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注意到王思敏,是2021年意甲女排联赛的一场转播：身高只有1米68的她穿着10号自由人球衣，在平均身高1米85的赛场上窜来窜去，好几次整个人飞出去救贴地球，爬起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场边的碎屑，脸上却笑得亮堂堂的，解说员笑着补了一句：“这姑娘当年可是北京队没人要的小矮个，能站在意甲赛场上，全靠自己拼出来的。”那瞬间我就知道，她的故事，比很多天才夺冠的剧本要动人得多。
没人要的小个子，凭什么闯进职业队？
很多人不知道,王思敏的排球之路，从一开始就是“地狱难度”。 她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姑娘，小学三年级第一次接触排球就着了迷，哭着喊着要去体校学球，妈妈带她去丰台区体校报名，教练捏了捏她的胳膊腿，又量了量骨龄，直接摇了头：“最多长到1米7，打自由人都嫌矮，别浪费时间了。”那天娘俩从体校出来，王思敏坐在公交车上哭了一路，到家把书包一扔，抱着排球就跑到了楼下的墙根儿。 那之后她楼下的老墙，就成了她的第一个“教练”，每天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她就站在墙根儿垫球，一次垫不够200个绝不回家，夏天穿短袖，胳膊上的淤青一层叠着一层，碰一下都疼，她怕妈妈看见，出门都套着长袖外套；冬天练滚翻，棉裤的膝盖位置磨破了好几个洞，冷风灌进去冻得腿上长冻疮，流脓了都咬着牙不说，教练说她反应慢，她就把家里的乒乓球往墙上扔，接不到就扇自己一巴掌，最多的一天扇了自己20多下，脸都肿了还笑着跟妈妈说“这样记得牢”。 我之前跟北京排球圈的一个老教练聊起王思敏，他说自己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冬天的场景：“那天体校开门我就看见一个小丫头站在门口，鼻子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破排球，说要跟我对垫200个，要是做到了就收她，我当时没当回事，结果她真的垫了217个，手都冻僵了还攥着球不撒手，我当时就想，这孩子我要了，哪怕长不高，她这股劲就值。”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舆论太喜欢“造神”了，好像能站在职业赛场上的运动员，全都是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但王思敏的起步就告诉我们：热爱永远是比天赋更重要的入场券，很多人说“我没天赋所以做不成”，其实大部分人的努力程度，根本轮不到拼天赋。
坐穿冷板凳的3年，她没把自己熬成怨妇
2014年,17岁的王思敏终于打进了北京女排一线队，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迎来了长达3年的冷板凳生涯。 那时候北京队的自由人位置有国家队主力坐镇，王思敏连12人大名单都挤不进去，大多数时候她的工作就是“后勤”：队友去客场打比赛，她留在基地守行李、喂猫浇花；队友训练完，她主动帮着拎包捡球，就为了让老队员给她讲两句场上的经验；全队放假的时候，她一个人抱着战术本在训练场抠动作，练滚翻练到护膝磨破，膝盖上的伤口粘在运动裤上，脱的时候疼得直抽气也不吭声。 最让她难受的是2016年的联赛总决赛，北京队打进了决赛全队收拾行李去常州打客场，教练点名字的时候轻飘飘说了一句：“王思敏留下，守基地。”她当时抱着刚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楼道里愣了10多分钟，最后还是笑着跟队友挥手：“你们放心去，我在家给你们加油。”队友走了之后她锁了训练场的门哭了半小时，哭完了掏出战术本，对着去年的比赛录像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那天她练到凌晨两点，训练场的灯灭了她就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看笔记。 那段时间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个专业的运动相机，每次去现场看比赛，她就把自己的观察记下来：哪个球接应的跑位有问题、哪个救球的姿势可以更省力、对方的主攻习惯打哪个角度，3年时间她写满了三大本训练笔记，翻得页边都卷了毛。 我见过太多坐冷板凳的运动员，要么抱怨教练偏心，要么躺平混日子，可王思敏偏不，她从来没把“替补”当成自己混日子的理由，反而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攒力气，我们总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可大多数人都是在等机会来的时候才开始准备，而王思敏是准备了三年，就等机会砸到自己头上的那天。
