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CBA常规赛福建赛区的赛后,有球迷在福州台江的一条老巷子里拍到了这样一幕:身高1米96的黑人外援挤在一张半人高的塑料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次性纸碗,正跟着路边摊老板的手势学用福州话说“多加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辽宁队训练服,身边围了几个要合影的学生球迷,他也不端架子,把碗放在脚边的台阶上,特意弯腰迁就对方的身高,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和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蹲在路边吃福鼎肉片的男人,就是OJ·梅奥,15年前,他是和罗斯、比斯利齐名的全美第一高中生,是NBA选秀大会被灰熊队第三顺位选中的天之骄子,是科比亲口认证的“未来联盟接班人”,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拿着千万年薪、出门有保镖跟着的超级新星,未来会在中国的街头巷尾,坐在小凳子上吃15块钱一碗的路边小吃,但我却觉得,那时候的他,比20岁站在NBA选秀台上捧着球衣笑的时候,更像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20岁那年,他拿到了所有人羡慕的“人生爽文剧本”
如果把时间倒回2008年,梅奥的人生剧本,是所有篮球少年做梦都不敢想的顶配版本。
高中时期的他,是全美体育圈的顶流,高二那年他带领罗斯希尔基督学院拿下州冠军,场均交出29分9篮板6助攻的全能数据,《体育画报》把他的头像印在封面,标题直接写着“下一个科比”,为了看他的高中比赛,球迷会提前3个小时在球馆门口排队,原价10美元的门票能被炒到300美元,就连当时的NCAA名校杜克、北卡的教练,都亲自跑到他的高中教室门口堵人,就为了抢这个天才少年。
2008年NBA选秀大会,灰熊队用探花签把他带回孟菲斯,给出的新秀合同是4年1800万美元,同期耐克的代言合同直接砸到了500万美元,刚满20岁的梅奥,身价已经超过了很多打了十年的NBA老将,他的NBA首秀就拿下20分4篮板,第一个赛季场均18.5分3.8篮板3.2助攻,毫无悬念入选最佳新秀一阵,我至今还记得2009年灰熊打湖人的那场常规赛,梅奥对位自己的偶像科比,全场19投11中拿下27分,最后一秒迎着科比的防守投进压哨三分,虽然球队最后输了2分,但科比赛后特意拉着他的胳膊说:“小子,你以后肯定比我强。”
那时候所有人给梅奥的人生规划,都是明明白白的“标准答案”:25岁之前进全明星,30岁之前拿常规赛MVP,带队拿总冠军,退役之后进名人堂,名字和乔丹、科比放在一起,他自己也这么觉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的目标就是成为历史最佳”,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光,觉得只要自己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摔下神坛的那几年,他才知道人生没有“必须”
可惜人生从来不会按照写好的剧本走,梅奥的爽文人生,在25岁那年突然卡壳了。
先是在球队和队友托尼·阿伦因为琐事在飞机上大打出手,接着又被爆出场外酒驾、超速,状态一落千丈的他被灰熊放弃,之后辗转独行侠、雄鹿,数据一年比一年差,2016年,他因为违反NBA禁毒协议,被联盟直接禁赛两年,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整个篮球圈都炸了,所有人都在骂他“一手好牌打的稀烂”,说他是“全美最令人失望的天才”。
禁赛的那两年,是梅奥人生的最低谷,NBA彻底关上了他的门,欧洲联赛不愿意要有黑历史的球员,他只能跑去低级别联赛讨生活,2018年他在波多黎各的一个地方球队打球,月薪只有5000美元,连他以前NBA时期一顿饭钱都不够,球队给他安排的公寓没有空调,波多黎各夏天的气温常年在35度以上,他晚上热的睡不着,就坐在阳台的地上翻自己以前打NBA的集锦,看着看着就掉眼泪,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时候我总在想,为什么是我?我明明是天选之子,我应该站在斯台普斯的聚光灯下,为什么会在这个连空调都没有的破地方?”
他那时候才明白,原来人生根本没有什么“必须”,不是你有天赋就必须成为巨星,不是你拿到了好剧本就必须拍出爆款电影,你走错了一步,之前所有的光环都会碎的稀烂,那段时间他甚至想过放弃篮球,去找个普通的工作过日子,直到他接到了中国NBL联赛湖南勇胜队的邀请,2019年,32岁的梅奥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第一次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来到中国的日子,他把“烂牌”慢慢捂热了
2020年疫情爆发的时候,CBA的很多外援都跑回了国外,辽宁队急着找外援,有人推荐了在NBL打球的梅奥,当时很多球迷都反对:“一个被NBA禁赛的问题球员,都30多了,能行吗?”
