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记住这个绕口的名字,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夏天,那时候我刚上高二,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个二手MP4,偷偷存了同学下载的梦六队对立陶宛的淘汰赛回放,半夜躲在被窝里戴着耳机看,本来我是冲着艾弗森和邓肯去的,结果全场看完,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着立陶宛13号球衣、留着金色短发,慢悠悠运球却把梦六整条防线耍得团团转的后卫,那天我拍床叫好的动静太大,把上铺的兄弟吵醒了,我俩挤在一个被窝里看完了最后三分钟,最后被巡楼的宿管大爷抓了现行,罚我们扫了三天教学楼走廊——为了这个叫贾斯科维休斯的男人,我至今都觉得值。
从NCAA弃子到欧洲之王:他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很多人不知道,贾斯科维休斯的篮球梦最开始是在美国生根的,17岁那年他就漂洋过海去了美国读高中,后来拿到了马里兰大学的奖学金打NCAA,那时候的美国篮球圈有个刻在骨子里的偏见:欧洲后卫都是软蛋,跑不快跳不高,只会投三分打不了对抗,贾斯科维休斯在马里兰大学待了三年,教练从来没给过他核心位置,每次上场就要求他做两件事:把球带过半场,给队里的黑人前锋喂球,大三那年他报名参加NBA选秀,不出意外落选了,他后来在自传里写过那天的场景:“我在宿舍煮了一锅妈妈教我的立陶宛土豆炖肉,吃了两口就全倒了,我把所有的选秀资料都扔进垃圾桶,买了第二天回维尔纽斯的机票,我想,既然你们觉得我打不了你们的篮球,那我就回去打属于我们的篮球。”
回到欧洲的贾斯科维休斯,简直像鱼回到了水里,他先是在立陶宛联赛打了一年,场均能拿16分6个助攻,直接把中下游的球队带到了联赛第二;2000年他转会到西班牙巴塞罗那,第一个赛季就拿了西甲MVP,第二年带队拿了欧冠冠军,他自己当选了欧冠四强赛MVP,那几年的欧洲篮坛,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天王”:他不需要像NBA后卫那样靠爆发力突破,也不需要飞天遁地的扣篮,就靠慢悠悠的节奏、手术刀一样的传球和准到离谱的三分,就能把对面的防线拆得七零八落,我后来找过他2003年打欧冠决赛的回放,他全场拿了22分7个助攻,最后30秒两队打平,他面对两个人的防守,不紧不慢运了四下球,突然往后撤了一步,三分出手空心入网,整个球馆都疯了,解说员喊到破音:“这就是贾斯科维休斯!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雅典奥运会的45分钟:他把梦六队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2004年的那支梦六队,说实话阵容真不算差:艾弗森、邓肯、詹姆斯、安东尼、韦德,全是NBA当打之年的球星,赛前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拿冠军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有媒体说“梦六队哪怕闭着眼打都能赢”,结果碰到立陶宛的那天,他们被贾斯科维休斯一个人打懵了。
我现在还能背出那场球他的数据:出场45分钟,20投10中,其中三分球12投6中,拿了28分4个助攻,没有一次失误,最后两分钟梦六队只落后2分,艾弗森亲自上来防他,他连续两个变向晃开空间,抬手就是两个三分,球进的时候,艾弗森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场边的梦六队教练拉里·布朗脸黑得像锅底,邓肯坐在替补席上捂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输了,那场比赛之后,欧洲媒体直接把他的名字和“篮球上帝”放在一起,美国媒体酸溜溜地说他只是“运气好”,只有我这种看完了整场球的人知道,那根本不是运气,是他把场上的10个人的跑动路线、甚至每个防守人的习惯都算透了,他比所有人都多想了三步。
我后来上大学的时候,还和篮球社的朋友争论过这场球,有人说就是梦六轻敌,配合差才输的,我当时就跟他急了:“你见过哪个轻敌的球队最后两分钟追分追得满头大汗?你把随便一个NBA控卫放到那支立陶宛队里,他能把全队串起来吗?能在艾弗森的防守下连续投进绝杀三分吗?”那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人看不起靠脑子打球的人,总觉得靠身体天赋赢才是真的厉害,可事实上,身体天赋总有一天会消失,但是刻在脑子里的篮球智慧,永远都不会过期。
NBA两年流浪:不是他不行,是那时候的NBA配不上他的篮球
2005年,贾斯科维休斯已经29岁了,他还是想去NBA试试,毕竟那是所有篮球运动员的梦想,步行者给了他一份3年1200万的合同,他终于登上了NBA的赛场,可那时候的NBA,根本容不下他这种风格的控卫:当时的联盟还是“得内线者得天下”的时代,控卫的标准就是能跑能跳能防守,能把球带到前场给内线喂球就行,谁要敢慢悠悠在半场运球找机会,教练直接就给你换下来。
