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在看体育比赛的时候,见过比夺冠更戳人的瞬间?不是升国旗奏国歌的热泪盈眶,不是破纪录后的振臂高呼,是一个本来能拿冠军的人放慢了脚步,是一个占尽优势的人主动伸出了手,是那种“我明明可以赢,但我想让你不留遗憾”的选择,它的名字叫成全。
很多人对体育的第一印象是“竞技”,是要拼到你死我活,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才叫成功,但我跑了8年马拉松、看了15年体育赛事之后越来越觉得:那些愿意在赛场之上成全别人的人,才真正读懂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19公里的陪跑:我把谢幕的仪式感,亲手送给你
2022年贵州环雷公山超百公里马拉松第三站开跑前,39岁的老将杨定宏已经在朋友圈官宣:这是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职业赛事,作为跑了近20年的中国马拉松“常青树”,他拿过全国锦标赛冠军、亚运会铜牌,这场比赛只要跑进前三,就能拿下年度总冠军,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
前两站比赛杨定宏都是冠军,第三站开跑后他一直稳稳领跑,配速稳得让身后的年轻选手都感叹“宏哥不愧是宏哥”,可跑到19公里处意外发生了:深秋的山里气温骤降,杨定宏的小腿突然严重抽筋,他蹲在路边疼得脸都白了,半天站不起来,这时候排在第二位的管油胜已经从他身边跑了过去——那年28岁的管油胜势头正猛,此前连拿4个全程马拉松冠军,这场比赛如果能赢过杨定宏,就是他职业生涯第一个超百公里总冠军,业内的身价都会翻番。
可管油胜跑出去十几米又停了下来,转身退回到杨定宏身边,蹲下来帮他捏僵硬的小腿,从补给袋里掏出盐水递给他,就那么扶着他慢慢走、慢慢调整,陪着他跑了近3公里,直到杨定宏的状态完全恢复,才笑着说“宏哥你慢慢跑,我前面等你”,最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冲线,杨定宏拿到了年度总冠军,管油胜拿到了单站冠军,冲线之后两个大男人抱着哭了半天,杨定宏说“我这辈子拿过几十块奖牌,最难忘的就是这3公里的陪跑”,管油胜的回答更戳人:“宏哥是我从小跑到大的偶像,他的最后一场比赛,我怎么能抢他的风头?能陪他跑完这段路,比我拿总冠军还开心。”
这件事当时在跑圈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人说管油胜傻,放着到手的冠军不拿,搞这些“人情世故”,但我特别懂他的选择,因为我大二那年也做过一模一样的“傻事”,那年我参加校运会5000米,赛前练了3个多月,目标就是拿前三拿综测加分,最后一圈的时候我排在第三,离第二名就差十几米,眼看着就能冲上去,前面的同班哥们儿阿泽突然崴了脚——他那天是带伤跑的,他爸专门从老家过来学校看他比赛,他之前跟我说了好多次,要拿个奖牌给爸看看,我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放慢了速度,跑过去扶着他,他推我好几次让我别管他快去冲,我都没松手,就那么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终点,最后我拿了第四名,连奖牌都没摸到,但是我们跨线的时候全场都在喊我们的名字,散场后阿泽他爸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罐冰可乐,说“小伙子,你比拿了冠军还棒”。
现在我家里的奖牌盒里放着十几块跑步的奖牌,我早就忘了那些奖牌是哪场比赛拿的,但那天看台上的欢呼声、阿泽红着的眼睛、那罐冰可乐的温度,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很多人说体育的本质是赢,是要不择手段拿到最好的成绩,可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首先是人:是你知道对面的人跟你一样,为了这场比赛熬了无数个夜晚、跑坏了好几双鞋,你知道他的梦想有多沉,所以你愿意伸手托一把,这种成全不是认输,是你把对手当成了有血有肉的逐梦者,而不是你要翻越的一个障碍物,这样的比赛,才真正有温度。
赛场上的主动退让:我把高光时刻,分你一半
2021年陕西全运会乒乓球女单半决赛,刘诗雯对上孙颖莎,那场比赛我是守着直播看完的,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暖,那届全运会是刘诗雯职业生涯最后一届全运会,她打了四届全运会,从来没拿过女单冠军,为了这次冲击金牌,她伤病刚好转就闭关练了三个多月,连社交媒体都没更过。
前三局孙颖莎2:1领先,第四局打到8:6的时候,刘诗雯救一个大角度球的时候扭到了腰,当时她疼得直接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按规则选手受伤最多可以叫10分钟医疗暂停,要是还不能打就算弃赛,孙颖莎本来可以趁着这个时间调整状态,甚至直接不战而胜,可她第一时间就走到刘诗雯身边,蹲下来问她要不要紧,还主动跟裁判说“能不能多给枣姐几分钟,她缓一缓就好”,后来队医给刘诗雯做了紧急处理,刘诗雯咬着牙说要继续打,后面的几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孙颖莎收了力,很多能一板打死的角度她都没打,最后刘诗雯还是2:4输了,但是孙颖莎赢了之后连庆祝动作都没做,第一时间过去扶着刘诗雯下场,采访的时候她说:“枣姐是我的偶像,她为了这个全运会冠军准备了这么久,我不想她因为受伤输得不甘心,赢不赢的不重要,她能好好打完比赛就好。”
