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光明球场的草皮上,我才懂什么叫“足球是刻进城市骨血里的浪漫”
我去看的那场是葡萄牙国家德比:本菲卡主场对阵波尔图,提前两个小时我就拉着阿泽往球场跑,刚到光明球场门口,我就傻了:整条街道都是穿红白色球衣的球迷,有人扛着巨大的队旗边走边唱,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卖的鳕鱼堡香气飘出半条街,还有个花白头发的老爷子坐在台阶上擦自己的老球衣,看到我举着相机拍球场,主动冲我招手,塞了一枚印着本菲卡队徽的徽章给我:“欢迎来到光明球场,今天我们肯定赢。”
进场之后我才发现,我们的座位旁边就是刚才那个老爷子,他叫安东尼奥,今年72岁,怀里抱着自己10岁的孙子小卢卡斯,脖子上挂着三张旧季票:一张是1970年的老光明球场季票,一张是2003年新光明球场落成的第一张季票,还有一张是今年的。“我爷爷是本菲卡的第一批会员,1954年老光明球场建成的时候,他带着我爸爸来看的第一场球,后来我爸爸带我来,现在我带我孙子来。”老爷子拍了拍身上洗得发白的球衣,领口已经起球了,胸口的队徽却被缝了又缝,亮得显眼,“这件球衣是我18岁生日我爸送我的,那年我们拿了欧冠,我穿着它在老看台上跳了一整晚,现在还留着当时的啤酒印子呢。”
那场球踢得特别胶着,第78分钟菲利克斯接直塞捅射破门的时候,整个光明球场瞬间炸了,欢呼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安东尼奥老爷子把小卢卡斯举过头顶,旁边的球迷不管认不认识都互相拥抱,小卢卡斯手里的爆米花全撒在了我背上,他吓得脸都红了,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塞给我赔罪,我咬着糖看着全场人举着围巾唱队歌,突然就鼻子发酸:我之前在国内也看过不少中超比赛,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你不是来看“别人踢球”的观众,你是这个球场的一部分,你的欢呼、你的心跳,都和场上的11个人绑在一起。
可惜那场比赛本菲卡最后还是1:2输了,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以为会听到嘘声,结果没有,全场球迷反而把队歌唱得更响了,安东尼奥老爷子摸了摸小卢卡斯的头说:“没关系,下周我们还会赢回来。”散场的时候我还看到几个穿波尔图蓝色球衣的球迷,和旁边的本菲卡球迷碰了碰啤酒罐,笑着骂“你们今天运气太差”,对方也笑着回“下次去你们主场踢爆你们”,没有骂街,没有冲突,大家只是来享受一场90分钟的快乐,那天我站在光明球场的出口吹着里斯本的晚风,突然懂了为什么大家总说欧洲的足球文化有底蕴:底蕴从来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是一代又一代人把看球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从百年老场到欧洲标杆,光明球场的“光”从来不止照在球星身上
很多人知道光明球场,都是因为它是欧足联五星级球场,办过2004年欧洲杯、2014年欧冠决赛,见证过拉莫斯92分48秒的绝平奇迹,也见证过19岁的C罗在欧洲杯决赛输球后哭红的眼睛,但很少有人知道,光明球场的“光明”两个字,从来不是为聚光灯下的球星取的,是为每一个普通球迷取的。
阿泽当时在里斯本的华人球迷会做志愿者,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光明球场有个坚持了20年的传统,每个赛季都会拿出1000张季票,免费送给当地的低收入家庭、残障儿童和独居老人,还专门设了两层无障碍看台,配了专属的志愿者和解说设备,有一次他跟着球迷会做活动,接了一个叫路易斯的盲球迷去看球,路易斯今年38岁,天生失明,已经听了20年本菲卡的比赛广播,那天是他第一次来光明球场,球员出场的时候,志愿者带着他去摸球员通道门口的鹰雕像——那是本菲卡的象征,每个球员出场都会摸一下求好运,路易斯摸到雕像的时候突然就哭了,他说“我听了20年它的名字,今天终于摸到它了”,那场比赛本菲卡赢了3个球,路易斯全程攥着志愿者的手,听着欢呼声判断球在哪个半场,球员进球的时候他跳得比谁都高,散场的时候他说:“今天的光明球场,比我想象中还亮。”
我当时听到这个故事特别触动,因为我之前去过不少国内的新建球场,建得比光明球场还豪华,但总觉得和球迷的距离特别远:看台和草皮隔了老远,球迷进场要过三四道安检,连瓶水都带不进去,更别说让普通球迷摸球员通道的雕像了,我一直觉得,球场从来不是什么“高端地标”,它是给普通人造梦的地方,光明球场最打动我的地方就在于,它没有把自己当成豪门的“专属圣殿”,它对所有人敞开大门:你是年薪千万的球星也好,是靠救济金生活的穷人也好,是视力障碍的残障人士也好,只要你爱足球,你就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它从来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有资格为自己热爱的东西欢呼。
