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4日的杭州亚运村攀岩馆,15米高的国际标准速度岩壁下,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快要把顶棚掀翻,男子团体速度接力决赛的最后一棒冲线的瞬间,穿着红色国家队队服的刘子辰一把扯下头上的护目镜,和队友紧紧抱在一起,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那一天,中国队以16秒275的成绩击败了常年垄断速度攀岩项目的印尼队,拿下了杭州亚运会攀岩项目的首枚男子金牌,刘子辰在第二棒跑出的3秒97的分段成绩,更是被解说员连呼“不可思议”。
镜头对准他的时候,这个刚满20岁的山东小伙子红着脸挠头,说自己刚才爬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快点,再快点”,很多人说他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短短不到4秒的背后,是他在岩壁上耗了12年的时光。
被攀岩“捡”走的调皮小孩:热爱才是最好的内驱力
刘子辰的攀岩起点,说起来有点好笑,完全是“误打误撞”,他是山东临沂人,小时候是出了名的“调皮鬼”,坐不住、爱乱跑,爸妈为了磨他的性子,给他报了一大堆兴趣班:书法班坐10分钟就要抠墙皮,钢琴课上三节就把琴谱折成纸飞机扔了,就连最热闹的街舞班,他上了半个月也嫌“动作太固定没意思”,说什么都不肯再去。
转机出现在他小学二年级的那个周末,爸妈带他去临沂市区的商场玩,三楼的室内攀岩体验区刚好在做活动,十来米高的彩色岩壁上,挂着几个正在往上爬的小朋友,刘子辰一下就钉在原地不走了,拽着妈妈的袖子喊“我要爬那个”,爸妈本来以为他又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他第一次系上安全绳,不到两分钟就爬到了10米高的顶,下来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还问教练“能不能再爬一次”。
当时体验区的教练盯着他看了半天,拉着他爸妈说:“这孩子协调性和力量感都比同龄人好太多,是个练攀岩的好料子,要不跟着试试?”就这么一句话,刘子辰的攀岩之路就开启了。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青少年体育培训的教练,大家总说现在的小孩“坐不住、吃不了苦”,但其实不是小孩吃不了苦,是他们还没找到自己愿意为之吃苦的事,刘子辰那时候每周六周日都要坐40分钟的公交去攀岩馆训练,冬天馆里没暖气,岩点冰得能粘掉手上的皮,他第一次磨破手心的时候,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说“要不今天就歇了”,他攥着岩点摇摇头,说“我再爬三趟就歇”。
那时候他的训练包里常年放着一包创可贴,手心的茧子磨破了就贴一个,贴完继续爬,不到半年,他的攀岩鞋就磨坏了两双,馆里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都爬不过这个刚上三年级的小不点,爸妈本来还担心他练攀岩耽误学习,结果他为了能有更多时间爬岩,上课的时候特别专心,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成绩一直排在班级前几名。
“现在很多家长觉得兴趣爱好会耽误学习,其实不是的,当孩子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他会自己学会安排时间,也会更有责任感。”刘子辰的妈妈后来在采访里说,“之前他做什么都没长性,唯独攀岩,一坚持就是12年,我就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爱这个。”
把15米岩壁跑成“赛道”:所有的横空出世都是厚积薄发
16岁那年,刘子辰因为成绩突出被选进了山东省攀岩队,刚进队的时候,他是队里年龄最小、成绩最差的队员,速度攀岩是个“毫厘必争”的项目,0.01秒的差距就能差出两三个名次,当时队里的老队员最快能跑进5秒3,而刘子辰的成绩还停留在7秒开外,差了快2秒,相当于别人已经冲线了,他才爬到一半。
好强的刘子辰没服输,他给自己加了两倍的训练量: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操场跑3公里练耐力,吃完早饭就泡在攀岩馆里,起步动作练上百遍,动态跳点的动作反复抠,一天下来要在15米的岩壁上爬三四十趟,手上的茧子磨破了长,长了破,队医给他包扎的时候都心疼,说“这孩子手上的伤口就没好过”。
2021年,刘子辰第一次参加全国攀岩锦标赛,本来信心满满的他,预赛就因为起步脚滑失误被淘汰了,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待了一整夜,翻出自己写了三年的训练笔记,把自己从初赛到预赛的每一个动作失误都写下来:“起步左脚踩点慢了0.1秒”“第三个点换手的时候重心晃了”“最后跳顶的时候手没抓稳”,现在翻那本笔记,还能看到当时掉的眼泪晕开的字迹。
