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我去慕尼黑出差,特意抽了周末的时间去安联球场看拜仁对阵斯图加特的联赛，开场前我在球场旁开了快30年的“老拜仁”酒吧蹭酒，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穿一件洗得领口都起毛的90年代拜仁主场球衣，背后印的11号和“Effenberg”的字样，比我年纪都大，见我盯着他的球衣看，老爷子举着啤酒杯冲我晃了晃：“小子，你身上的罗贝里球衣是不错，但我这件的主人才是拜仁有史以来最有种的队长。”那天我跟老爷子聊了俩小时，聊的全是那个外号“老虎”的男人——斯特凡·埃芬博格。
刻在骨头里的桀骜：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埃芬博格的桀骜从来不是立人设演出来的,是从他踢职业足球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19岁在门兴格拉德巴赫出道的时候，他就敢对着队里踢了十几年的老大哥直接呛声：“你传球精度还不如我，就别站在中场指挥我跑位”，气的老大哥去找主教练告状，结果主教练看完训练赛转身就跟老大哥说：“他说的对，以后你听他的。” 后来他转投拜仁，第一年就帮球队拿了德甲冠军，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在拜仁扎根的时候，他因为和高层理念不合转头就去了意甲佛罗伦萨，刚去一年佛罗伦萨就降级，巴蒂等一众球星都纷纷转会找下家，只有埃芬博格留了下来：“我签了三年合同，球队降级了我就跑，那我成什么人了？”他带着佛罗伦萨踢了一年意乙，帮球队杀回意甲之后，才履约回到拜仁。 最能体现他性格的还是1994年世界杯的“中指事件”：当时德国队小组赛对阵韩国，埃芬博格发挥不佳被换下场，看台上的德国球迷对着他狂嘘，他直接转头对着嘘声最大的看台竖起了中指，主教练福格茨当场要求他公开给球迷道歉，埃芬博格直接拒绝：“他们先不尊重我，我凭什么给他们道歉？”福格茨一怒之下把他开除出国家队，埃芬博格连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没皱一下眉，当场对着媒体宣布：“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为德国国家队效力。”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1998年德国队世界杯八强出局，2000年欧洲杯小组垫底出局，德国足协换了三任主教练，都先后找上门请埃芬博格回国家队救场，连足协主席都亲自给他打电话说好话，结果埃芬博格直接把邀约怼了回去：“我当年说过的话算数，你们当初不要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他说到做到，直到退役都没再穿过德国队的球衣，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以他巅峰期的能力，完全可以帮德国队多拿几个冠军。 他当拜仁队长的时候，连以暴躁著称的卡恩都服他，有一次拜仁比赛丢了球，卡恩对着后防队友狂吼，埃芬博格直接走过去推了卡恩一把：“你吼什么？有功夫骂队友不如好好想想刚才那个球为什么没扑到。”向来吃不得亏的卡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摸了摸鼻子转头就回了球门，后来卡恩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拜仁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埃芬博格，他才是那个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人。”
“恶人”的软心肠：霸气从来不是用来欺负弱者的
很多不了解埃芬博格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只会发脾气的“球场恶人”，但那天在酒吧的老爷子跟我讲的故事，彻底改变了我对他的印象，老爷子说1999年的时候，他7岁的儿子查出来白血病，家里积蓄花光了都凑不齐治疗费，他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埃芬博格写了一封信，他说自己当时根本没抱希望，毕竟埃芬博格看起来凶巴巴的，每天收到的球迷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个普通人的求助。 结果一周之后，他居然收到了埃芬博格的回信，信封里还装着一张两万欧元的支票，信里写着：“钱你先拿去给孩子治病，不够再给我打电话，周末我去医院看他。”那个周末埃芬博格真的来了，带了签名的球衣和足球，陪他儿子玩了一下午，还跟孩子约定，等他病好了就带他去安联球场看球，后来老爷子的儿子病愈，现在在慕尼黑的一家青训营当U12的教练，每年圣诞都会给埃芬博格寄贺卡，二十年没断过。 