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亚洲杯小组赛国足对阵塔吉克斯坦的夜晚,我家楼下开了12年的老杨烧烤摊第一次摆上了120寸的投影幕布,炭火烧得正旺,烤茄子的蒜香混着凛冬的冷空气往鼻子里钻,七八张折叠小桌坐得满满当当:穿校服的初中生攥着烤肠蹲在最前面,刚交完班的滴滴师傅把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脚边放着半瓶冰啤酒,连老杨82岁的父亲都搬了个小马扎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印着“1990年亚运会纪念”的搪瓷缸,胸口还别了枚磨得发白的小国旗。
开球前老杨举着烤串铲子喊:“今天要是赢了,全场每桌送一份烤茄子!我请客!”人群哄的一声笑开,有人接茬“你这是怕国足赢不了舍不得花钱是吧”,闹哄哄的声响里,裁判的哨声刚好响了。
你多久没为国足蹲过路边摊了?
我上一次凑在公共场合看国足比赛,还是2018年世界杯预选赛,当时在大学食堂,整个食堂挤了几百个人,于大宝踢进绝杀球的时候,大家把手里的盒饭往天上扔,菜汤溅了一身都没人在意,后来这些年,身边聊国足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朋友圈没人晒球票了,饭局上提起国足大家都只会开玩笑“别聊这个,晦气”,就连之前每次国足比赛都要组织看球的球迷群,也渐渐变成了抢优惠券的闲聊群。
我以前总觉得,大家是真的对国足失望透顶了,直到那天在烧烤摊,我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蹲在最前面的初中生我认识,周末总在小区的球场上踢球,之前我问他喜不喜欢国足,他翻个白眼说“谁喜欢那么菜的队”,结果那天朱辰杰头球破门的瞬间,他蹦得比谁都高,烤肠上的油蹭了一脸都没察觉;滴滴师傅老李我坐过他的车,之前聊起国足他骂得比谁都凶,说“我要是主教练早把这帮人都开了”,结果那天VAR判定进球无效的时候,他拍大腿拍得手背都红了,转头又给朋友发语音“没事没事,踢得还行,至少比上一场强”;就连老杨的父亲,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后卫,看了40多年国足,上次世预赛输越南的时候他气得把家里的电视遥控器都摔了,那天看着场上的球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端着搪瓷缸抿了一口枸杞茶,慢悠悠地说“还行,至少知道跑,没站着等死”。
比赛最后0比0踢平,老杨站在烤炉边愣了两秒,还是挥挥手说“茄子照样送!下次踢黎巴嫩赢了我再送烤生蚝!”人群又哄的一声笑了,没人抱怨,没人骂街,大家拿着烤茄子就着啤酒,还在讨论刚才那个被吹掉的球到底越没越位,穿校服的小孩蹲在投影幕布前面,对着重播的进球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那天坐在路边吹着冷风喝了半瓶啤酒,突然有点感慨:我们总说中国足球没人爱了,可其实那些热爱从来都没消失,只是大家都把它藏起来了,藏在骂完国足还是忍不住点开直播的手指里,藏在明明知道大概率会输还是特意买的国家队球衣里,藏在烧烤摊老板免费送的烤茄子里,藏在82岁老爷子揣了几十年的小国旗里,大家不是不爱了,是怕失望,可是真到了要为国足加油的时候,没有人会真的转身就走。
这届亚洲杯的国足:“拼了”不是遮羞布,但我们看见了诚意
网上现在聊这届国足,总是两极分化:有人说“踢得什么玩意儿,连塔吉克斯坦都赢不了”,有人说“至少拼了,还要啥自行车”,我倒是觉得,没必要非走极端,这届国足,没有些人吹的那么好,但也没有些人骂的那么不堪。
我同事大刘以前是大学校队的前锋,18年世预赛的时候他特意飞长沙看了于大宝绝杀韩国的那场球,后来国足输越南,他把自己藏了好几年的国家队球衣都捐了,说“以后再看国足我就是狗”,结果这次亚洲杯开赛前一个星期,我就看见他工位椅背上挂了件崭新的7号武磊的球衣,午休的时候抱着手机看战术分析看得入迷,我凑过去调侃他“你不是说再看国足就是狗吗”,他挠挠头笑“汪”。
大刘跟我分析过这届国足的问题:“你看中场那个衔接,球传了三脚就丢,锋线上除了武磊,其他人连球都拿不住,防守的时候总走神,我上我都不至于漏那么大的空当,但是话说回来,你能看见他们在拼啊,武磊都32了,满场跑最后跑的抽筋,朱辰杰每次争头球都把脑袋往上撞,脸上都撞出血了还在踢,你总不能要求他们一夜之间就变成法国队吧?”
