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杭州滨江的马拉松半程赛道终点待了一上午，晒得脖子冒油，没等到我认识的专业跑者拿名次，倒是先被一个肚子上还留着淡白色肥胖纹的小伙子戳中了泪点，他攥着刻着“完赛”字样的奖牌，蹲在路边给家里人打视频，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念叨“我跑完了，我真的跑完了”，风把他湿透的运动服吹得贴在背上，背后印的字我看得清楚：“跑赢去年200斤的自己”，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的“凯歌”，从来不是领奖台上放给冠军的专属BGM，是每个普通人咬着牙突破自己的时候,心里悄悄响起来的那首歌。
你以为的凯歌是领奖台的聚光灯，我见过的凯歌是37度天里浸湿的第三件速干衣
刚才说的那个小伙子是我发小阿凯，就在一年前，他还是个爬三楼都要喘两分钟的“胖子”，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最爱的就是冰可乐配炸鸡，聚餐永远是第一个动筷最后一个放下碗，工作之后天天坐办公室加班，体重一路飙到202斤，去年年初单位体检，他查出来重度脂肪肝，转氨酶超了正常值三倍，医生拿着报告单跟他说“再这么熬两年，肝硬化就找上门了”，那天他从医院出来，在走廊坐了三个小时，烟抽了一包——他爸前两年就是肝癌走的，他比谁都知道这话的分量。 当天晚上他就去运动用品店挑了双三百块的入门跑鞋，连速干衣都没买，穿着旧T恤就去江边的跑道开跑了，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像拉风箱，小区楼下遛弯的大爷都跟他说“小伙子你慢点儿走，别摔着”，他也不解释，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出现在跑道上，跑不动就走，走够5公里再回家，去年夏天杭州连续二十多天最高温37度以上，他每天跑回来，T恤一拧能倒出小半杯汗水，后来专门在包里备了三件速干衣，湿了就换一件接着走，中间他跑吐过两次，还有一次下雨天路滑摔破了膝盖，伤口结疤粘在裤子上撕得鲜血直流，休息了三天他又一瘸一拐出现在了跑道上。 半年下来他瘦了60斤，今年年初复查，重度脂肪肝全消了，所有指标都回到了正常范围，这次半马他跑了2小时19分，比很多跑了三四年的业余选手速度还快，他跟我说，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脑子里啥也没有，就是想起去年摔破膝盖那天，自己坐在路边擦碘酒，咬着牙跟自己说“再撑撑，别步我爸的后尘”，那时候心里就有个模模糊糊的调子在响，现在才知道，那就是凯歌的调子。 我以前也觉得，凯歌就得是万众瞩目，就得是鲜花掌声，就得是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祝贺，但认识了那么多热爱运动的普通人之后才发现，大部分人的凯歌，根本没有观众，你减肥的时候忍住了没喝的那杯奶茶，你跑步的时候多撑的那100米，你打球的时候第一次投进的三分，你跳操的时候第一次跟完全程的喜悦，这些没人给你颁奖，没人给你拍照，甚至你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但这就是专属于你的凯歌，比任何冠军的奖杯都珍贵，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过别人，是赢过昨天的那个自己，你只要比昨天的你更好一点,你就配得上最响亮的凯歌。
站在赛场边的人，永远听不到凯歌的回音
我自己就是个标准的“运动废柴”长大的，上学的时候800米永远跑倒数第二，连矿泉水瓶盖偶尔都拧不开，去年春天被朋友硬拉去凑飞盘队的人数，第一次训练就想逃：接盘接不住被砸了脸，眼镜都碎了一副，跑两步就岔气，蹲在边儿上缓了十分钟都没顺过来，我跟队长说我真不行，我就是来凑数的，别拖你们后腿，队长没放我走，给我看了队里另一个女生的训练视频：那个女生刚入队的时候比我还瘦，跑两步就喘，练接盘被砸得胳膊上全是淤青，现在是队里的主力接盘手，每次比赛都能拿分。 我咬咬牙就留了下来，每天下班对着我家小区的墙扔盘接盘，练了一个月，手上磨出了两个硬茧，接盘的准头终于上来了，后来我们去打城市联赛的小组赛，最后一场打夺冠热门队，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一分，对方的防守全部压到了前场，我本来是在后方跑位凑数的，队友突然一个长传把盘甩到了我这边，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跳起来就把盘死死攥在了手里，转身就往得分区冲，耳边全是队友的喊声，冲过得分线的时候我整个人摔在草地上，盘还攥得紧紧的，裁判吹哨得分，我们赢了。 那天我们全队在路边吃烤串喝冰啤酒，一群人跑调唱《追梦赤子心》，唱得旁边桌的人都频频回头看我们，我喝着冰啤酒，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我活了30年，拿过奖学金，升过职，拿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奖项，但那次的开心，比任何一次都强烈，那首跑调的歌，就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响亮的凯歌。 