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上海梅赛德斯奔驰中心的哈登中国行活动现场,我陪发小阿凯在太阳底下站了12个小时，他身上穿的那件火箭13号球衣洗得领口起球，手里攥着一双鞋底磨平的哈登1代，鞋面上还留着高中时他在水泥地打球蹭的黑印子，等到哈登出来对着台下挥手的时候，阿凯这个30岁的大老爷们，突然就红了眼。 我认识阿凯15年，他粉了哈登14年，从雷霆时期的第六人，到休斯顿的大胡子核心，再到后来辗转篮网、76人挨了四年骂，直到现在去了快船天天笑得像个傻子，阿凯说他看哈登的这十几年，其实就是在看另一个版本的自己：没那么完美，会摔跟头，会耍小脾气，但是摔疼了爬起来，还能接着往前走。
“分卫最后的荣光”，是我们整个青春的注脚
我第一次知道哈登,是2018年高三的食堂里，那会火箭和勇士打西部决赛抢七，整个食堂的电视都切到了直播，几百个人捧着饭盆站在电视机前面喊，阿凯的声音是最大的。 那场球我到现在都记得，保罗第三节腿筋拉伤下场的时候，整个食堂一片叹气声，最后27投连续不中的三分，把火箭的总冠军梦彻底砸没了，终场哨响的时候，阿凯手里的不锈钢饭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半盆番茄炒蛋撒了一地，他站在原地愣了30秒，转身就钻去厕所哭了，后来还因为弄脏地板被食堂阿姨追着骂了半条走廊。 那会的哈登，是整个休斯顿的神，是所有球迷嘴里“分卫最后的荣光”，他的后撤步三分全联盟没人防得住，造犯规的本事让 opposing 中锋见了就躲，连续三年场均得分超过30分，拿MVP那年，整个休斯顿的大街小巷都贴着他的大胡子海报，那会网上也有人骂他“碰瓷”、“打球脏”、“只会靠规则赢球”，我们这群高中生根本不在乎，甚至觉得他酷得不行：凭什么别人说打球必须飞天遁地才叫厉害？能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把球打进，把比赛赢了，就是真的牛。 现在回头想，那会我们喜欢哈登，本质上是喜欢他那种“不被定义”的劲儿，我们那会高三，天天被老师家长念叨“必须考名牌大学才叫有出息”，就像哈登天天被媒体念叨“分卫必须像乔丹科比那样打球才叫合格”，但我们都不想按别人给的剧本活，哈登用后撤步三分打破了大家对得分后卫的刻板印象，我们也想凭着自己的劲，考个自己想去的学校，学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哪怕在别人眼里“不务正业”也没关系。 阿凯那双磨平的哈登1代，就是2018年他生日爸妈送的礼物，他穿着那双鞋打了整个高三的篮球联赛，带着我们班拿了年级亚军，后来上大学、找工作，不管搬多少次家，他都带着那双鞋，说这是他整个青春的奖品。
颠沛流离的那四年，他挨的骂比前十年加起来都多
2020年哈登宣布离开火箭的时候,阿凯正在北京找工作，他在出租屋里刷到新闻，坐了一下午没说话。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哈登先去了篮网，和杜兰特、欧文组成三巨头，所有人都觉得总冠军稳了，结果欧文天天闹幺蛾子不打球，杜兰特伤伤停停，哈登一个人扛着球队走，最后累到腿筋拉伤，季后赛打得一塌糊涂，全网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话：“软蛋”、“常规赛龙季后赛虫”、“天天泡夜店腿软了”，再后来他去了76人，本来以为和恩比德能内外连线，结果恩比德拿了MVP之后就飘了，把哈登当组织工具人，需要投三分的时候就把球扔给他，抢功的时候就把锅甩给他，更恶心的是莫雷明明答应给顶薪，转头就反悔，逼得哈登宁愿降薪也要走。 那四年，哈登是整个NBA的流量密码，只要他打得不好，铺天盖地的骂声能把热搜屠榜，甚至连他爱吃汉堡爱喝可乐都能被拿出来骂“不自律，活该没冠军”，那会阿凯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996，被领导骂被客户叼，出租屋只有10平米，夏天没空调，他就一边啃泡面一边看哈登的比赛，有次76人季后赛被凯尔特人淘汰，哈登最后一节10投2中，阿凯气得把刚买的红米手机砸了，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他用那个碎屏手机用了三个月，舍不得换。 那段时间阿凯都不敢说自己是哈登球迷，一在朋友圈发和哈登相关的内容，就有人在评论区调侃“又看你家软蛋打球呢？”，有次喝酒他跟我说：“你说哈登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是不是我当初看错人了？” 我那时候就跟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大家骂哈登，其实是把自己对“完美英雄”的想象强加在他身上了？我们从小看的篮球故事，都是科比一人一城二十年，乔丹高烧打总决赛，詹姆斯天选之子拿冠军，大家觉得球星就应该是完美的：要忠诚，要坚强，要永远赢，不能有脾气，不能有缺点，哪怕球队对不起你，你也得咬着牙扛着，不然你就是软蛋，就是叛徒。 可是凭什么啊？忠诚从来都是双向的，火箭当年先决定摆烂，不给哈登配争冠阵容，哈登凭什么要留在那浪费巅峰？76人先出尔反尔不给顶薪，把哈登当工具人，哈登凭什么不能闹脾气要走？他本来就不是完美的曼巴式人物啊，他就是个从小在康普顿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小时候穷到要偷邻居家的牛奶喝，打球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赚钱养妈妈和外婆，他从来没说过自己要当什么历史第一分卫，没说过自己要做完美偶像，大家凭什么把这些自己编出来的人设套在他身上？ 他爱逛夜店，爱吃汉堡，打不好球会沮丧，被欺负了会闹脾气，这才是真实的人啊，难道那些立着完美人设，私下里偷税漏税、家暴出轨的偶像，才值得大家喜欢吗？