那次比赛之后,刘子辰练得更狠了,为了把起步速度提上去,他每天对着镜子练起跑动作,一练就是两个小时,腰腹力量不够,他每天加练100个卷腹、100个平板支撑,有时候练到连吃饭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2022年冬天,他练动态跳点的时候没抓稳,从3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脚踝扭得肿成了馒头,医生让他至少休息一个月,结果他休息了一周就拄着拐去了训练馆,不能爬岩就坐在旁边看队友训练,记动作笔记,自己在下面练上肢力量,那段时间队友都笑他是“瘸腿卷王”,说他连养伤都不肯闲下来。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里从来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神话,所有的“一战成名”背后,都是几百上千次摔出来、磨出来的,你看到的是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1分钟,看不到的是他们在台下耗了十年、二十年的功夫,刘子辰的背包里现在还留着2021年那次比赛的号码布,他说每次训练累到不想动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你还能再快一点”。
2022年全国攀岩冠军赛,刘子辰跑出了5秒02的成绩,拿下了自己第一个全国冠军;2023年世界杯分站赛,他跑出了4秒98的成绩,成为国内第二个跑进5秒的男子速度攀岩运动员;同年的杭州亚运会,他更是跑出了3秒97的分段成绩,帮中国队拿下了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刘子辰说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小时候在商场里第一次爬岩的那个下午,那个攥着岩点不肯撒手的小男孩,终于爬到了他想去的高度。
不想当“网红”的冠军: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止是拿金牌
杭州亚运会之后,刘子辰火了,他的抖音账号涨了几十万粉丝,很多人在他的评论区留言说“看了你比赛我也想去学攀岩”,还有商家找他拍广告、做直播,开出的价格六位数起步,都被他一一拒绝了,他说自己不想当什么“网红”,就是个普通的攀岩运动员,最大的心愿除了拿更多的冠军,就是能让更多人知道攀岩、爱上攀岩。
休息的时候,刘子辰经常跟着队里去各个中小学做公益攀岩课,去年他回临沂老家的一所小学做活动,给小朋友带了定制的迷你岩点当礼物,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爬了三次都没爬到顶,坐在地上哭,说“我太笨了,爬不上去”,刘子辰蹲下来给小孩擦眼泪,把自己手上的茧子给他看:“你看哥哥手上的伤,我第一次爬的时候摔了好多次,比你笨多了,你再试一次,我在下面保护你。”后来小男孩第四次爬终于爬到了顶,下来的时候抱着刘子辰的腰说“我以后也要当攀岩冠军”,刘子辰说那是他拿了亚运会金牌之后,最开心的一次。
私下里的刘子辰,和普通的00后男生没什么区别:喜欢吃螺蛳粉和妈妈做的临沂炒鸡,喜欢看动漫,训练累了就给队友讲笑话,上次拿了世界杯的奖金,他给队里每个人都买了一杯奶茶,还特意给教练点了少糖的,杭州亚运会比完赛隔离的时候,妈妈给他寄了三大盒亲手做的临沂炒鸡,他分给队友吃,大家都笑说“冠军同款炒鸡就是香,吃了能爬得更快”。
我特别喜欢现在这些00后运动员的状态,他们不是“只会训练的机器”,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小爱好,也愿意把自己的能量传递给更多人,很多人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金牌、破纪录,但其实不是的,体育最珍贵的意义,是能让更多人因为一个运动员、一场比赛,爱上一项运动,敢去挑战自己之前不敢做的事,就像有个网友在刘子辰的评论区说的:“我之前恐高,连过山车都不敢坐,看了你攀岩,我上周去试了一次室内攀岩,爬到顶的时候我都哭了,原来我也能做到。”这就是比金牌更有价值的事。
岩壁上的风,会陪着少年跑向更远的地方
2024年攀岩世界杯首尔站,刘子辰跑出了4秒91的个人最好成绩,拿下了男子速度赛的银牌,离当前4秒89的世界纪录只差0.02秒,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会不会觉得遗憾,他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遗憾啥啊,下次就把这0.02秒追回来呗。”
现在的刘子辰,每天还是雷打不动6点起床出操,晚上写完训练笔记才睡觉,手机壳后面压着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的倒计时卡片,他的目标很明确:要拿下奥运会的金牌,要把世界纪录写在中国人的名字下面,要让更多人知道,中国人也能在速度攀岩这个项目上,跑得比谁都快。
有人说,这一届的00后运动员是最幸运的一代,他们生于最好的时代,有足够的条件去追自己的热爱,有足够大的舞台去展示自己的能力,刘子辰就是其中的缩影:他从临沂商场的小小攀岩体验区出发,一路爬到了亚运会的领奖台,爬到了世界杯的赛场,未来还要爬到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上。
这个20岁的少年,把自己的青春都钉在了15米的岩壁上,岩壁上的风见过他的汗水,见过他的眼泪,也见过他一次比一次更快的身影,属于他的路还长着呢,他会带着那份对攀岩最纯粹的热爱,跑得更快,爬得更高,把自己的人生活成最滚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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