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的夜场球，大Q投进那个压哨三分的时候，整个半场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叉着腰站在三分线外，胸口的速干衣被汗水浸得透湿，发际线比去年又高了一点，但是眼睛亮得像18岁第一次站在篮球场的少年，我认识大Q快8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的样子。
大Q本名秦昊，因为刚打球那几年总穿一双磨得掉皮的匡威Q4系列球鞋，大伙顺嘴就给他起了这个外号，今年35岁的他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平时上班穿衬衫西裤，肚子上有一圈消不下去的小肚腩，兜里永远装着枸杞保温杯，接女儿放学的时候会蹲下来给她扎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扔到人堆里就是最普通的中年男人,谁也想不到他会为了篮球较这么久的劲。
去年那场球，他被00后骂“菜就别来占场”
我至今还记得去年夏天那场让大Q差点放弃打球的对局。 那天刚下过小雨，傍晚的天是橙红色的，球场地面还留着水渍，我们凑了4v4的局，缺一个人，刚接完女儿上舞蹈课的大Q换了衣服就赶过来凑数，对面的队里有个19岁的体育生，穿最新款的欧文签名鞋，胳膊上纹着小篮球，过人大招是拜佛加顺步突破，刚好对上防守的大Q。 大Q本来就久不运动，脚步慢，被那小孩连续过了三次，最后一次攻防，大Q拿到篮板想快攻反击，运了两步球直接脱手，捡起来仓促投了个三分，结结实实的三不沾，那小孩撇了撇嘴，捡球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大Q的肩膀，声音不小：“大叔你行不行啊？菜就别来占场，回家哄孩子不好吗？”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大Q本来就容易脸红，那瞬间连脖子都红透了，挠了挠头啥也没说，直接下场坐在了边上的石阶上，我递给他一瓶冰红茶，他拧瓶盖的手都有点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菜了？以后要不就别来了。”他的手机在兜里震，是老婆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锁屏的时候我瞟到屏保是他7岁的女儿举着小篮球笑的照片，他脚上那双穿了三年的旧球鞋，鞋底纹路都磨平了，刚才跑的时候还差点滑一跤。 那天之后大Q消失了快三个月，我们约他打球他总说要加班、要陪女儿上兴趣班，群里聊篮球他也从来不说话,我们都以为他真的打算告别球场了。
他偷偷练了3个月，把运球视频存在隐藏相册里
直到有次我赶项目定了6点的闹钟起来改方案，出门买早餐的时候路过家附近的小学操场，居然看到了大Q的身影。 他穿个洗得发白的灰色速干衣，肚子上的小肚腩还突着，正对着栏杆上的手机练运球，运两下就掉，捡起来继续运，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滴，后背湿了一大片，我过去拍了他一下，他吓了一大跳，像上学的时候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一样，特别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随便练练，省得下次再拖你们后腿。”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被小孩怼了之后，他回家翻了半宿的篮球教学视频，第二天就定了5点半的闹钟，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到操场练球，怕吵醒老婆孩子，出门的时候连玄关的灯都不敢开，晚上下班回家，等女儿写完作业睡了，他就铺个瑜伽垫在客厅练核心，对着慢动作视频抠投篮姿势，以前连矿泉水瓶都懒得拧的人，专门买了个20斤的哑铃在家练臂力。 他老婆一开始还笑他：“你都35了，又不去打CBA，练这个有啥用？有这时间你多睡会儿不好吗？”他也不反驳，就嘿嘿笑，说“就图个开心”，有次下小雨，地面滑，他练变向的时候摔了一跤，胳膊擦破了一大块，回家不敢说实话，跟老婆说是上班的时候搬办公用品碰的，就怕老婆不让他再去练。 三个月之后我们再约球，大Q一上场所有人都惊了，以前连运球都运不利索的人，居然连续做了两个 crossover过掉了防守人，还接连投进了3个三分，那天之前喷他的那个00后小孩也在，打完之后主动过来跟大Q碰拳，说“叔你可以啊，偷偷练级了是吧？” 大Q那天晚上回家，发了个朋友圈，仅我们几个球友可见，配文是“35岁，也不是完全没有长进嘛”，配图是他那双磨破了鞋尖的旧球鞋，我后来才知道，他这三个月拍了600多条练球的视频，都存在手机的隐藏相册里，连他老婆都不知道，每条视频下面都标着日期，还有他自己写的备注：“今天胯下运球能连续做10个了”“今天三分10投能中3个了”“今天变向不卡脚了”。
我们总在追问“热爱值不值”，但热爱本身就是答案