后来踢黎巴嫩的那场,我又去了老杨的烧烤摊,武磊进第一个球的时候,全场都在喊,大刘那天也来了,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2比1赢了的时候,老杨真的给每桌送了烤生蚝,老爷子举着搪瓷缸跟大家碰杯,说“好久没看见国足赢亚洲杯正赛的球了”,那天散场的时候,大刘跟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说“我其实要求真的不高,我不需要他们拿冠军,我就希望他们站在场上,像个踢球的样子,别让人觉得我们中国球员都是软蛋,就够了。”
我特别认同大刘的话,我始终觉得,“拼了”从来都不是输球的遮羞布,你实力不行就是不行,技不如人就得认,但是你至少要让我们看见你想赢的态度,这届亚洲杯我们也看见了太多问题:临门一脚软,中场控不住球,换人永远慢半拍,这些问题都该骂,骂完了也要改,但是不能因为有问题就把所有人的努力都否定掉,我们之所以会为了一场小胜就激动得不行,不是我们要求低,是我们太久没在国家队的球员身上看见那种“我就是要赢”的劲儿了。
比起亚洲杯的成绩,我们更需要的是“想踢球的小孩”
这次亚洲杯开始之前,很多媒体说“国足进八强就算完成任务”,我有时候会想,就算真的进了八强又能怎么样呢?02年我们还进过世界杯呢,后来还不是一年比一年差?足球从来不是只靠国家队那11个人就能踢好的,你底下没有足够多踢球的人,再好的教练也没用。
烧烤摊那天我还碰见了阿凯,他以前是省队的后卫,25岁的时候受了伤不得不退役,现在在我们小区的免费球场带小孩踢球,不收钱,自己掏钱买装备买水,周末一待就是一整天,他那天穿着训练服,脚边还放着个装满了矿泉水的箱子,看球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直到散场的时候他才跟我说“你别看现在国足踢得差,这都是十年前的债,那时候哪有小孩愿意踢球啊,家长都怕耽误学习,整个省找不出几个正经踢青训的,现在这批球员,已经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了。”
我周末常去球场散步,见过阿凯带的那帮小孩,最小的才6岁,最大的也不过12岁,里面还有个剪短发的小姑娘,踢前锋特别猛,上次市里少儿足球赛拿了最佳射手,她妈妈一开始不同意她踢球,说“女孩子家家的踢什么球,晒得黢黑”,后来小姑娘拿了奖,抱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说“我以后要进国家队,踢赢韩国队”,她妈妈站在台下哭,之后每次训练都特意过来给小孩送水。
阿凯说,现在愿意送小孩来踢球的家长越来越多了,他去年刚带的时候只有7个小孩,现在已经有30多个了,“你等着看吧,再过十年,这批小孩长大,国足肯定比现在强,我不求他们都能进国家队,只要他们喜欢踢球,愿意踢球,中国足球就不会差到哪去。”
我一直觉得,我们看亚洲杯,从来不是为了看那几场比赛的胜负,而是希望能让更多人觉得“踢球是件有意思的事”,是希望能让更多家长愿意把孩子送到球场上去,是希望能让更多人提起中国足球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嘲笑,而是“我也想去踢两脚”,比起进八强拿好成绩,这才是亚洲杯给我们最宝贵的东西。
那些没说出口的热望,才是中国足球最硬的底气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国足刚踢完小组赛最后一场,0比1输给了卡塔尔,以小组第三的成绩出线,接下来要碰韩国,老杨早就提前在烧烤摊挂出了牌子:“1/8决赛当天,啤酒买一送一,赢了再加送烤串”,我问他“你就不怕输了赔本啊”,老杨擦着烤串铲子笑“赔就赔呗,大家来凑个热闹,开心最重要,就算输了,也得让大家有个地方吐槽不是?”
你看,中国的球迷真的太好哄了,我们不需要你拿亚洲杯冠军,不需要你每次都赢,我们只需要你站在场上的时候,拼尽全力,对得起身上的国家队球衣,对得起坐在屏幕前熬到半夜的我们,就够了,我们愿意等,等你慢慢进步,等你慢慢变好,等那些在球场上跑的小孩长大,等你终于能站在更高的领奖台上。
我想起那天烧烤摊散场的时候,穿校服的小孩攥着半根烤肠跟他爸爸说“爸,我以后也要进国家队踢亚洲杯”,他爸爸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啊,那你以后周末别睡懒觉,天天去跟阿凯教练练球”,风把老杨挂在栏杆上的国旗吹得飘起来,老爷子端着搪瓷缸站在国旗下面,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你问我对这届亚洲杯的中国队有什么期待?我没有什么宏大的期待,我就希望他们踢韩国那场,能拼到最后一分钟,就算输了,也别输得太难看,别让蹲在烧烤摊看球的我们,凉了手里的啤酒,也凉了心里的那点热望。
毕竟啊,那些蹲在路边摊喝着冰啤酒为你加油的普通人,那些在球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那些扎根青训熬白了头发的教练,那些骂完你还是忍不住点开直播的球迷,才是中国足球最该接住的,最滚烫的期待,下一届亚洲杯,我们还会在烧烤摊等着,不管你踢成什么样,只要你敢拼,我们就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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