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七那天我翘了高二晚自修,还差点和我爸打起来
我那时候是实打实的库里球迷,穿30号球衣上学,书包上挂着勇士队的钥匙扣,连铅笔盒都印着库里的三分庆祝动作,我爸是追了詹姆斯13年的老粉,2003年詹姆斯以状元身份进联盟的时候,我才刚出生,我爸说他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从阿克伦贫民窟出来的小孩,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2016年勇士常规赛拿73胜打破公牛纪录那段时间,我天天在家跟我爸抬杠,说“你家勒布朗今年肯定又拿不到冠军,勇士打骑士跟玩似的”,我爸每次都翻个白眼不理我,但是转头就把詹姆斯的海报贴到了我书房门上,美其名曰“给你补补阳气”。
总决赛前四场打完勇士3-1领先,我都已经提前网购了库里的冠军T恤,准备等勇士夺冠就穿去学校嘚瑟,结果G5詹姆斯和欧文双双砍下41分把比赛拉回克利夫兰,G6詹姆斯又拿41分硬生生把比赛拖进抢七,抢七那天正好是周一,我跟班主任撒谎说胃痉挛要回家休息,打了个出租车就往家冲,开门的时候我爸正坐在茶几前面,面前摆了两盆十三香小龙虾、一碟盐煮花生,还有半箱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啤酒,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舍不得错过这场,坐吧,输了不许哭啊。”
前半场勇士领先的时候我在沙发上蹦着喊“库里牛逼”,我爸就闷头喝啤酒,手指节都捏得发白,等到最后一分钟伊戈达拉快攻上篮,詹姆斯从后面追上来钉板大帽的时候,我爸直接蹦了起来,头哐当一声撞到了客厅的吊灯,他连疼都没顾得上喊,紧接着欧文迎着库里投进那记绝命三分,我甚至忘了自己是勇士球迷,跟着我爸一起拍着沙发喊,终场哨响的时候,我爸抱着我肩膀哭,说“儿子,你爸等这个冠军等了13年,克利夫兰等了52年啊”。
那天我们俩喝了17罐啤酒,空罐子都堆到了阳台,我妈下班回来开门闻到满屋子的酒气和小龙虾味,直接把我们俩骂了半小时,还罚我爸洗了一个星期的碗,我爸那时候乐的啥条件都答应。
你得知道,那年的骑士夺冠到底破了多少个“不可能”
后来我跟人聊起2016年的总决赛,总有人不屑地说“不就是赢了个球吗,至于吹到现在?”每次我都要跟他们掰扯清楚,你得先知道那年骑士赢的是什么级别的对手,打破的是多少年的诅咒,你才懂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有人把这个冠军当成“体育史上最伟大的逆转”。
先说说克利夫兰这座城市,它是美国俄亥俄州的老牌工业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工业衰落之后人口流失严重,一直被球迷叫做“被诅咒的城市”:52年没有拿过北美四大体育联盟的任何一个冠军,最惨的1997年棒球世界大赛,克利夫兰印第安人队3-1领先都被对手逆转,以至于“3-1领先被翻盘”几乎刻进了克利夫兰人的DNA里,2010年詹姆斯离开克利夫兰去热火的时候,当地球迷当众烧他的球衣,骂他是“叛徒”,2014年他发表《我回来了》的公开信,说“我要给我的家乡带来一个冠军”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嘲讽他“只会说漂亮话”,2015年总决赛乐福和欧文接连受伤,詹姆斯带着残阵打了6场输给勇士,那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言而无信”的声音。
再说说2016年的勇士有多强:常规赛73胜打破了公牛保持了20年的历史纪录,常规赛两次对阵骑士全部取胜,总决赛3-1领先的时候,ESPN给出的骑士夺冠概率是0.3%,博彩公司给的赔率是1赔12,相当于你押100块钱,骑士赢了你能拿1200,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觉得骑士有赢的可能。
可他们就是赢了:G5历史上第一次总决赛同队两人同时砍下40+,G6詹姆斯又轰下41分把比赛拖进抢七,G7最后三个球——詹姆斯的追帽、欧文的三分、乐福防住库里的绝杀,三个球直接把勇士手里的冠军抢了过来,詹姆斯拿着话筒吼出那句“Cleveland!This is for you!”的时候,整个克利夫兰都在哭。
