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中泰世预赛踢完的那个深夜,我和发小阿凯蹲在楼下的烧烤摊,面前的冰啤酒还冒着泡,烤筋皮的签子被他“啪”一声摔在塑料桌上,吓的旁边桌穿校服的初中生都抬了头。“什么玩意儿!临门一脚软的像没吃饭,我上去踢都比他准!”阿凯的嗓门大的半条街都能听见,老板老王举着烤串的手都顿了顿,笑着冲他喊:“上次赢球你哭的比谁都凶,这会又骂上了?下周五踢韩国还看不看?” “看啊!怎么不看!”阿凯抓过啤酒灌了一大口,耳尖还有点红,“我还就不信了,我等了20多年,还等不到一场痛快的赢?” 我看着他额头上还没消的疤——那是高中我们逃课踢野球,他为了抢个球摔在煤渣跑道上留的印子,突然就想起国足吧里那句被顶了上万次的热评:“嘴上说再也不看了,比赛日还是定了凌晨三点的闹钟,谁让他是中国队呢。”
那些刻在青春里的“国足记忆”,没有一个是爽文剧本
我对国足的第一印象,是2002年的夏天,那时候我家还住胡同的平房,我爸提前三天就把家里21寸的旧彩电搬到了院子里,拉了个临时的插线板,比赛当天整条胡同的老爷们儿都搬着小马扎挤了过来,自行车筐里塞着花生、瓜子、冰啤酒,还有人专门买了大红的国旗贴在脑门上。 那是国足第一次进世界杯,所有人都抱着“说不定能赢一场”的期待,结果三场球丢了9个球,一球没进,最后一场踢完的时候,院子里静了半天,没人骂街,我爸摸了摸我的头,给我买了根五毛钱的冰棒,说“第一次进,就当见世面了,下次咱们再赢回来”。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失望”,只记得那天胡同口的路灯亮到了后半夜,几个叔叔蹲在墙根抽了半盒烟,嘴里反复念叨的都是“没事,下次再来”。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下次”,我们等了快20年。 2013年合肥1:5输给泰国的那个晚上,我刚上高二,躲在宿舍的被窝里用2G流量看直播,卡的一卡一卡的,最后看到对方球员晃过三个后卫把球踢进大门的时候,我气得把手里的饭卡都掰断了,那天晚上宿舍群里骂了半宿,我发了条说说“以后再看国足我就是狗”,结果没过半年东亚杯国足赢了韩国,我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裹着被子偷偷蹲在厕所看球,看到于大宝进球的时候,激动的差点把马桶盖拍碎。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预选赛最后一场,我们赢了卡塔尔,但还是差了一分没能出线,那天晚上我读大学的宿舍楼下,几十个男生光着膀子喊了半小时“国足加油”,宿管阿姨站在楼下叉着腰骂,骂到最后自己也跟着喊了两声,我趴在阳台往下看,楼下有人举着国旗跑,有人抱着吉他唱歌,还有人把啤酒罐扔到天上,掉下来砸了人也不生气,哈哈笑着说“没事,下次我们肯定能进”。 你看啊,我们这代人的国足记忆,从来都没有什么爽文剧本,全是“期待-失望-再期待-再失望”的循环,骂过、哭过、发誓再也不看了,可只要国歌一响起,视线还是忍不住往屏幕上瞟,就像国足吧里有个老球迷说的:“我今年68了,看了40年国足,输了我就骂,骂完我还看,我活着一天,就盼着他们能再进一次世界杯。”
骂归骂,我们骂的从来不是“想赢的那批人”
总有人说“你们球迷就是贱,踢那么差还给他们捧场”,可只有真的看球的人才知道,我们骂的从来不是那些拼尽全力想赢的人,我们骂的是那些占着位置不干事的混子,是那些把足球当生意的蛀虫,是那些明明可以跑却在场上散步的养生球员,是那些折腾来折腾去把联赛搞的一团糟的管理者。 去年我去采访一个基层青训教练,老周,以前是省队的队员,退役之后拒绝了俱乐部高薪的邀请,回到老家的小县城当小学足球教练,每个月工资4000块,每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操场,带十几个小孩练球,夏天晒的脱了三层皮,冬天手冻的裂口子,也从来没缺过课。 我问他为什么放着高工资不赚来遭这个罪,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场上跑的满脸通红的小孩说:“你看这几个孩子,天分多好,以前没人教,现在我带他们练个五六年,说不定以后就能进国家队,就能让国足少挨点骂,我这辈子是没机会踢世界杯了,这帮孩子说不定可以。” 那天我在操场待了一下午,看到有个小孩摔破了膝盖,爬起来抹了抹眼泪接着跑,老周说这孩子已经连续练了三个月,脚腕肿了都不肯休息,就想下个月去市里踢比赛拿冠军。 你看啊,从基层的教练,到场上拼到流血的球员,想让国足好的人太多了,武磊当年放弃国内的高薪去西班牙人留洋,坐了半个赛季的冷板凳,每天加练到最后一个走,回来踢世预赛的时候带伤上场,跑的肺都快炸了,最后拼到抽筋被抬下场;00后的小将朱辰杰,上次踢韩国队的时候,连续三次用脸挡对方的射门,下来的时候鼻血止不住的流,采访的时候还笑着说“没事,只要不进球就行”。 这些人,我们从来舍不得骂,我们骂的是那些拿着上千万年薪,场上跑的比裁判还慢的混子;是那些为了利益暗箱操作,把联赛搞的欠薪成堆的管理者;是那些天天喊着“振兴足球”,却连一块免费的踢球场地都不给小孩留的人。 国足吧里有句话说的好:“你要是真拼了,输了我们陪你扛,你要是混日子,骂你都是轻的。”我们的骂,从来不是恨,是怒其不争,是盼着他能好。
