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济南奥体中心外的路边撸串,35度的天,塑料桌子上摆着刚冰好的扎啤、烤得冒油的肉筋,旁边坐的全是穿橙球衣的鲁能球迷:光膀子纹着泰山队标的中年大哥拍着桌子骂“刚才那进攻跑的什么玩意儿”,刚高考完的小球迷举着手机跟朋友直播场里的热身,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骑在爸爸脖子上,举着写着“费莱尼我爱你”的牌子晃来晃去,那天是山东泰山对阵成都蓉城,补时最后1分钟费莱尼头球绝杀的时候,整个路边摊的人都蹦了起来,啤酒沫子撒了一桌子,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泰山是冠军”,半条街的人都跟着应和。
我当时拿着串突然就想:网上天天骂中超烂、骂中国足球没救了,可这些愿意花几百块买套票、愿意在35度的天蹲在路边为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的人,不就是中国足球最实在的底气吗?今天咱们这档中超吐口秀,不扯什么高深的战术分析,也不骂那些已经被骂烂了的足协骚操作,就唠点咱们普通球迷真真切切碰得到的中超故事。
骂得最凶的那群人,往往是站到最后的人
刚才撸串局上坐我对面的老周,是个看了22年球的老泰山球迷,今年43岁,在本地国企做行政,说起鲁能的槽点他比谁都溜:05年亚冠2-7输给伊蒂哈德,他在论坛写了三千字长文骂俱乐部“脸都不要了”,被版主封了半个月号;前几年鲁能踢“步行者足球”,他在看台上举着“求求你们跑两步”的横幅,被保安劝了三次;去年俱乐部欠薪、传要解散的那段时间,他天天在球迷群里骂管理层“不干人事”,转头就拉着群里的球迷凑了两万块钱,印了1000件“我心橙紫”的助威服,免费发给去现场看球的学生球迷。
“骂是真骂,爱也是真爱啊”,那天老周喝了两杯扎啤,指着旁边坐的12岁的儿子说,“我18岁第一次跟我爸来省体看球的时候,也是这么喊这么骂,现在我带我儿子来,我总不能跟他说你别支持咱自己的球队,去看英超西甲吧?那玩意儿再好看,跟咱济南有啥关系?你赢了没人跟你在楼下撸串庆祝,输了也没人跟你一起骂街,有啥意思?”
我去年在上海虹口足球场外面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人:摆修鞋摊的李叔,95年甲A联赛的时候就开始看申花,以前骂吴金贵骂的比谁都狠,说他“战术老旧、任人唯亲”,去年申花陷入债务危机、连客场机票都快买不起的时候,他每场比赛都提前两个小时到球场门口,支个小桌子摆自己手写的助威标语,上面写着“申花不垮,我们不散”,自己掏腰包买了几百瓶矿泉水,免费给来看球的球迷发,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你以前不是骂吴金贵骂的最凶吗”,他头都不抬:“我骂的是他执教水平不行,又不是骂申花,自己家的队,再难也得有人撑着。”
很多外人说中超球迷戾气重,一张嘴就是骂,可你仔细琢磨就会发现:这些天天在看台上骂的人,恰恰是最把中超当回事的人,那些只会在网上敲键盘说“中国足球还不如解散”的人,大概率从来没掏过钱买一张联赛门票,从来没在零下的天里在看台站过90分钟,他们的骂是发泄情绪,而球迷的骂,是恨铁不成钢的在意,就像你吐槽自己母校饭菜难吃、管理傻逼,但别人说一句你母校不好你立马就能跟人急,这份双标,才是最真实的归属感。
中超不是没好故事,只是没人愿意蹲下来听
前几年金元足球炒的最热的时候,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几千万欧元的转会费、盯着来中超养老的大牌球星,反而没人注意那些藏在中小城市里的、最接地气的足球故事,去年我去梅州出差,刚好赶上梅州客家主场对阵武汉三镇,那是个只有三万多人口的小县城,主场是个只能坐两万多人的老体育场,门口没有豪车扎堆,球迷都是骑着电动车来的,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腌面和卤味,散场的时候整个马路都是电动车的喇叭声,比过年还热闹。
我当时在球场旁边的小馆子吃腌面,刚好碰到梅州客家的几个替补球员也来吃,主教练米兰穿着运动服,跟老板用不太标准的客家话打招呼,还跟旁边桌的球迷碰了碰手里的豆奶,梅州客家全队一年的预算还不如当年广州恒大一个外援的年薪,升超第一年所有人都觉得他们铁定降级,结果他们硬生生靠一群平均身价不到100万的球员,拼到了联赛中游,球队里的本地球员说,小时候他们就在县城的土场上踢球,现在能在家门口踢中超,每次出场都觉得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县城的老乡。
我还在成都凤凰山球场遇到过一个叫小宇的聋哑球迷,21岁,是成都蓉城“刀锋”看台的老成员,每场比赛都会来,俱乐部特意给他做了专属的助威手语板,还安排了一个志愿者坐在他旁边,随时给他翻译场上的情况、裁判的判罚,去年蓉城补时绝杀大连人的那场比赛,我就站在他旁边,他举着自己画了半个月的“成都雄起”的海报,跳着跳着就哭了,脸上的眼泪混着脸上画的红色油彩,流的一道一道的,散场的时候他用手语跟我比划:“我听不到球迷的喊声,但是我能感觉到大家一起跳的时候看台在震,我知道我们赢了。”
