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国庆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被朋友拽去京郊顺义的一家平民马场,第一次摸到了真正的马鞭,在此之前,我对马鞭的全部印象都来自影视剧:穿着高定骑马装的富二代斜靠在马厩边把玩马鞭,眼神里写满了不屑;古装剧里的大官挥着马鞭抽向跪在路边的百姓,皮鞭破空的声音听得人后背发凉,我攥着那根轻飘飘的、顶端裹着一层软泡沫的马鞭站在马厩前,手心全是汗,满脑子都是“我要是挥重了,马会不会一脚把我踹飞?”
接待我的教练小棠是个留着短头发的97年姑娘,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她看见我攥马鞭的样子就乐了:“你放心,这玩意儿打在马身上跟蚊子叮似的,它要是不高兴,你挥十下它都懒得动,它要是高兴,你晃一下它就跑了。”那天在马背上待了两个小时,我对马鞭、对马术的所有刻板印象,全部被推翻了。
你对马鞭的误解,可能来自80%的影视剧
很多人提起马鞭,第一反应都是“训马的凶器”“有钱人的装X道具”,但实际上,真正的马术运动里,马鞭从始至终都是“沟通工具”的属性,和暴力、身份没有半毛钱关系。
小棠跟我科普,国际马联对马鞭的规格有明确要求:普通新手用的马鞭长度在1.1-1.3米之间,重量不能超过200克,顶端必须包裹软泡沫或者橡胶,不能有任何尖锐部分;哪怕是专业赛事用的马鞭,重量也不会超过300克,要是发现有骑手用马鞭抽打马匹,直接取消比赛资格,严重的还会终身禁赛。“我们这儿有个规定,谁要是敢故意用马鞭打马,直接拉黑,永远不许再来。”小棠说,之前有个客人来体验,觉得挥马鞭的样子很帅,拿着马鞭到处甩,差点抽到旁边的马,她当场就把马鞭收回来了,给对方退了全款。
上个月有个7岁的小男孩跟着爸妈来体验,最开始拿着马鞭追着马场的小狗跑,小棠拦住他之后蹲下来跟他说:“马鞭是你和马交流的小旗子,不是玩具哦,你轻轻晃一下,马就知道你想要往前走;你把马鞭指向左边,它就知道要拐弯,要是你乱挥,马就不知道你要干嘛啦。”小男孩听完立马把马鞭收在身后,骑马的时候全程小心翼翼的,晃马鞭之前还会小声跟马嘀咕:“我轻轻晃哦,你不要害怕。”
我那天骑的马叫板栗,是匹12岁的温血马,性格特别懒,走两步就想停下来吃草,我攥着马鞭不敢动,生怕碰疼它,板栗索性直接站在场地中央甩尾巴,小棠在旁边喊:“你把马鞭举到它眼睛旁边晃一下就行,不用碰到它!”我半信半疑地晃了晃,板栗居然真的颠颠地跑了起来,风刮过我耳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神奇:原来我根本不需要用武力压制它,只要给对了信号,我们两个完全可以配合得很好。
挥了3年马鞭,我见过太多月薪六千的普通人在马场治愈
很多人总说马术是“贵族运动”,没个几十万一年根本玩不起,但在小棠的马场待了一下午我才发现,这里根本没什么富二代,大半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学生,甚至还有外来务工的年轻人,他们拿起马鞭不是为了拍朋友圈装X,只是为了找个地方喘口气。
96年的阿悦是这里的常客,她在国贸做新媒体运营,月薪七千出头,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转1500块到马场的会员卡里,每周六下午雷打不动来练两个小时,去年上半年她因为同时对接8个甲方,压力大到斑秃了两块,每天晚上要吃两粒安眠药才能睡着,心理医生建议她找个能完全专注的爱好,她刷到马场99块钱的体验券,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第一次骑完马的那天晚上,她没吃安眠药睡了10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阿悦的马鞭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才120块钱,用到现在手柄上的黑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浅棕色的原木,她舍不得换,说“这根马鞭陪我跳了第一个30厘米的障碍,有感情了”,上个月她参加北京业余马术联赛的新人组,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她一只手举着奖杯,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根掉漆的马鞭,笑得眼睛都弯了,她跟我说:“我之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甲方不满意,老板骂我,我连自己的情绪都管控不了,但是拿起马鞭的时候我知道,只要我给的信号对,马就会回应我,这种确定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还有个叫浩浩的高二男孩,去年夏天第一次来的时候,连跟人对视都不敢,他爸妈说他在学校被校园暴力之后就得了抑郁症,半年没怎么说过话,最开始他连马厩都不敢进,站在门口哭,小棠就把最温顺的板栗牵出来,让他先喂板栗吃胡萝卜,喂了三次,他才敢摸板栗的脖子,又过了两周,他终于敢拿起马鞭了,第一次他轻轻晃了晃马鞭,板栗往前走了一步,浩浩当场就哭了,他妈妈站在远处,抹眼泪抹得整张脸都花了,现在浩浩每周日都来,上次我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马厩边跟小棠聊板栗的伙食,说“我昨天查了,马不能吃太多苹果,会拉肚子”,噼里啪啦说了快二十分钟,他爸妈站在旁边拍视频,手都在抖。