我大学时候认识一个来自克利夫兰的交换生杰克,他跟我说那年夺冠的时候,他和爸爸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几十万人一起跟着詹姆斯喊,好多人抱着身边的陌生人哭,市政府本来准备的亚军游行物料全部被扔了,临时赶制冠军游行的装饰,游行当天来了130万人,比整个克利夫兰的常住人口还多,好多人是从其他州特意赶回来的,就为了看一眼这个等了52年的冠军,杰克说:“在克利夫兰长大,你从小听到的就是‘我们什么都赢不了’,那天之后,我们终于可以告诉所有孩子,只要你敢拼,什么都有可能。”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冠军,是那年不服输的自己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吵,说2016年骑士夺冠是靠裁判帮忙,有黑幕,每次看到我都觉得好笑:詹姆斯的追帽是裁判吹进去的?欧文的三分是裁判递的球?乐福防库里那一下是裁判拉的库里?你可以不喜欢这个结果,但你不能否定一群人拼了整整一个赛季的努力,更不能否定这个冠军给多少普通人带去了撑下去的勇气。
抢七结束之后没多久就是高二升高三的摸底考试,我考了全班32名,我们班一共45个人,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我这个成绩最多上个二本,要是再翘课看球,可能专科都考不上,我回家之后把詹姆斯抢七的海报贴在书桌前面,旁边写了一行字:“0.3%的概率都能赢,你凭什么不行”,接下来的一年我每天早上5点半起来背单词,晚上学到12点半,困了就看一眼那张海报,想想那天我爸哭的样子,就又有了精神,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587分,比我们省的一本线高了32分,查分的时候我爸抱着我又哭了,说“你小子比我有出息”。
不止我,那年我爸开的小印刷厂欠了12万的债,好几个老客户都跑了,他那段时间天天愁的掉头发,看完骑士夺冠之后他跟我说:“人家3-1都能翻过来,我欠十几万算个屁”,之后他每天骑着电动车跑业务,从周边的小超市、小饭馆开始谈,人家嫌他报价高他就一遍遍磨,慢慢把债还完了,去年还把原来的100平小厂房换成了300平的新厂房,换车的时候特意选了尾号23的车牌,说是纪念詹姆斯。
还有我发小阿凯,2016年春天查出来过敏性紫癜,医生说他要休学一年,不能剧烈运动还要长期吃药,那时候他天天在家哭,说自己这辈子都考不上大学了,我把抢七的集锦拷到U盘里给他送过去,他看完之后跟我说“行,我再拼一年”,去年他考上了南方医科大学的免疫学专业,现在还在网上做科普,给其他得紫癜的孩子加油,他说要是没有16年的那个冠军,他可能早就放弃了。
你看,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输赢本身,它是给你一个相信“奇迹存在”的理由,是你在生活里熬不下去的时候,想到有一群人曾经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赢了,你就有了再撑一下的勇气,我们怀念2016年的骑士夺冠,本质上是在怀念那年敢不信命的自己。
现在詹姆斯已经在湖人拿了冠军,欧文辗转了凯尔特人、篮网、独行侠,乐福去年跟着热火又进了一次总决赛,2016年那支冠军骑士的成员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但是每年6月20号左右,我还是会和我爸一起重看一遍那年抢七的录像,我们俩还是会准备冰啤酒和小龙虾,我妈还是会骂我们俩喝得满地都是。
去年詹姆斯来中国行,我抢了两张票带我爸去了,我爸揣着那张皱巴巴的2016年夺冠海报,挤到前排让詹姆斯签名,詹姆斯看到海报之后笑了,在上面写了一行字“Cleveland, for family”,我爸下来的时候哭的眼睛都肿了,说“这辈子值了”。
其实所谓的“骑士夺冠”,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体育事件了,它是好多人青春里的注脚,是我们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逆天改命”这四个字,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是你咬着牙再撑一下,就有可能摸到的光,就像我家阳台那堆早就被卖掉的啤酒罐,它虽然不在了,但是那天的喊声、那天的小龙虾味、那天我爸的眼泪,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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