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选择题，都有一个唯一的“标准答案”，选A就得不了分，选B才是政治正确，但接触体育越久我越发现，藏在“或”字背后的两个选项，从来没有对错高低之分——站在分叉口的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全责,旁观者根本没资格替他判定输赢。
站在赛场的分叉口：或带伤死磕，或弃赛保身，从来没有“应该选的答案”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短跑运动员陈默，19岁就跑进10秒40，是当时队里冲全运会奖牌的种子选手，2022年省运会开赛前3天，他在适应性训练时拉伤了腘绳肌，队医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打封闭上场，以他的实力大概率能拿100米和200米两块金牌，省队的奖金、职称、退役后的安置政策都会跟着兑现，但后遗症是大概率会留下习惯性拉伤，以后能不能再跑高强度比赛全看运气；要么直接弃赛，安心养3个月，还能赶得上第二年全运会的资格赛，但错过这次省运会，他之前两年的比赛积分就要清零,想进国家队还要再多熬至少一年。
当时队里的教练、领队轮番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是“队里养了你这么多年，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连他爸妈都打电话劝他“打个封闭而已，年轻人恢复快，先把金牌拿了再说”，他当天晚上在宿舍对着自己的跑鞋哭了半宿，第二天还是咬着牙交了弃赛申请，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当地体育论坛里骂声一片，有人说他“太自私，对不起队里的培养”，有人说他“就是怕输找借口”，他那半年连社交平台都不敢开，出门买个饭都要戴帽子口罩,怕被认出来指指点点。
直到第二年全运会预选赛，他跑出10秒28的个人最好成绩，拿到了全运会银牌，后来还进了国家队的集训大名单，之前骂他的人又转过头来夸他“有远见、沉得住气”，采访的时候我问他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他撸起裤腿给我看腿上还留着的拉伤疤痕，说：“如果我当时打封闭上了，拿了那块金牌，可能现在我已经因为反复拉伤退役，连跑个5公里都疼，那块金牌的重量，换不了我这辈子还能站在跑道上的权利。”
这件事让我想起2008年刘翔退赛的场景，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全班同学挤在教室里的电视前面，看见他一瘸一拐走出赛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骂他“装病”“懦夫”“对不起国家”，直到后来我自己跑半马的时候拉伤了跟腱，疼得连路都走不了，才懂跟腱伤发作的时候，别说跨110米栏，站在跑道上都要拼尽全力，2015年刘翔宣布退役的时候，我的朋友圈里刷满了“欠刘翔一个道歉”,我也跟着去他的微博下面留了言。
我一直觉得，所有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运动员“必须带伤上阵才是英雄”的人，本质上都是耍流氓，你没陪他熬过每天凌晨5点的10公里拉练，没感受过旧伤发作时连翻身都疼的滋味，没承担过退役后一身伤痛连正常生活都难的后果，凭什么要求人家拿自己的后半辈子，换你坐在电视机前的一句“牛逼”？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牺牲，“或拼或退”的选择题里，唯一的打分人是运动员自己，他觉得值,才是真的值。
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或坚守赛道，或转身离场，从来不是输家的选择
前阵子刷到郭跃的近况，这个16岁就拿了世乒赛冠军、史上最年轻的乒乓球世界冠军，退役后没有留在国家队做教练，也没有靠冠军头衔捞金，反而去清华读了金融硕士，现在在做体育产业相关的投资，剪了短发，穿着职业装，整个人的状态比当运动员的时候还要舒展，底下有评论说“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不做乒乓球相关的工作就是浪费”，我看完只觉得好笑：人家的人生是自己的，凭什么要按你觉得“对”的方式活？
我认识一个前省队的举重运动员阿凯，23岁那年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医生告诉他再也不能练大重量，等于直接宣告了他职业生涯的结束，当时他也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留在队里做助理教练，每个月拿3500块的死工资，熬资历熬到主教练至少要10年，工作稳定但一眼就能望到头；要么离开体制，自己出去闯，不确定因素多,但至少能试试别的活法。
他选了后者，刚离队的时候身上只有2万块积蓄，租了个10平米的地下室，去健身房做私教，一开始他不会卖课，学员说不想买，他真的就不劝，第一个月只拿了1800块的底薪，连房租都交不起，直到有个会员练硬拉的时候急性腰扭伤，他用队里学的运动康复手法给人按了两次，人家居然就能正常上班了，后来那个会员给他介绍了好多客户,他才慢慢在健身圈攒起了名气。