我之前也觉得马术离普通人很远,直到来了这里才知道,这里的体验课一节才298,办年卡也就六千多,跟报个瑜伽班、滑雪课差不多,哪有什么高不可攀的门槛?那些总把“马术是贵族运动”挂在嘴边的人,要么是从来没接触过,要么是故意给这项运动套上滤镜圈钱,运动本身从来没有高低贵贱,拿不拿马鞭,也从来不是身份的象征,只是你喜欢不喜欢而已。
马鞭的另一端,从来不是服从,是双向的尊重
小棠之前在一家高端商业马场做教练,有个做房地产的老板来学骑马,总觉得挥马鞭越重,马跑得越快,有次他使劲抽了马一鞭子,那匹马直接惊了,把他甩下来摔成了胳膊骨折,他不仅不反省,还怪马不听话,要把那匹马卖去屠宰场,小棠当时就跟老板吵了一架,直接辞了职,后来跟朋友凑钱开了现在这个平民马场。
“马是特别有灵性的动物,你对它好不好,它都记在心里,你要是拿马鞭当工具打它,它要么怕你,要么恨你,根本不会真心跟你配合。”小棠说她之前也犯过错,刚做教练的时候有次急着出成绩,用马鞭轻轻碰了一下不听话的马,那匹马当天就再也不理她了,给胡萝卜都不吃,她哄了整整三天,每天都去马厩陪它说话,给它带苹果,那匹马才愿意再让她骑,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用马鞭碰过马一下。
我自己也有过特别感触的经历,上次骑板栗走到场地边上的时候,它突然停下来,我晃了好几次马鞭它都不动,我有点急,就用马鞭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肚子,它还是站在原地甩尾巴,小棠赶紧跑过来,往前面一指,我才看见路边的草里有个小刺猬,缩成一团正慢慢爬,板栗是怕踩着它,才停下来的,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刚才还以为它偷懒,差点就挥马鞭催它,我赶紧摸了摸板栗的脖子,小声跟它说“对不起啊,我错怪你了”,它好像听懂了似的,晃了晃脑袋,等刺猬爬走了,我轻轻晃了下马鞭,它立马就往前走了。
那个瞬间我突然懂了,马术根本不是什么“人驾驭马”,而是两个完全平等的生命在互相配合,你懂它的小心思,它也信你的判断,马鞭从来不是用来施压的,是用来传递信号的,就像你和朋友说话的语气,和伴侣沟通的桥梁,你要是把它当成彰显权力的东西,那你永远都体会不到骑马的快乐,其实不止骑马,我们生活里好多事儿都是这样:总有人喜欢拿所谓的权力、地位压人,觉得自己说了算才是赢,可实际上,靠压迫换来的服从,永远不如靠尊重换来的信任靠谱,就像你挥马鞭打马,它就算跑了,也是怕你,不是真心配合你,说不定哪天就给你甩下来;你对它好,它才会愿意跟你一起跨障碍,一起跑完全程。
马鞭挥起的瞬间,是普通人最接地气的浪漫
这两年我越来越发现,那些之前被贴上“贵族”“小众”标签的运动,正在慢慢走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据中国马术协会的数据,现在国内的马术俱乐部已经超过2000家,其中一半以上都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平民马场,去年我还看到新闻,有个来自云南农村的小伙子蔡树刚,家里是养马的,他从小就喜欢骑马,后来进了省队,拿了全国马术耐力赛的冠军,他平时训练用的马鞭也就100多块钱,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拿起马鞭的时候,就想着跟我的马一起跑,别的都不重要。”
现在好多城市都开了面向留守儿童、特殊儿童的公益马术课,我之前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一个视频,一群山区的小孩第一次摸到马,拿起马鞭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还有个在广东工厂上班的95后姑娘,每个月从工资里攒1000块钱学骑马,她拍的视频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拿着几十块钱的马鞭,骑在马上笑得特别开心,评论区有人酸她“一个打工的也玩得起贵族运动?”她直接回怼:“我自己赚的钱,我花得开心,关你什么事?”
我特别赞同她的话,运动从来没有门槛,有门槛的是人的偏见,你觉得马鞭是贵族的标签,那是你自己把自己套在刻板印象里了;你要是觉得马鞭就是个普通的运动工具,那你随时都能拿起它,去享受和马相处的快乐。
那天我从马场走的时候,小棠送了我个迷你的马鞭钥匙扣,说“下次要是工作累了,就想想骑马的时候,不用急着往前赶,也不用强迫谁听你的,慢慢来,互相尊重,啥事儿都能成”,现在那个钥匙扣还挂在我的包上,每次加班加到崩溃的时候,我就摸一下它,想起那天在马场,风刮过耳边,板栗的毛晒得暖乎乎的,我晃了晃马鞭,它就颠颠地往前跑,阳光洒在草地上,连空气里都是干草的香味。
原来我们普通人的快乐,从来不需要什么昂贵的标签,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只要你喜欢,你随时可以拿起马鞭,去奔赴属于你自己的快乐,去感受那种双向信任的美好,毕竟,运动的本质从来不是彰显身份,是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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