光明球场照见过的遗憾,才是足球最动人的“不完美”
光明球场从来不是只有胜利和欢呼,它也见过太多眼泪和遗憾,2004年欧洲杯决赛,葡萄牙在自己家门口输给了希腊,19岁的C罗蹲在光明球场的草皮上哭得起不来,全场葡萄牙球迷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站起来给他鼓掌;2014年欧冠决赛,马竞差30秒就能拿到队史第一个欧冠冠军,最后被拉莫斯绝平,加时赛连丢3球,当时看台上的马竞球迷抱着头哭,连本菲卡的球迷都忍不住给他们鼓掌;还有2020年疫情期间,光明球场空场办了好几个月的比赛,球员进球之后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看台上挂满了球迷寄来的球衣和照片,就像他们还在那里一样。
我之前总觉得,看球就得看赢球,输了的比赛有什么意思?直到那次在光明球场看完输球的德比,我才改变了想法,那天散场之后安东尼奥老爷子邀请我去他家吃饭,他给我翻了自己家的相册:有他年轻的时候和爸爸在老光明球场的合影,有他带儿子来看球的照片,还有现在带小卢卡斯的照片,里面有赢球的笑脸,也有输球之后皱着眉的样子。“我看了50多年本菲卡的球,赢过也输过,最难忘的反而不是赢球的比赛,是1998年我们最后一轮丢了冠军,全场球迷唱了半个小时队歌,告诉球员我们明年再来。”老爷子喝了一口红酒说,“你喜欢一个球队,不是因为它永远能赢,是因为它陪你走过了一辈子啊,你年轻的时候它陪你疯,你老了它还在那里,就像个老朋友一样,输几次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我特别反感网上那些球迷,赢了就把球员捧上天,输了就追着骂“废物”,甚至去球员的社交账号下面骂家人,足球从来不是只有赢才有意义,那些输球之后的眼泪、那些从头再来的勇气、那些不管输赢都站在你身后的支持,才是足球最动人的部分,光明球场见过那么多遗憾,但它从来没有黯淡过,因为那些遗憾,本来就是“光明”的一部分:没有经历过黑暗,你怎么知道光有多珍贵?
走出光明球场,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座“光明球场”
从里斯本回来之后,我和阿泽约定,以后每年都要找个球场去看球,没想到第二年疫情就来了,这个约定拖了3年才兑现,阿泽2021年就回国了,他没有留在当地做传媒,反而去了上海做青少年足球培训,他说在光明球场看到的那些小孩看球的眼神,让他特别想给国内的小孩也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光明球场”。
他的青训营不挑孩子,不管有没有天赋,只要喜欢踢就能来,哪怕是周末过来玩也行,学费收得特别低,贫困家庭的孩子还能免费来踢,去年他给我发了个视频,他们自己搞的业余联赛“光明杯”决赛,最后一分钟,一个穿7号球衣的小胖子踢进了绝杀球,所有的小孩都冲上去压在他身上,家长们在旁边喊得嗓子都哑了,阿泽说那个小胖子之前特别自卑,因为胖跑得慢,学校里的同学都不愿意带他玩,来青训营练了半年,终于踢进了自己人生第一个正式比赛的进球,那天他抱着奖杯哭了好久,说以后要去里斯本的光明球场踢职业比赛,你看,光明球场的光从来不会被距离挡住,它能跨过大洋,照到几千公里外的中国小孩心里。
我自己也变了很多,以前我是个典型的996社畜,每天下班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连楼都不愿意下,从里斯本回来之后,我就拉着同事组了个野球队,每周六都去家楼下的人工草皮踢两个小时,我们的球队水平特别差,踢小区赛都经常输,但每次踢完大家一起去撸串喝啤酒,聊聊这周的烦心事,所有的压力都没了,去年我们还组队去了桑德兰的光明球场看球,那个球场虽然是英冠的,没有里斯本的光明球场名气大,但氛围一样好,全场球迷从开场唱到结束,我们和当地的华人球迷一起举着围巾唱歌,那种感觉和我2019年在里斯本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其实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光明球场从来不是一个特定的建筑,它是所有热爱足球的人心里的那束光,你家楼下铺着人工草的野球场是你的光明球场,你出租屋里24寸的小电视是你的光明球场,你和朋友看球约的大排档也是你的光明球场,只要你心里还有愿意为一件事欢呼、为一件事落泪的冲动,那束光就永远不会灭。
我现在还留着小卢卡斯塞给我的那颗橘子糖的包装纸,安东尼奥老爷子去年还给我发了邮件,说小卢卡斯现在已经进了本菲卡的青训营,以后说不定真能在光明球场踢上比赛,你看,这就是足球最浪漫的地方:一代又一代人的热爱,在同一个球场里传递,那束光永远都亮着,永远都有人正年轻,永远都有人正揣着足球梦,往光明的方向跑。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