梅奥用实际行动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他到辽宁队的第一天,就主动找主教练说“我什么位置都能打,让我当替补也可以”,训练的时候他永远是第一个到场馆,最后一个走,训练结束还会主动帮工作人员捡球、擦地板,他的CBA首秀就拿了28分6篮板6助攻,那个赛季场均28.2分,帮辽宁队一路打进了总决赛。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总决赛第三场,梅奥的脚踝在第二节就崴了,队医让他下场休息,他摇摇头说“我还能打”,一瘸一拐的在场上拼了40分钟,最后辽宁队惜败广东,他在球员通道里抱着翻译哭,说“对不起,是我没打好”,后来有球迷在医院碰到他去做康复,他还给球迷鞠躬,说“谢谢你们还支持我”。
和别的外援不一样,梅奥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大牌”,在沈阳住的时候,他经常早上自己溜达到家楼下的早餐店买豆浆油条,会跟小区的大爷大妈打招呼,大爷大妈要和他合影,他特意弯腰把身子压低,怕自己个子太高镜头装不下,去客场打比赛,他从来不要求球队给他安排特殊餐食,反而喜欢跟着当地的队友去吃路边摊,除了福州的福鼎肉片,他还在成都吃过冒菜,在西安吃过肉夹馍,在青岛吃过烤鱿鱼,他说“坐在路边吃东西的时候,没有人把我当球星,我就是个普通的喜欢篮球的人,这种感觉特别好”。
那时候很多人还在他的短视频下面留言说“可惜了,要是不犯错,现在都是NBA名人堂级别的球员了”,我每次看到这种留言都觉得挺可笑的,什么叫可惜?他现在靠自己的本事打球,赚的钱够花,有那么多球迷喜欢他,每天过的开心踏实,这有什么可惜的?我们总喜欢用单一的标准去评价别人的人生,觉得运动员就必须拿冠军,读书人就必须考清北,上班族就必须年入百万,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梅奥自己在采访里说过:“我以前觉得必须拿到总冠军才叫成功,现在我觉得,每天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身边的人都喜欢你,这就是成功。”
36岁的梅奥告诉我们:没有谁的人生需要困在标准答案里
现在的梅奥,已经不在CBA打球了,他偶尔会去低级别联赛打比赛,更多的时间是在做青少年篮球培训,去年他在长沙开了个篮球训练营,收费比很多国内的训练营都便宜,有个腿有残疾的小男孩喜欢打球,家里条件不好交不起学费,梅奥直接免了他的费用,每次上课都提前半小时到,单独带他练基础动作,小孩第一次投进三分的时候,梅奥比他自己还开心,抱着他在球场上转了好几个圈。
上个月我刷到他的直播,他在长沙的路边摊吃小龙虾,一边剥虾一边跟观众聊天,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年轻的时候做错事,他笑了笑说:“后悔也没用啊,人生哪有不犯错的?我以前总觉得我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现在我才知道,活成我自己喜欢的样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突然想起2021年福州那个晚上,他吃完福鼎肉片,给老板多转了20块钱,说“很好吃,谢谢你”,然后背着包慢悠悠的走回酒店,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没有闪光灯,没有记者围堵,但是他的脚步特别稳。
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从小到大都被塞进了很多“标准答案”:上学的时候必须考前三名,毕业了必须进大公司,30岁之前必须结婚生子,40岁之前必须有房有车,就像年轻的梅奥,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必须成为下一个科比,必须拿总冠军,必须进名人堂,否则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但梅奥用他的经历告诉我们,就算你没有达到别人给你预设的目标,就算你偏离了所有人觉得正确的轨道,你的人生也不会完蛋。
你可以不用考名牌大学,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哪怕赚的不多,只要开心就好;你可以不用30岁之前结婚,遇不到对的人单着也没关系;你可以不用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只要你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踏实,那就是最好的人生,没有谁的人生有统一的标准答案,你自己的人生,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就像梅奥,他没有成为下一个科比,但他成了很多中国球迷眼里最接地气的外援,成了很多篮球少年眼里最好的教练,这样的人生,一点都不比拿到总冠军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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