之前总有人说金元足球退潮之后中超没看点了,可在我看来,那些天价外援走了之后,中超才慢慢露出了它最该有的样子:不是用来烧钱的流量工具,是扎根在每个城市里的、属于普通人的生活点缀,你可能下班路上会碰到自己城市的球员去超市买东西,可能在小区楼下的球场碰到梯队的小球员练球,可能输了球之后跟陌生球迷在路边摊边喝边骂,赢了球之后跟隔壁桌的陌生人碰杯,这些细碎的、充满烟火气的瞬间,才是足球最本真的魅力,比任何球星的高光时刻都动人。
别把中超的所有问题,都甩给“球员不努力”
网上现在有个政治正确:只要提中超,就必骂“球员年薪千万、不努力、踢假球”,好像所有中超球员都是赚着黑心钱的混子,可我认识的一个中超边缘球员小杨,真的完全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
小杨今年26岁,以前在某中下游球队踢边后卫,去年联赛里拼抢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俱乐部当时正欠薪,连手术费都不给报,他自己掏了20多万去北京做的手术,康复期俱乐部一分钱工资都没发,他爸妈是普通工人,老婆刚生完孩子,一家人的开销都压在他身上,那段时间他白天去康复中心做训练,晚上就去家附近的夜市摆地摊卖烤串,我去给他捧过好几次场,他手腕上还戴着以前球队发的护腕,烤串的时候动作特别小心,怕扯到伤腿。
有人认出他是球员,就跟他开玩笑说“你不是踢中超的吗,怎么还来摆地摊”,他就挠挠头笑:“这不是受伤了嘛,赚点生活费,等伤好了还得回去踢呢。”他说他从7岁开始练球,踢了快20年,从来没踢过假球,以前也梦想着能进国家队,但是大环境不好,俱乐部欠薪是常事,最多的时候半年没发工资,他都不敢跟爸妈说,怕他们担心。
我当然知道中超里有那种混日子的球员:开着豪车泡酒吧,训练敷衍了事,甚至踢假球赚黑钱,但是那些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中下游球队的普通球员,赚的真的没有你想象的多,甚至很多中甲中乙的球员,月薪也就几千块,比你公司里的普通白领赚的还少,他们也是从小吃了十几年的苦才踢上职业联赛,也是想好好踢球证明自己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所有问题都归到“球员不努力”上,对这些真的在拼命的普通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中国足球的问题是系统性的:青训断档、联赛运营不规范、管理层骚操作不断,这些问题不是靠骂几句球员就能解决的,我们能允许外卖小哥有差评,能允许程序员写bug,怎么就不能允许球员踢不好球呢?踢不好可以骂,但是骂完了也得给他们留条好好踢球的路不是?
我们需要的不是完美的中超,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中超
我以前也天天熬夜看英超看欧冠,去年曼城拿欧冠的时候我也激动的喝了半打啤酒,可是第二天醒了该上班上班,啥感觉都没有,但是去年我支持的武汉队保级成功的那场比赛,我在看台上跟认识了十几年的球迷抱在一起哭,嗓子喊到发不出声,散场之后我们在路边摊喝到凌晨三点,那种感觉是看任何国外联赛都给不了的。
你看英超,你知道曼彻斯特的天经常下雨,但是你不知道武汉下大雨的时候,新华路体育场的看台漏雨,大家穿着雨衣一起唱歌的感觉;你看西甲,你知道伯纳乌的草坪有多好,但是你不知道在济南奥体,全场几万人一起唱《怒放的生命》的时候有多震撼;你看世界杯为梅西夺冠哭,但是你永远不会有“这个冠军属于我生活的城市”的归属感。
今年中超恢复主客场之后,好多球场的票都秒没:成都凤凰山的票开售几秒钟就抢光,北京工体场均上座率超过4万,就连梅州这样的小县城,场均上座率都能过万,很多人说“大家都不看中超了”,可事实是,只要联赛能安安稳稳的踢,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大家还是愿意回到看台的,我们不需要中超变成英超西甲,人家发展了上百年,我们满打满算职业联赛才踢了30年,有问题太正常了,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稳定运营的联赛:不欠薪,不随便停赛,能让年轻人愿意踢球,能让球迷每个周末都有个盼头,就够了。
那天撸串局散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老周喝的有点多,牵着儿子的手往家走,小男孩举着刚买的费莱尼玩偶,蹦蹦跳跳的唱“我们是泰山,我们是橘红色的火焰”,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哪有那么多没救了的说法啊?只要还有这样的老球迷愿意带着孩子来球场,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只要还有人骂完了转头还是会买下一场的门票,中国足球就永远有希望。
其实我们这档中超吐口秀,吐的是槽,藏的是爱,那些骂也好、笑也好、哭也好的瞬间,那些散场后路边摊的啤酒和烤串,那些看台上传了一代又一代的助威歌,才是中国足球最鲜活、最真实的样子,它不完美,但是它是我们自己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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