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坐在跆拳道馆的观众席上,看着刚满10岁的女儿光着脚站在考核场上,脚背上被木板毛刺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她攥了攥拳头抬手把血蹭到道服裤腿上,对着考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助跑、腾空、横踢,三块两厘米厚的实木板“咔嚓”一声同时裂开的时候,我坐在台下捂着嘴哭出了声,那天她顺利考过了黑带一品,拿到证书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塞到我手里,仰着汗湿的小脸跟我说:“妈妈你看,我就说我能行对吧?”
我看着她腰上系得整整齐齐的黑带,想起3年前第一次拉着她进道馆的场景,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当初纯粹为了“治”她胆小哭包毛病的一个偶然决定,会给孩子的性格带来这么大的改变,更让我对“体育”这两个字的认知彻底被推翻。
当初送她去练跆拳道,纯粹是为了“治”她的哭包毛病
我家姑娘刚上小学的时候是个实打实的“软柿子”,性子软胆子小,上课被同桌抢了橡皮不敢要,排队被人插队不敢说,连老师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坐下还要趴桌子上哭十分钟,那时候我试过各种办法:给她报口才班锻炼胆量,在家对着镜子练自我介绍,天天跟她念叨“别人欺负你要还回去”,嘴皮子都磨破了,她遇到事还是第一反应掉眼泪。
正好那时候小区门口开了家跆拳道馆,发体验课传单的教练跟我说“女孩子练点防身的,还能练胆子”,我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她报了三节体验课,第一次上课她抓着我衣角躲在我身后,连对着教练鞠躬都不敢抬头,压腿压疼了坐在垫子上嚎,踢腿站不稳摔一跤也要哭半天,整节课下来别的孩子都学会了基本的出拳姿势,她光是哭就哭了三回。
我当时还打了退堂鼓,身边也全是反对的声音:我婆婆说“女孩子家家学什么打打杀杀的,去学个跳舞弹钢琴多优雅”;同小区的家长跟我说“学体育都是学习不好的孩子才走的路,以后考不上大学才去当特长生,你家姑娘成绩又不差,浪费那时间干嘛”;甚至我同事知道我给孩子报了跆拳道,还开玩笑说“你这是要把姑娘培养成女汉子啊,以后小心嫁不出去”。
我那时候也犹豫,直到第三节体验课结束,教练拉着我跟我说:“你家姑娘性子稳,虽然爱哭,但是刚才压腿疼成那样,我没说停她就没自己起来,韧劲特别好,适合练。”我转头看她,她手里攥着教练奖给她的小贴纸,眼睛哭的红肿,还凑过来跟我说“妈妈,我今天踢到靶子了,响了一声”,我咬了咬牙,直接给她报了年卡。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我给她报的根本不是什么“兴趣班”,是给她的人生上了第一堂挫折教育课。
那些体育教给她的事,我念叨100遍都没用
练跆拳道的前半年,她基本是每次上课都要哭两鼻子:压腿疼了哭,动作做不好被教练说两句哭,对打训练被踢到了哭,我每次在外面看着都心疼,好几次想进去跟教练说“不行就算了”,但每次哭完她擦了眼泪又回去接着练,从来没说过“我不想学了”。
真正让我觉得“练体育太值了”是她二年级的时候,学校开运动会,800米项目没人敢报,她居然主动举了手,回家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愣了,她之前跑个200米都喘得直咳嗽,怎么敢报800米?她仰着头跟我说:“教练说遇到难的事别先想着躲,试试再说,我每天晚上跟你去小区跑步好不好?”
之后的半个月,她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拉着我去楼下操场跑,一开始跑两圈就要停下来歇半天,后来慢慢能连着跑三圈、四圈,有次跑步的时候没留神踩了水坑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我给她消毒的时候疼得她直抽气,我跟她说“要不咱别参加了,万一再摔了怎么办”,她摇摇头跟我说:“教练说累的时候再撑10秒,就会有新的力气,我要是现在放弃,之前半个月不就白跑了?”