其实埃芬博格的软心肠从来不是个例：1998年德甲联赛拜仁对阵罗斯托克，对方19岁的小将舍费尔被铲断了腿，队医还没跑进场，埃芬博格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来帮他固定伤腿，还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怕他冻着，全程蹲在他耳边跟他说话怕他晕过去，后来舍费尔伤愈复出之后，第一个登门拜访的人就是埃芬博格，他说“如果不是他当时陪着我，我可能早就放弃踢球了”。 还有一次拜仁主场比赛，场边的小球童被看台上扔下来的啤酒杯砸中了头，当场就流了血，裁判都还没反应过来，埃芬博格直接就跑过去把小孩抱起来送到场边的医护室，还对着看台吼：“谁扔的杯子有种站出来，跟个小孩过不去算什么东西？”那场比赛他因为擅自离场吃了黄牌，赛后俱乐部不但没罚他，还专门给他颁了个公平竞赛奖，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霸气用在弱者身上，他的所有锋芒，都是对着欺负自己人的对手、对着判罚不公的裁判、对着不讲道理的高层亮出来的。
我们怀念埃芬博格，其实是怀念足坛最稀缺的“真实感”
去年我在我们家小区的少儿足球训练营当义务教练,队里的队长是个12岁的小男孩叫浩浩，技术特别好，盘带射门都是队里顶尖的，就是性格特别软：队友被对方铲了他不敢出头，裁判误判了他也不敢上去争辩，每次受了委屈就躲在一边哭，我当时给他找了埃芬博格的集锦，跟他说：“当队长不是要你踢得最好，是要你敢站在所有人前面，队友被欺负了你要上，球队遇到困难了你要扛，你可以输球，但不能怂。” 后来今年春天我们打区里的少儿联赛，决赛最后五分钟，我们队的边锋被对方后卫铲得脚踝肿起老高，裁判愣是没吹犯规，浩浩第一个冲上去，站在裁判面前比划着说刚才那个球是明显犯规，哪怕裁判给他掏了黄牌他也没退，最后裁判看了VAR补了个任意球，浩浩亲自罚进，帮球队拿了冠军，赛后浩浩跟我说，他当时冲上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埃芬博格指着裁判说话的样子，“我就想我是队长，我要是不敢站出来，队友不就白被欺负了？” 我当时就觉得，我们到今天还在怀念埃芬博格，其实根本不是怀念他的球技，而是怀念现在足坛最稀缺的“真实感”，你看现在的球员，采访说的都是标准答案：“感谢教练感谢队友，我们会继续努力”，连公开说自己喜欢哪个球星都要斟酌半天，怕得罪品牌方、怕得罪俱乐部，一个个都像包装好的完美偶像，连个缺点都不敢有，一翻车就是人设全崩。 埃芬博格从来没立过什么完美人设，他抽烟、喝酒、脾气爆，甚至年轻的时候还抢过队友的老婆，这些他从来没藏着掖着，记者问他他就直接承认：“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喜欢她我就追，我不爽我就骂，你爱喜欢不喜欢。”你可以不认可他的私德，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用来换流量的商品。 现在的足坛，连当队长都要算性价比：遇到判罚不公，很多人只敢象征性地抱怨两句，怕拿牌怕停赛，怕影响自己的商业价值，甚至连为队友出头都要先想想会不会挨俱乐部的罚，但埃芬博格从来不管这些，2000年德甲有场比赛，裁判漏判了拜仁的点球，埃芬博格追着裁判骂了半分钟，直接被红牌罚下，赛后他说：“我就算停赛十场也要说，那个球就是点球，裁判就是瞎了，我不能让我的队友白拼了90分钟。” 我们看球，看的不就是这份血性吗？如果所有人都畏首畏尾，算着自己的利益踢球，那足球还有什么魅力？
去年年底我刷到埃芬博格的近况,50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还是穿着皮夹克叼着雪茄，在电视台当评论员，骂起现在的球员还是一点不留情面：“现在的拜仁球员踢得软得像棉花，要是我在队里，一个个都得被我骂醒。”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一点没变的“老虎”，从来不会弯着腰说话，从来不会装模作样。 其实我们怀念埃芬博格，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个完美的球星，而是那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年代，是足球最本真的样子：为了自己的球队拼尽全力，为了自己的信念绝不妥协，错了就认，不爽就骂，赢了就痛痛快快地庆祝，输了就咬着牙赢回来，就像那个酒吧的老爷子说的：“现在的拜仁有很多好球员，但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埃芬博格了。”是啊，毕竟这个时代，敢把自己的真心赤裸裸掏出来给人看的人，太少了，不管是足坛，还是我们的生活里。（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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