类似的事儿我在花滑赛场上也见过:2014年花滑大奖赛中国站热身时,日本选手羽生结弦和中国选手闫涵撞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撞得头破血流,闫涵的下巴缝了7针,羽生结弦的额头也缝了针,按规则谁先调整好谁先上场,羽生结弦本来已经做好了上场准备,看到闫涵还在处理伤口,他就裹着毯子站在冰场边等,一直等到闫涵说“我可以上了”,他才跟着一起上场,最后两个人都带伤完成了比赛,羽生结弦拿了亚军,闫涵拿了第六,赛后羽生结弦说:“我不能在他还不能上场的时候先比,这不公平,他也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很久,我愿意等。”
我们总说“赛场如战场”,好像对对手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可你看这些站在行业金字塔尖的运动员,他们比谁都懂怎么赢,可他们更懂怎么尊重一个同样付出了全部努力的对手,成全对方的梦想不是自己不想赢,是比起赢,我更想让这场比赛成为我们两个人都没有遗憾的回忆,这种善意比任何金牌都更有分量,它会让冰冷的规则、残酷的竞争,都变得有人情味。
赛场外的默默托举:成全别人,也是成全自己的信仰
去年我去崇礼看168越野赛,认识了跑友阿凯,他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大神,赛前夺冠呼声特别高,100公里组跑到70公里的时候,他在一个偏僻的岔路口遇到了一个第一次跑百公里的新手,那个小伙子迷了路,腿也摔破了,山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组委会,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再拖下去甚至有失温的风险,阿凯当时排在第三名,离第二名就差10分钟,继续跑的话站台拿奖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他想都没想就停了下来,陪着小伙子走了5公里,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下一个补给站,把人交给志愿者之后才重新出发,最后他只拿了第12名,连前十都没进。
但赛后组委会专门给他发了“体育精神特别奖”,奖金比冠军还高,阿凯上台领奖的时候说:“我跑了10年越野,拿过的奖牌够挂满一整面墙了,可要是我那天不管那个小伙子,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奖牌什么时候都能拿,人命关天的事儿,我不能视而不见。”
我有个发小是篮球裁判,去年吹我们市的高中联赛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儿,半决赛上,有个队的主力后卫小宇是高三学生,这是他最后一场高中比赛,他之前跟队友说一定要打进决赛,给自己的高中生涯留个念想,最后30秒他们队落后2分,小宇突破的时候被犯规,要罚两个球,罚进就能打平还有机会赢,结果他罚第一个球的时候腿突然抽筋,站都站不稳,按规则这种情况要换替补罚球,小宇当场就红了眼,说想自己罚完,这时候对方的队长突然走到裁判身边说:“裁判哥哥,我们愿意等他,给他5分钟缓一缓,我们想跟他好好打完这场比赛。”全场观众都站起来鼓掌,后来小宇缓了5分钟罚进了两个球,把比赛拖进了加时,最后对方赢了加时赛,但是赛后对方全队都过来跟小宇握手,说“你打得特别棒,你的高中生涯没有遗憾”,那个队长后来跟我发小说:“我明年也高三了,我知道最后一场比赛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要是我们赢是因为他受伤不能罚球,这个赢我拿着也不踏实。”
很多人觉得成全是牺牲,是自己吃亏,可你仔细想想,当你做出成全的选择的时候,你守住的是自己的底线,是你对体育最本真的热爱,你赢的不是一场比赛,是自己的良心,是所有人的尊重,这种收获比任何名次都更珍贵。
现在我们总在说“唯成绩论”,好像体育比赛里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为了赢肘击对手,为了赢故意犯规,对手受伤了还趁人之危,可这些所谓的“赢”真的有意义吗?你赢了一场比赛,却输了底线、输了尊重,那这个胜利其实一文不值。
奥林匹克格言后来加了“更团结”三个字,我觉得这就是对“成全”最好的注解:我们追求更快更高更强,但我们更追求在逐梦的路上,和身边的人一起往前走,我可以拉你一把,你可以等我一下,我们是对手,更是同路人,成全从来不是懦弱,不是认输,是你见过梦想的重量,所以愿意给别人的梦想也搭一个台阶;是你知道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打败多少人,而是温暖多少人,那些在赛场上愿意成全别人的人,从来都不是输家,他们才是真正读懂了体育意义的人,是赛场上最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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