运动会那天我特意请假去看,她跑最后一圈的时候已经被前面的人落了小半圈,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咬出了血印,我在看台上喊“实在不行就慢点”,她好像没听见一样,咬着牙往前冲,最后居然超过了两个人拿了第三名,冲线的时候脚底下一软摔在草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是举着手里的奖状冲我笑,膝盖上的伤口又渗了血,她连看都没看。
那天我抱着她擦药的时候,突然就明白过来:我之前跟她说了几百遍“要坚强”“遇到困难不要放弃”,都是空的,她在跑道上咬着牙撑过的那几百米,在道馆里摔过的那几十跤,压腿疼到掉眼泪也没喊停的那些时刻,才是真的把“坚韧”两个字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还有去年考红黑带的那次,对打考核的对手是个比她高半头的男孩子,一开始她被对方连续踢中了两次胳膊,袖子下面的皮肤很快就青了一大块,我在台下看得心脏都揪起来了,喊着“要不咱弃权吧”,她只是隔着护具冲我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对方的进攻,找准机会一个下踢踢中了对方的护具得分,最后居然反超赢了比赛,下来的时候她胳膊疼得抬不起来,还反过来给我擦眼泪:“妈妈你哭什么呀,教练说打输不可怕,怕输才丢人,我刚才没怕,就是胳膊有点疼而已。”
这种变化在日常里更明显:以前遇到不会做的数学题,她看一眼就哭,现在会皱着眉头想半天,实在不会才过来问我,还会跟我说“我刚才算了三遍,就跟我劈叉下不去多压几次就好了,说不定再算一遍就对了”;以前班级组织活动她从来不敢举手报名,现在主动竞选了体育委员,上次组织班级的拔河比赛,她站在最前面喊口号,嗓子都喊哑了还特别开心;上周她们班级几个男生欺负女生,她直接站过去挡在前面,跟那几个男生说“你们再欺负人我就告诉老师,我还会跆拳道,你们打不过我”,回家跟我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做体育行业内容写作这么多年,写过无数次“体育的教育意义”,直到在我女儿身上看到这些变化,才真的懂:体育从来不是什么“课余调剂”,它是最直观、最有效的教育方式,那些你说破嘴皮子孩子都听不懂的道理,摔几次跤、跑几次长跑、打几次比赛,她自然而然就懂了。
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误解,真的该醒醒了
我身边有太多家长对体育的偏见深到骨子里:他们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学习好的孩子不该浪费时间在运动上,体育课被占了用来上数学课语文课是“为了孩子好”,只有学习差的孩子才会去走体育特长生的路,是“考不上大学的退路”。
前阵子我跟本地一所小学的体育老师聊天,他说现在家长给孩子请体育课病假的理由千奇百怪:“今天有点风怕感冒”“昨天写作业太晚了怕累着”“下周要考试得留着精力复习”,甚至还有家长说“孩子练跑步腿酸,影响写作业”,到了期中期末考试周,体育课直接被改成自习是常有的事,他带的四年级班,45个孩子,有28个近视,8个体重超标,跑个400米能有一半的人跑不完,蹲起做10个就喊累。
还有我朋友家的孩子,从小就是“学霸”,考试从来都是年级前几名,家长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给孩子报奥数、英语班,放学回家连下楼玩的时间都没有,去年中考,孩子文化课成绩超了重点高中线20分,结果体育考了23分(满分50),差2分没过录取线,最后只能去了普通中学,家长拿着成绩单哭着说“早知道让他多跑两步了”,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还有人说“练体育的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可我认识太多练体育的孩子,专注力、意志力都比普通孩子强太多,我们道馆有个小男孩,之前有多动症,上课坐不住10分钟,家长花了几万块报专注力培训班都没用,练了3年跆拳道,现在上课能安安静静坐45分钟认真听讲,成绩反而从班里倒数追到了前10名,他妈妈说“以前总觉得练体育耽误学习,现在才知道,练体育练出来的专注力,比上多少培训班都有用”。
根据最新的《中国青少年体质健康报告》显示,我国中小学生体质已经连续20多年下滑,近视率超过53%,7到18岁青少年肥胖率接近20%,每年体测的时候,学生跑800米、1000米晕倒的新闻层出不穷,我们总想着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让他考最高的分,上最好的大学,可如果连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再好的成绩又有什么用?
更别说体育教给孩子的,远不止健康的身体:跑800米咬着牙冲过终点线,学会的是永不放弃的韧性;打比赛赢了不骄输了不馁,学会的是正确看待胜负的心态;团体比赛里跟队友配合拿分,学会的是团队协作的能力;上场前给裁判、对手鞠躬,赢了跟对手握手,学会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规则意识——这些东西,是你花多少钱报多少补习班,都学不来的。
那些说“体育是差生退路”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价值:真正能把体育练到顶尖的人,智商、情商、意志力都远超常人,他们不是没有别的路走,是选择了一条更难、更需要坚持的路,体育从来不是退路,是一个孩子成长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我从不指望女儿靠体育吃饭,但我会让她一直练下去
经常有人问我:“你姑娘练跆拳道练得这么好,以后要当运动员吗?要走专业路线吗?”我每次都摇头:“不一定,她以后想当老师、当设计师、当医生都可以,但是练体育的习惯,我会让她保持一辈子。”
我从来没指望她靠体育拿奖牌、出名、吃饭,我只是希望她以后遇到挫折的时候,能想起自己考黑带那天脚流着血还踢碎木板的勇气,想起跑800米的时候咬着牙撑过最后100米的坚持,想起打比赛被踢疼了也不肯后退的韧劲——以后她长大了,会遇到考试失利、工作不顺、感情受挫这些难走的坎,她有这份韧劲儿在,就不会轻易被打倒,爬起来拍拍灰还能接着往前走。
那天她拿到黑带之后,跟我说明年要去参加省青少年跆拳道锦标赛,要拿个奖牌回来给我当生日礼物,我看着她腰上的黑带被风吹得晃,脸上的汗还没干,眼睛亮得很,突然就想起3年前那个躲在我身后,连跟教练打招呼都不敢的小哭包,才3年时间,她已经长成了能自己站在赛场上,面对比她高的对手也不害怕的小大人,这就是体育给她最好的礼物。
我写了这么多年体育相关的内容,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当成“锦上添花”的选修课,甚至当成洪水猛兽,生怕耽误孩子学习,但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想跟所有家长说:如果你的孩子还小,一定让他多去运动,跑跑步、打打球、跳跳绳,哪怕只是每天下楼玩半小时,你收获的绝对不只是一个健康的孩子,更是一个更勇敢、更坚韧、更乐观、更扛事的孩子。
毕竟我们做父母的,不可能陪孩子走一辈子的路,我们能给她最好的礼物,从来不是多少存款、多好的房子,而是一个健康的身体,和一颗永远不会被轻易打垮的强心脏,而体育,就是给孩子这份底气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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