后来他开始拍短视频，讲举重的发力技巧，讲普通人健身怎么避免受伤，现在全网有200多万粉丝，还开了自己的运动康复工作室，去年还请了以前省队的队医来坐诊，好多专业运动员都特意找他做康复，上次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前我以为举重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事，离开举重我什么都不是，现在才发现，以前练举重时磨出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劲、能扛事的韧性，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我们以前总给运动员的人生设限，好像他们的“或”选项里，只有拿奥运冠军才是正确答案，拿不到奖就是失败，退役后不做体育相关的工作就是浪费天赋，但实际上，体育教给人的从来不是“必须赢”，而是“哪怕输了也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那些在赛场上练出来的执行力、抗挫力、韧性，放去任何一个赛道都是王炸，哪有什么输家,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发光而已。
普通人的运动日常：或卷成绩，或享受乐趣，核心是“你自己觉得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普通人的运动都有了“标准答案”：跑马拉松必须要跑全马，跑5公里就是“菜”；打羽毛球必须要练扣杀，打养生球就是“没追求”；健身必须要练出八块腹肌、蜜桃臀，不然就是“白练了”，我身边好多人本来是为了开心才运动，结果最后反而被运动绑架,越练越焦虑。
我朋友小夏就是典型，去年为了减肥开始跑步，一开始每天跑3公里，边跑边听音乐，跑完回家还能多吃一顿火锅，体重慢慢往下掉，整个人状态也特别好，后来他进了一个本地的跑团，群里天天晒PB（个人最好成绩），晒全马奖牌，他就开始跟着卷配速，每天逼自己跑15公里，零下5度的冬天也早上6点爬起来跑，耳朵都冻烂了也不肯停，去年冬天他跑半马，跑到18公里的时候膝盖疼得直哆嗦，还是硬撑着冲到了终点，结果去医院检查，半月板磨损二度，医生说再瞎跑就要做手术，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连楼都下不去。
那段时间他天天跟我吐槽：“我图啥啊？我一开始跑步就是为了能多吃点火锅不胖，结果现在火锅不能吃，酒不能喝，还要拄拐，反而比跑步之前还胖了10斤。”后来他就退了那个跑团，现在每周只跑2次5公里，有时候跟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一起跑，边跑边聊天，看路边的猫打架，看玉兰花开花，反而3个月掉了20斤，现在整个人状态特别好，上周还跟我说准备去学攀岩，“不为了拿奖，就是觉得好玩”。
我自己以前打羽毛球也特别卷，每次跟人打球都要记比分，输了就要郁闷好几天，为了练杀球，每天挥拍1000次，肩膀疼得抬不起来还要打，后来跟一群退休的大爷打球，人家根本不记比分，打丢了就哈哈哈笑，打个好球就全场鼓掌，打累了就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打球本来就是为了下班了放松放松，又不是要去当职业运动员,我老跟自己较什么劲啊？
现在我打羽毛球再也不记比分了，打输了就夸对方杀球厉害，打赢了就给自己买瓶冰可乐，反而球技越来越好了，每次打完球都觉得特别开心，上班的烦心事全都没了，我一直觉得，普通人的运动哪里有什么“正确选项”啊？你是想卷成绩跑全马，还是想散散步跳广场舞，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那就是最好的选择，运动的本质是为了让你更爱生活，不是给你多加一个要完成的KPI,别搞反了。
写在最后
“或”这个字，拆开来看是“戈”加“口”，最早的意思是两军对阵，要么拿着兵器迎战，要么开口谈判，两种选择没有高下，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体育里的“或”，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人生的缩影：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选“正确的路”，要考高分，要找稳定的工作，要结婚生子，好像稍微偏离一点轨道就是失败者，但实际上，人生哪里有什么标准答案啊？你选择拼尽全力登顶是英雄，选择转身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是懦夫，你选择卷成绩也好，选择躺平享受乐趣也好，只要你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只要你在这个过程里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我们活一辈子，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是为了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