贾斯科维休斯在步行者的第一个赛季,场均只有18分钟的上场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给身体素质劲爆的汀斯利打替补,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交出了场均7.3分3个助攻,三分命中率40%,助攻失误比联盟前十的成绩单,有一场打独行侠,他上场12分钟就拿了10分3个助攻,0失误,把对面的特里防得4投0中,结果下半场教练还是不让他上,赛后记者问卡莱尔为什么,卡莱尔轻飘飘地说:“他的节奏和我们的体系不兼容。”
后来他又去了勇士,待了半个赛季就被裁了,很多美国媒体给他扣上了“NBA水货”的帽子,说欧洲天王也就那样,到了NBA根本打不了,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特别可笑:你让一个拿过欧冠MVP、把梦六队打趴下的人,每场只给10分钟上场时间,球都摸不到几次,还要求他打出巨星数据,这不是扯吗?那时候的NBA太傲慢了,总觉得自己就是篮球世界的唯一标准,看不起欧洲的团队篮球,看不起靠节奏和传球打球的后卫,你再看看现在的NBA,不都在打传切吗?不都在找球商高、会传球、能投三分的控卫吗?要是贾斯科维休斯晚生15年,放到现在的联盟里,绝对是顶薪级别的控卫,他的打球风格简直就是为现在的小球时代量身定做的,哈利伯顿现在的打法,不就是年轻版的贾斯科维休斯吗?说穿了,不是他不行,是那时候的NBA配不上他的篮球理念。
从球场到教练席:他的智慧终于被NBA承认了
退役之后的贾斯科维休斯顺理成章当了教练,他先是带立陶宛的扎尔吉里斯队,三年拿了两个联赛冠军,还把这支名不见经传的球队带进了欧冠四强;后来他去巴萨当主教练,第一年就拿了西甲和西班牙杯的双冠王,2023年,步行者给了他一份主教练的合同,他终于又回到了NBA,这次他的身份是球队的掌舵人。
上个月我去发小家吃烧烤,他是步行者的老球迷,我们边喝冰啤酒边看步行者打凯尔特人的常规赛,最后五分钟步行者还落后3分,贾斯科维休斯叫了个暂停,画了个连续掩护的战术,上场之后哈利伯顿连续传了三个空位三分,直接把凯尔特人打花了,我发小拍着桌子喊:“你看这战术!跟贾斯科维休斯当年打球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从来不会让队员瞎打,每一次传球都有目的!”那天我们喝了三箱啤酒,聊到凌晨两点,从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聊到现在的步行者,我发小叹了口气说:“你说他当年要是晚几年进NBA,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我笑着说:“也不算委屈,你看现在他不是用教练的身份,把自己的篮球理念带到NBA了吗?这才是真的厉害。”
现在的步行者在他的带领下,已经冲到了东部前三,哈利伯顿多次在采访里说,贾斯科维休斯是他遇到过的最好的教练:“他不会要求你必须跑多快跳多高,他只会告诉你,在场上要多想,你比防守人多想一步,你就能赢。”去年贾斯科维休斯回立陶宛给小球员做活动,说过一段话我特别喜欢:“我19岁的时候,有个美国教练告诉我,我永远打不了职业篮球,因为我跑的不够快,跳的不够高,但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我打过欧冠,打过奥运会,现在是NBA的主教练,我想告诉你们,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标准否定自己,身体的天赋是上天给的,但是脑子是你自己的,你只要比别人多想一步,你就能做到你想做的事。”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我们从小到大,总被人要求要符合“标准”:上学的时候要考高分,工作的时候要够机灵够快,稍微慢一点就会被人说“你不行”,可是贾斯科维休斯用他的人生告诉我们:慢不是缺点,不符合主流标准也不是错,只要你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特长,总能找到属于你的赛道,他打球的时候慢悠悠的,可是他比所有人都准,比所有人都会传球;他当教练的时候也不慌不忙,可是他的战术比谁都管用。
现在再回头看2004年那个夏天,那个把梦六队打懵的欧洲后卫,兜兜转转20年,终于还是在NBA证明了自己,我有时候看步行者的比赛,看着贾斯科维休斯穿着西装站在场边,淡定地给队员画战术,好像还能看到当年那个穿着13号球衣的金发后卫,慢悠悠运着球,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球的时候,抬手投进那个决定胜负的三分,原来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被时代定义,他们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时代的偏见。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