塞着矿泉水、打完球要去小卖部买五毛冰汽水的少年身上。
挺着啤酒肚还往球场跑的中年人,追的不是球,是没说完的下半句青春
我家小区旁边的野球场,每天下午都有一群中年大叔来打球,最显眼的是王叔,他今年46岁,啤酒肚挺得老高,跑两步就喘,每次来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姚明11号中国队球衣,手里拎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打十分钟就要下来歇五分钟,坐在台阶上咕咚咕咚喝水。 一开始我们都觉得王叔技术肯定不行,每次分组都不愿意和他一队,直到上个月来了几个穿AJ的高中生,占着球场说“大叔们打太慢了,要不要让我们玩会?输了的就下场”,王叔没说话,把保温杯往台阶上一放就上场了,他跑不动也跳不高,就站在三分线外面接球,连着投了五个三分,个个空心,几个高中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收拾了球说“叔我们下次再来讨教”,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熟了我们才知道,王叔年轻的时候是化肥厂厂队的后卫,那时候厂里的篮球场是泥地,一下雨就积水,他们踩着泥巴也要打,球衣都是厂里发的,印着“XX化肥厂”的字样,打坏了就自己缝补,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他刚结婚,老婆给他买了这件姚明的球衣,他宝贝得不行,平时都舍不得穿,只有打重要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后来厂子倒闭了,厂队的队友各奔东西,有的去外地打工,有的前几年生了重病走了,现在王叔每周来打球,就是觉得好像老队友还在旁边,喊他“老王传球”。 王叔总说:“现在年纪大了,跑也跑不动,抢也抢不过年轻人,但是只要站在球场上,拿着球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还没老,还是20多岁在厂队打球的小伙子。”上次我们一起打球,王叔投中一个三分之后,下意识地转身和旁边击掌,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当年和他配合的那个队友,去年已经去世了,他愣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摸了摸头,笑了笑说“习惯了”。 我经常在球场上看到这些中年男人,他们有的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有的肚子大得连球衣都套不上,投丢球的时候会自嘲“老了老了”,但是只要接到球,眼睛还是会亮,奈史密斯当初发明篮球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这项运动能成为中年人的避风港:在球场上的一个小时里,你不用想房贷要还,不用想孩子的作业有没有写,不用想老板布置的工作有没有做完,你只是一个球员,只需要想着怎么把球投进筐里就行,那些挺着啤酒肚还在往球场跑的人,追的从来不是球,是没说完的下半句青春。
奈史密斯的规则里没写性别,篮球从来不是男生的专属游戏
上个月我在球场打球,碰到了一个叫小棠的高二女生,短头发,胳膊上都是运动留下的伤疤,打球特别猛,变向突破比好多男生都快,一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防她,后来打3v3的时候,她连着过了三个男生上篮得分,我们才知道她是真的厉害。 休息的时候聊天,她说她爸妈一开始特别反对她打球,觉得女孩子天天在野场上跑,晒得黢黑,一点都不文静,还给她报了芭蕾舞班,她每次上课都偷偷翻窗户溜去打球,书包里藏着篮球,芭蕾舞裙都没穿过几次,直到去年她拿了市青少年篮球赛女子组的MVP,把奖状拍在爸妈面前,她爸妈才松口,同意她以后走体育生的路子,考篮球相关的专业。 “我爸妈总说篮球是男生玩的,但是我翻看过奈史密斯当年写的13条规则,第一条就是‘所有人都可以参与’,没说女生不能玩啊。”小棠说这话的时候,正擦着手上刚摔的伤口,眼睛亮得发光,她现在每周都要教小区里的几个小女孩打球,不收钱,就想让更多的女孩子知道,篮球不是男生的专属,女孩子也能在球场上找到快乐。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女生打什么篮球,凑什么热闹”,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可笑,奈史密斯发明篮球的时候,根本没有规定过这项运动的参与者性别,现在很多人却给它套上了刻板印象:男生打球是阳光,女生打球就是假小子;男生打不好是玩玩,女生打不好就是不自量力,但你只要去野球场走一走就知道,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女孩子,对篮球的热爱一点都不比男生少,她们会因为投中一个三分开心半天,会因为赢了比赛和队友抱在一起跳,她们手上的伤疤,和男生的一样,都是属于热爱的勋章。 篮球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包容性,它不看你的性别,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有没有钱买专业的装备,只要你站在球场上,愿意跑愿意跳,你就能获得同样的快乐,这才是奈史密斯当年写下13条规则的初衷:运动从来都不是某一类人的专属,是所有人的权利。
桃筐里装的不只有胜负,还有跨越山海的善意
前阵子我刷到一条新闻,云南大山里的一所小学,没有正规的篮球场,老师用竹子编了两个筐,钉在教室外面的土墙上,给孩子们当篮筐,孩子们每天下课就抱着用旧橡皮胶做的球往那边跑,哪怕摔得满身是泥,也笑得特别开心,后来有网友看到了视频,给他们捐了新的篮球架和正规的篮球,还修了水泥篮球场,孩子们第一次摸到新篮球的时候,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舍不得往地上拍。 还有去年疫情封控的时候,我在网上看到好多人在家隔离,有人在阳台上运球,有人把垃圾桶当篮筐投篮,还有方舱医院里的医生和患者,拿着迷你篮球架在走廊里打球,大家穿着防护服,跑起来笨笨的,但是都笑得特别开心,那时候我突然觉得,奈史密斯当年发明篮球的初衷,本来就是让人们在困境里也能找到快乐啊。 100多年过去了,奈史密斯钉在墙上的那两个桃筐,早就变成了全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篮球架:有NBA球馆里价值几十万的专业篮架,有校园里刷着蓝漆的铁架,有大山里竹编的筐,还有人家里挂在门上的迷你篮筐,这些篮筐里装的不只是胜负,还有普通人的快乐、遗憾、青春和跨越山海的善意。 我自己篮球打得特别烂,跑不快也跳不高,投十个球能中一个就算不错,但是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抱着球去球场投半小时篮,听着篮球砸在地面上咚咚的声音,听着球刷过篮筐的声音,所有的烦心事都会消失,篮球从来不是什么竞技运动,就是我专属的情绪出口。 奈史密斯去世的时候说:“我发明篮球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它会变成这样,我只希望它能成为一项让人们更幸福的运动。”现在看,他真的做到了,你去任何一个城市的野球场走一走,都能看到穿着校服的学生、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满头白发的老人,大家站在同一个球场上,为了一个橙色的皮球奔跑,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年龄的隔阂,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篮球爱好者。 我们之所以爱篮球,从来不是因为它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名利,是因为每次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我们都是最纯粹的自己,风拂过耳边,队友喊你传球的声音,球砸在地面的声音,投中篮筐的声音,这些声音凑在一起,就是我们整个青春里最动听的旋律,奈史密斯钉在墙上的那两个桃筐,装下的不只是篮球,还有几代人最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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