你可以永远不信“奇迹”,但别不信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拧劲
今年新国足换了扬科维奇当教练之后,我其实明显能感觉到变化:要求所有球员体脂率必须在10%以下,抽烟喝酒的直接开除,场上不拼的立马换下来,上次踢友谊赛,有个球员跑的慢了点,扬科维奇在场边跳着脚骂,半场就给换了下去。 上次客场赢泰国的那天,烧烤摊的老王免了全场的啤酒钱,他今年56了,看了30多年国足,那天喝的满脸通红,举着啤酒杯喊:“我就说嘛,只要好好练,我们中国人怎么可能踢不好!我退休前说不定还能看到国足进世界杯!” 那天我刷国足吧,看到有个网友晒了一张照片,是他7岁的儿子穿着国足的队服在小区的空地上踢球,配文是“我等不到没关系,我儿子能等到,我儿子等不到还有我孙子,我们家就跟国足耗上了,总有赢的那天”。 你看啊,我们中国人从来就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不管干什么都有股拧劲,以前女排五连冠之后跌进低谷,十几年没人看好,不还是拿了奥运会冠军?以前女篮世锦赛输的一塌糊涂,不也拿了世界杯亚军?以前我们连原子弹都造不出来,现在不也把航天员送上了太空? 足球难吗?难,但是再难,也难不过当年吃不饱饭还要搞科研吧?现在我们的青训慢慢搞起来了,很多学校都开了足球课,很多城市都建了免费的足球场,很多家长愿意送小孩去踢球,只要方向对了,慢慢来,总会有好的那一天。 我上周去小学接我侄子放学,看到他们学校的足球场上,几十个小孩在跑,教练吹着哨喊“跑起来!别停下!”,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亮的晃眼,我突然就觉得,我们的等待,其实是有意义的,现在这些在球场上跑的小孩,说不定就是未来能把国足带进世界杯的人。
蹲在烧烤摊等赢的人,等的从来不是一个奖杯
有人问我,你都失望那么多次了,为什么还要看国足啊? 其实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直到上次我陪我爸看球,我爸今年62了,眼睛花了,看球都要戴老花镜,看到武磊进球的时候,他激动的拍桌子,把茶杯都碰倒了,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懂了:我们等的从来不是什么世界杯冠军,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我们等的是年轻时候和爸爸挤在院子里看球的夏天,是和发小逃课踢野球的青春,是那种明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愿意拼尽全力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归属感。 阿凯现在已经当爸爸了,他儿子今年4岁,他已经给儿子买了小号的国足球衣,每周都带他去体育场踢半小时球,他说“我现在踢不动了,但是我要带我儿子踢,等他长大了,说不定就能看到国足拿好成绩”。 你去国足吧翻一翻就知道,这里面的人,嘴上骂的最凶,但是真到了比赛的时候,比谁都积极:有人专门做战术分析贴,有人给球员加油打气,有人组织线下看球,上次有个球迷生病住院,吧友们还凑钱给他送了礼物,说等他出院一起看球。 其实我们都明白,国足现在确实差,和欧洲、南美那些强队比,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是我们自己的国家队啊,就像你自己家的孩子,成绩再差,你也不可能不要他,你还是会给他辅导作业,还是会盼着他下次考试能多考几分,还是会在他考好了的时候给他买好吃的。 我上周已经和阿凯约好了,下周五踢韩国的那场球,我们还去老王的烧烤摊,冰啤酒提前冰上,烤筋皮多放辣,再给老王带两盒烟,不管输赢,我们都等。 反正我们还年轻,等得起。 反正国足吧里还有那么多人陪着,我们一起等。 等哪天他真的赢了,我们就举着啤酒杯,对着屏幕喊一句“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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