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中国跳水“梦之队”里选一个最让人有安全感的队员,我第一个投廷懋,只要她站在3米板上,不管前面的队友发挥如何,不管对手的分数追得有多紧,你都知道,她这一跳肯定稳了,从8岁第一次站上跳台呛得满脸是水,到30岁站在亚运会领奖台笑着为夺冠的小将鼓掌,18年的跳水生涯里,廷懋从来不是天赋最耀眼的那一个,却是走得最稳、最让人踏实的那一个。
从草原到跳水池:那个怕水的姑娘,把“笨功夫”练到了极致
廷懋是土生土长的内蒙古呼和浩特人,8岁之前她练的是体操,后来启蒙教练觉得她的爆发力和核心稳定性更适合跳水,就问她要不要试试新的项目,那时候的廷懋连游泳都不会,第一次站在1米跳台边上,看着下面晃荡的池水,腿软得连挪都挪不动,教练故意激她:“不敢跳就回去接着练体操,跳水不适合胆小的人。”她咬着牙闭着眼就往下跳,呛了三大口水,咳得眼泪直流,被教练捞上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我还能再跳一次”。
12岁那年廷懋进了八一跳水队,那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起点比身边所有人都晚,同队的队友大多五六岁就开始练跳水,基本动作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她连压水花的要领都摸不清,那时候队里每天早上6点出操,她5点半就到场馆旁边的空地上练核心,别人练10遍的动作,她练20遍、30遍,最晚走的永远是她,训练服湿得能拧出水也是常事,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在一次采访里提过的一件事:刚进队那年冬天,她练205B动作总找不到翻转的时机,连续半个月每天跳20多遍,肩膀一次次拍在水面上,紫得跟被打过一样,晚上回宿舍喷云南白药,室友都劝她“差不多得了,别跟自己较劲”,她反倒笑着说:“我本来就比别人笨,再不使点笨功夫,什么时候能追上大家啊。”
就靠着这股“笨功夫”,廷懋21岁进国家队,24岁拿到第一个世锦赛冠军,29岁站上东京奥运会最高领奖台,很多人说她是“大器晚成”,但我始终觉得,哪里有什么大器晚成,不过是别人看不到的日子里,她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罢了,她的军人身份也让她对自己要求格外严格:进队18年,出操从来没迟到过,哪怕前一天训练到深夜12点,第二天照样6点准时站在队列里;2018年冬训她发烧到38.5度,教练让她回去休息,她裹着大衣站在操场边上说“我是军人,这点小病不算什么,就算不能练,看着队友练也行”。
“懋姐”的外号不是白来的:她是全队00后最靠谱的“避风港”
在中国跳水队里,不管是比她大的还是比她小的,都爱喊她一声“懋姐”,这个外号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是她靠一件一件小事攒出来的。
2021年东京奥运会备战期间,她的双人搭档王涵脚腕扭伤,连路都走不了,廷懋每天早上帮她带早饭,训练结束扶着她去做康复,晚上还帮她敷药揉腿,整整一个月没断过,夺冠那天两个人抱着在领奖台上哭,王涵后来接受采访说“没有懋姐我根本撑不到东京,那段时间我疼得想放弃,都是她每天跟我说‘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到终点了’”,后来王涵退役,廷懋和比她小9岁的00后队员昌雅妮搭档,小姑娘第一次备战国际大赛,压力大到天天哭,有次训练跳砸了,呛了一大口水,蹲在池边怎么都不肯起来,教练在旁边急着说动作问题,昌雅妮哭得更凶了,廷懋没跟着提动作,先给她裹了厚浴巾,塞了一瓶温的运动饮料,等她哭够了才慢悠悠说:“我24岁第一次比世锦赛的时候,半决赛跳砸了,连决赛都差点没进去,晚上躲在奥运村的楼梯间坐了两个小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练跳水的料,你看我现在不还站在这吗?你刚才的翻转比昨天快了0.1秒,已经进步很大了,别急,我们慢慢来。”那天晚上她陪着昌雅妮看动作回放看到11点,一个细节一个细节抠,后来昌雅妮在采访里说,只要懋姐站在旁边,她跳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