放弃铁饭碗去留洋，她成了欧洲联赛的“中国钢豆”
2019年,王思敏好不容易在北京队打上了主力，也拿到了很多人羡慕的事业编制，可她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辞职，去欧洲打联赛。 身边人都劝她：“你一个女孩子，有编制稳定，年纪也不小了，瞎折腾什么？”甚至有人说她是“忘本”，可王思敏说：“我打排球不是为了找个稳定工作，我想看看世界顶级的联赛是什么样的，想知道我这个小个子，到底能打到什么程度。” 刚到意大利的日子比她想象的难得多，语言不通，教练布置战术她一半听不懂，只能晚上回去对着翻译软件一句一句翻；吃不惯国外的食物，连续吃了半个月泡面，后来才学会用小电锅煮面条；为了练意大利语，她周末主动去家附近的中超免费当收银员，就为了跟来买东西的当地人聊天，练了三个月就能跟教练无障碍沟通。 最拼的一次是2020年的欧冠预选赛，她救一个贴地球的时候整个人飞出去撞到了场边的广告牌，当场就疼得站不起来，队医检查说是肋骨骨裂，让她至少休息三周，结果三天之后的联赛，她就戴着厚厚的护具上场了，那场比赛她一共救了17个险球，好几次救完球疼得蹲在地上缓半天，爬起来又接着跑，赛后当地的《米兰体育报》给她打了全队最高的8分，评价她说：“这个来自中国的小个子，身体里装着整个太平洋的能量。”当地的球迷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中国钢豆”，说她看着小，其实比谁都耐摔。 她在欧洲打了3年球，不仅拿过法国联赛的最佳自由人，还成了队里的“中国文化宣传员”：每次出国比赛她都给队友带中国结和熊猫钥匙扣，给他们讲北京的长城、讲中国女排的故事，有个法国队友之前以为中国还人人骑自行车，她就把自己拍的北京vlog给队友看，现在好几个队友都跟她说，退役了一定要来中国旅游，要吃她做的番茄炒蛋。 我之前采访过好几个留洋的运动员，很多人出去都是为了“镀金”，打两年球回国涨工资，可王思敏不一样，她是真的抱着学习的心态出去的，哪怕受再多苦也不吭声，她不仅打出了中国运动员的精气神，也让更多人知道：中国的小个子球员，照样能在欧洲顶级联赛站稳脚跟。
回国打排超，她想让更多普通女孩看见“排球的另一种可能”
2022年,王思敏放弃了欧洲俱乐部的高薪邀约，回国加盟了深圳中塞女排，回来之后她除了打比赛，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推广基层排球。 她开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不仅分享运动员的日常，还免费出小个子排球训练的干货：个子矮怎么练弹跳、自由人怎么练反应速度、没有专业场地怎么在家练基本功，每条视频下面都有好多小女孩给她留言，说“姐姐我只有1米6，我也想打排球，我可以吗？”她每条都会认真回复：“当然可以，我1米68都能打意甲，你为什么不行？” 去年她在深圳开了个免费的“小个子排球体验营”，专门收那些因为身高不够被体校拒之门外的小女孩，有个12岁的小姑娘叫朵朵，身高只有1米58，去体校报名三次都被退回来了，哭着找到王思敏，王思敏当场就收了她，每周抽两个小时免费带她训练，还把自己小时候的训练笔记送给她，现在朵朵已经进了深圳的区队，上次打U13的比赛还拿了最佳自由人，朵朵的妈妈给王思敏送锦旗，王思敏说：“我当年跟她一样，也被人说过打不了排球，我就是想让这些姑娘知道，没有人可以定义你的人生，除了你自己。” 最近我看她的采访，记者问她有没有什么遗憾，她笑着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进过国家队，但我也知足了，我一个当年没人要的小个子，能打到意甲，能让这么多小个子女孩敢打排球，我已经赚了。” 说实话，我看了这么多年排球，最爱的运动员不是拿过奥运冠军的顶级球星，而是王思敏这样的普通人，我们见惯了1米9以上的女排姑娘，总觉得排球是高个子的游戏，可王思敏的存在，就是给所有普通女孩开路：你不需要有顶尖的天赋，不需要有优越的家世，只要你愿意为了热爱的东西拼尽全力，哪怕你是别人眼里的“小个子”，也能站到属于自己的最高领奖台上。
现在很多年轻人总喜欢说“躺平”，说自己“输在起跑线”，说再怎么努力也拼不过天赋和家世，每次看到这种话我就会想到王思敏：想到那个在小区墙根儿垫球的小姑娘，想到那个留在基地守行李的替补队员，想到那个在意大利戴着护具上场的“中国钢豆”，她的人生前半段，拿的就是最普通的剧本，没有天赋加持，没有贵人相助，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注定不行”，只有你自己不想行，就像王思敏说的：“热爱抵万难，你想做的事，只要肯坚持，总有一天能做成。”哪怕你是最普通的人，只要你愿意为了热爱的东西往前跑，迟早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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