到了快船才活过来：原来34岁的他，从来没忘了怎么打球
2023年哈登去快船的时候,没人看好他，大家都觉得四个全明星在一起肯定要抢球权，打不了半个赛季就得散伙。 结果这个赛季的快船，打了所有人的脸，哈登的数据没以前好看了，场均得分甚至跌到了20分以下，但是你能看出来他打球是真的开心：他不再扛着球队一个人打，愿意给小卡、乔治做球，愿意去防对面的箭头人物，甚至偶尔还能抢个篮板拿个三双，场上经常和威少闹着玩，输了球也不黑脸，赢了球就笑得像个200斤的胖子。 上个月中国行的时候，阿凯终于拿到了哈登的签名，他把那双磨平的哈登1代递过去，哈登拿着笔愣了一下，抬头问他：“这鞋你穿了很多年吧？”阿凯点头，说穿了6年，是高中的时候买的，哈登笑着在鞋面上写了“keep going”，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们在上海的路边摊喝啤酒，阿凯拿着那双签了名的鞋，翻来覆去地看，他说：“我这两年特别难，去年公司裁员，我差点被开，谈了3年的女朋友也跟我分手了，我那会天天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刚才哈登跟我说keep going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他前几年被骂成那样，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还能开心打球，我这点破事算什么？” 我特别理解他的感受，其实我们看球这么多年，追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神，是那个和我们一样有缺点、会犯错、会摔跟头，但是摔疼了还能爬起来接着走的普通人，哈登今年34岁了，他的爆发力没以前好了，后撤步三分也没以前准了，但是他比以前更通透了：他不再执着于当老大，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是历史最好的分卫，他现在就想和兄弟一起打球，能赢就赢，赢不了也没关系，开心最重要。 前几天看快船的比赛，哈登最后时刻投进绝杀三分，他蹦蹦跳跳地和威少撞在一起，两个人笑得眼睛都没了，我突然就想起2018年休斯顿的那个夏天，他带着火箭打勇士，也是这样，赢了球就龇着牙笑，大胡子翘得老高，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来没变，只是不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了。
我们爱哈登，本质上是爱那个不完美的自己
现在网上总有很多人,追星追球星都喜欢追完美人设：不能有缺点，不能犯错，不能不符合自己的期待，一旦对方做出了自己不认可的选择，就立刻脱粉回踩，把对方骂得一文不值。 但我偏偏喜欢哈登这样的“不完美偶像”，他有一堆缺点：爱喝可乐爱吃汉堡，休赛期总被拍到逛夜店，打关键球有时候会手软，受了委屈会直接摆脸上，甚至会当众骂管理层是骗子，但他也有很多优点：他仗义，当年火箭队友家里出事，他直接给人打了10万美金让他别担心钱；他善良，在休斯顿的时候捐了几百万美金建学校，给贫困家庭的孩子发奖学金；他对球迷好，中国行的时候不管保安怎么拦，都要给台下的球迷签名，球迷送他的小礼物，他都小心翼翼地收着。 他就像我们身边每一个普通人：会偷懒，会犯错，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走弯路，会被别人骂被别人否定，但是从来没真的放弃过自己想要的东西，阿凯现在换了份新工作，虽然还是要996，但是薪资涨了一倍，上周他刚买了一件快船的1号哈登球衣，和那件洗得起球的火箭13号球衣挂在一起，他说不管哈登最后能不能拿到总冠军，他都粉他一辈子，因为这个人陪他走了整个青春，还教会他：哪怕你不完美，哪怕你走了很多弯路，哪怕所有人都骂你不行，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就总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活法。 活动结束那天，哈登拿着球迷送的折扇，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登峰造极”，他对着镜头晃了晃扇子，笑得像个傻子，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追了这么多年的哪里是什么篮球巨星啊，不过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凭着自己的一股劲，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认认真真地活着而已。 至于总冠军？重要吗？或许重要，但对于我们这些看着他走了十几年的球迷来说，只要他还能在球场上笑着打球，就够了，毕竟我们的青春里，早就有他给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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