去年CBA联赛的南京同曦队，赛季初根本没人看好他们：队伍里全是刚上一队的小孩，还有选秀上来的草根球员，主教练西热力江既要当教练又要当球员，开季连续输了十几场，网友都笑他们是“送分童子”，但这群小孩没放弃，每场球都拼到最后一秒，后来赢了老牌强队广东队那场，最后时刻林葳压哨三分命中，整个球馆都炸了，西热力江赛后接受采访哭着说“我们没人看好，但我们就是想拼一把，我们想告诉所有人，小人物也能赢”，那个赛季他们最后没进季后赛，但南京的球市一下子火了，很多年轻人专门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去看他们打球，大家喜欢的不是他们的成绩，是他们那种敢站在场上拼的劲儿。 你站在赛场边，永远只能当观众，只有你敢站上去，敢去拼，哪怕输了，你也能听到属于自己的凯歌，我见过太多人，说起运动就说“我不行”“我没天赋”“我就是凑数的”，所以永远站在边儿上看别人跑，看别人打，看别人拿奖，然后羡慕别人的光芒，但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运动员啊，大家都是从跑100米喘开始的，都是从接不住盘开始的，都是从投不进篮开始的，你不敢上场，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跑多快，能跳多高，能接住什么样的盘，能投进什么样的球，凯歌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你一步一步跑出来的，是你一次一次拼出来的，你站在边上,永远听不到凯歌的回音。
凯歌的底色，从来不是“赢”，是“我还能再来一次”
去年冬残奥会的短跑选手文晓燕，天生左臂缺失，小的时候被人嘲笑“残废”，连走路都被人指指点点，后来她接触了短跑，每天训练比健全的运动员还拼：别人跑10圈，她跑15圈，别人练两个小时，她练四个小时，后来她拿了残奥会的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说“我不是想证明我比别人强，我是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人，我们也能跑，也能有自己的光芒”。 还有国内首个全马破3的失明跑者严伟，他跑了十几年马拉松，每次跑都有陪跑员用一根牵引绳牵着他，去年北马他跑了2小时58分，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为他鼓掌，他说他的目标不是拿多少冠军，是要让更多失明的人知道，我们不用待在家里，我们也能出来跑步，也能感受风吹过耳边的速度。 我之前在江边跑步还遇到过一个68岁的大爷，年轻的时候车祸断了一条腿，装的假肢，每天都在江边走5公里，走得比很多年轻人跑步还稳，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跑马拉松，现在腿没了，走也要走够，等再练半年，他也要去报半马，我问他拿不到名次怎么办，他笑着说“要啥名次啊，我能走下来，我就赢了我自己，我就给自己唱凯歌”。 现在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就是要赢，就是要拿第一，就是要比别人强，所以出现了很多“健身焦虑”“跑马内卷”：你跑5公里我就要跑10公里，你跑半马我就要跑全马，你练出马甲线我就要练出人鱼线，好像没达到这些标准，你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凯歌的底色从来不是“赢别人”，是“我还能再来一次”，你摔了，你爬起来，你输了，你再来一次，你今天跑不完5公里，你明天再试试，你这次投不进篮，你下次再练，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还愿意再来一次，你就配得上凯歌，体育从来不是用来卷的，是用来给你力量的，是让你知道，哪怕你生活里遇到再多的坎，你能咬着牙跑完5公里,你就能咬着牙跨过那些坎。
前几天我刷到过一个视频，一个外卖员，晚上送完餐，穿着黄蓝相间的外卖服，戴着头盔，在公园的篮球场上打球，投篮特别准，旁边的人给他鼓掌，他笑得特别开心，记者问他每天送单那么累，怎么还有时间打球，他说他从小就喜欢打篮球，现在送外卖没时间，每天送完最后一单都要打半小时，不图啥，就是开心。 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凯歌，没有聚光灯，没有鲜花掌声，甚至连专业的球衣球鞋都没有，但他站在球场上投进篮的那一刻，他就是自己的冠军，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有运动天赋，成不了专业运动员，拿不了冠军奖杯，但这不妨碍我们拥有自己的凯歌，你今天比昨天多走了1000步，你这周第一次跑完了3公里，你打球第一次投进了三分，你跳操第一次跟完全程，这些都是你的凯歌，不用别人认可，不用别人颁奖，你自己心里的那首歌，就是最响亮的。 凯歌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是每一个敢站出来，敢跑下去，敢在摔了之后爬起来再跑一步的普通人，最值得的奖励，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赛场，跑出自己的节奏,唱属于自己的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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