我以前总觉得，所谓的热爱，总得拿出点能摆上台面的成绩才算数：你喜欢打球，就得能打联赛拿冠军；你喜欢跑步，就得能跑全马拿名次，不然你的热爱就是“玩物丧志”，浪费时间”，尤其是人到中年，好像所有的时间都得标上价格，你花一个小时打球，不如用来加个班赚点钱，不如用来陪孩子写作业，甚至不如在家躺平休息，给自己留爱好成了一件特别奢侈的事，甚至要被人说“不成熟”。 我之前认识另一个球友老周，42岁，开出租车的，每天下午6点交车，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到球场打一个小时球再回家吃饭，他老婆跟他吵过好几次，说他“整天就知道打球，不管家里”，老周跟我说：“我开一天车，腰都快断了，拉的乘客要么跟我吐槽工作，要么跟我吐槽家里，我一整天都在听别人的烦心事，只有在球场的这一个小时，我不是出租车司机，不是谁的丈夫，不是谁的爸爸，我就是我自己，打打球出一身汗，我觉得我才能活过来。”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这种感受，直到去年年底我们城市办业余篮球联赛，大Q报了名，我看到他把那件仅上场12分钟的队服，洗得干干净净挂在了他家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那次我们队整体水平不错，打到了季军，大Q全程是替补，一共就上场了12分钟，只得了2分，还是个罚球，但是他把那件印着他17号号码的队服当宝贝，他女儿还在队服的左下角用彩笔画了个小篮球，写了“爸爸最棒”四个字，大Q跟我说：“等我女儿长大了，我就把这件队服给她看，告诉她，你爸35岁的时候，为了自己喜欢的事，真的努力过。” 你说这2分值不值？他练了三个月，每天早起一个小时，摔了好几次，就为了上场12分钟得2分，在很多人看来太不值了，但是对于大Q来说，这2分比他当年升职拿百万年终奖还开心，这就够了啊，我们总喜欢给所有的事都算投入产出比，但是热爱从来都不需要算这笔账，你为它花的时间，流的汗，摔的跤,本身就是回报。
别让“不够好”，毁掉你最珍贵的热爱
现在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都特别容易陷入“我不够好所以我不配喜欢”的误区：我见过太多人，喜欢打球，但是觉得自己个子矮、技术差，就不敢上场，永远站在场边看；喜欢跑步，觉得自己跑得慢，怕被人笑话，就只敢半夜出去跑；喜欢健身，觉得自己身材差，不敢去健身房，怕被那些肌肉男笑话。 我之前问过一个每次都站在场边看我们打球的高中生，问他为什么不上来打，他揪着自己的校服衣角特别不好意思：“我太菜了，运球都运不好，上去怕被你们骂。”我当时就把他拉上来了，打了半小时，他确实菜，运两下就掉，投篮也全是三不沾，但是我们没人说他，他投进第一个擦板球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给他鼓掌，打完之后他特别开心，说这是他第一次上场打球。 你看，其实根本没人会在意你打得好不好，除了你自己。 大Q今年春天的时候，自己掏腰包租了固定的半场，攒了个球局，叫“中年菜鸟快乐局”，专门收30岁以上，打球菜但是真的喜欢打的人，现在群里已经有20多个人了：有每天要接几十个门诊的儿科医生，有要管几十个学生的中学班主任，有开火锅店赔了几十万还在硬撑的老板，还有天天要改bug改到凌晨的程序员，大伙水平都差不多，打半场没人喷人，要是有人投进个好球，全场都叫好，要是有人投了三不沾，大伙就开玩笑说“没事，下一个肯定进”。 每次打完球，大伙就坐在场边喝冰汽水聊聊天，聊聊工作上的烦心事，聊聊家里的娃，上次那个开火锅店的老哥，说疫情之后生意一直不好，欠了不少钱，压力大到每天失眠，打了三个月球，他说“现在觉得啥坎都能过去，大不了从头再来呗，我打球投了一百个三不沾还能投进第一百零一个呢”。 大Q说他办这个球局的初衷特别简单：“大家来打球本来就是图个开心，又不是打职业，没必要比来比去的，只要你喜欢，你就配站在球场上。” 上周三的球局，大Q把他女儿带过来了，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穿个迷你篮球服，在场边给我们当啦啦队，大Q最后投进那个压哨三分的时候，小姑娘蹦得老高，喊“爸爸太厉害啦！”，大Q跑过来跟我击掌，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打在地板上，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看着他，突然就想到我们18岁的时候，第一次站在篮球场上，那时候我们也菜，也投三不沾，也会被人笑，但是我们从来不会想“我是不是不配打球”，我们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次我一定要投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多了很多顾虑，要考虑有没有用，要考虑会不会被人笑，要考虑自己够不够好，但是却忘了，我们当初喜欢上篮球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赢，只是因为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感觉，投进篮筐的时候“唰”的那一声，还有和朋友一起打球的快乐啊。 其实体育从来都不是精英的专属，它属于每个愿意为了热爱多跑一步的普通人，属于35岁还在练运球的大Q，属于每天开12小时车还要打一小时球的老周，属于站在场边不敢上场的高中生，属于每个在自己的生活里默默发光的普通人，你不需要打得好才配打球，你不需要跑得快才配跑步，你只要喜欢，就够了。 毕竟，热爱从不需要“拿得出手”，你站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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