生活里的廷懋更是全队的“后勤部长”,她每次回内蒙古老家,都会带一大包奶皮子、奶豆腐和炒米,回队里煮奶茶给小队员喝,锡林郭勒的奶香味飘得整个楼道都能闻见,小队员们一到放假就挤在她宿舍门口,踮着脚喊“懋姐今天喝奶茶吗”,有次05年的小队员去她宿舍玩,不小心把她限量版的奥运纪念徽章弄丢了,吓得站在那哭,她反倒笑着摸小朋友的头说“没事,我那还有一大盒呢,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拿几个,只要你下次训练好好跳就行”,去年她带八一队的小队员去参加全国青少年比赛,有个10岁的小姑娘第一次比大赛,入水的时候没绷住腿,拿了倒数第二,下场就蹲在后台哭,廷懋蹲下来跟她平视,举着自己手机里存的小时候跳砸的视频给她看:“你看懋姐小时候比你跳得还丑,还摔过跳板呢,这次你入水的时候胳膊比昨天直多了,这就是赢了啊,赢自己比赢别人重要多了。”后来那个小姑娘第二年参加比赛拿了冠军,特意把奖状拍给廷懋,说“懋姐你看,我真的赢自己了”。
30岁之后我才懂:跳水教我的不是赢,是敢输
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印象就是“必须拿金牌”,好像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之前有运动员拿了银牌被网友骂上热搜,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如果大家多看看廷懋的采访,可能就会对“成功”有不一样的理解。
廷懋的职业生涯里拿过12个世界冠军,2个奥运冠军,但是她拿过的亚军、季军,甚至没进决赛的次数,比冠军多得多,2023年杭州亚运会,她在单人3米板项目上输给了比她小7岁的陈艺文,拿了银牌,赛后采访她笑得比拿冠军还开心:“我都32了,能站在这就已经赢了,输给小姑娘我特别高兴,说明我们跳水队后继有人啊。”当时有记者问她会不会有落差,她特别坦然地说:“我刚练跳水的时候,目标就是能进省队,后来想进国家队,想拿全国冠军,想拿世界冠军,这些目标我都实现了,早就赚了,现在我站在跳板上,想的不是一定要拿第一,是怎么把我会的东西教给小队员,怎么让更多人喜欢跳水。”
我特别认同廷懋的这个观点,我们的社会太执着于“第一名”了,从小被教育要赢在起跑线,长大了要卷成绩、卷工作、卷收入,好像只要不是第一,就是失败,但是廷懋的人生给了我们另一种样本:她24岁才拿到第一个世界冠军,比全红婵拿奥运冠军的年纪大了10岁,但是她从来没焦虑过,从来没跟别人比过谁成名更早,谁拿的金牌更多,她只跟自己比,今天的动作有没有比昨天更标准,今天的核心有没有比昨天更稳,她走得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得特别实,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摔跟头。
去年我在一个青少年跳水推广活动上见过廷懋一次,她腰上还贴着肌贴,却蹲在地上给内蒙古来的小朋友系鞋带,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他们怎么压水花,脸上的笑特别真诚,她那天说“我从草原出来,小时候连跳水池都没见过,现在我想让更多草原的小朋友知道,他们也可以站在跳台上,也可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那天我站在台下特别感慨,我们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冠军,但是像廷懋这样,站过山顶还能俯身拉后辈一把,见过高光还能坦然接受平凡的人,才更像我们身边那些认认真真生活的普通人。
现在的廷懋,一边当运动员一边当教练,空闲的时候就去各地的学校推广跳水运动,偶尔在社交平台发自己煮奶茶、回内蒙古骑马的日常,没有奥运冠军的架子,活的特别通透,她曾经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过一句话:“跳水的动作只有几个,翻来覆去练十几年,但是人生的可能性有很多,不用急着要结果,你把每一件事做好,结果自然不会差。”我想把这句话送给所有正在焦虑的年轻人,你不用跟别人比谁走得快,不用怕自己起点低,像廷懋一样,慢慢来,稳一点,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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