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苏州高新区文体中心看完肯帝亚对阵深圳的常规赛，散场的时候碰到了开苏式面馆的发小阿凯，他举着个掉了漆的大喇叭，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怀里还揣着 half 没喝完的冰红茶，看见我就塞过来一张印着吴羽佳头像的应援幅，嘴型比着“今天赢了，我店里煎蛋管够”，我跟着他往面馆走的路上，看着路边三三两两穿着蓝色球衣的球迷勾着肩唱《好汉歌》，风里飘着隔壁烤串店的孜然香，突然就觉得：我们追了二十多年的江苏男篮，从来不是什么悬浮在赛场里的符号，它就是刻在每个江苏球迷日常里的、带着烟火气的青春啊。
从南钢到肯帝亚，变的是队名，不变的是刻在骨血里的“江苏魂”
我认识阿凯的时候才8岁，我们俩住南京鼓楼的一个老院子，他爸是南钢集团的职工，每到主场比赛就骑着二八大杠，前面载着他后面载着我，颠四十分钟去五台山体育馆看球，我至今还记得1999年胡卫东绝杀八一那场，散场的时候下着小雨，他爸自行车胎爆了，我们仨踩着积水走了三公里回家，一路上他爸都在反复念叨“你胡叔这球，能吹一辈子”，阿凯举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冻得鼻子通红也跟着喊“我以后也要当胡卫东！”。
那是江苏篮球最黄金的年代：“中国乔丹”胡卫东三分线外一步就能出手，胡雪峰抢完篮板能直接运到对面上空篮，唐正东在内线站着，对面的中锋连三秒区都不敢多进，我们那会的主场喊“江苏队”，全场的回声能把五台山的顶棚掀起来，后来的事很多老球迷都记得：黄金一代陆续退役，球队成绩起起伏伏，2015年肯帝亚集团接手球队，后来把主场从南京搬到了苏州，那段时间网上有不少骂声，说“江苏篮球丢了根”，我还记得阿凯那会刚把面馆开到苏州，特意开了七个小时的车回南京，拉了二十多个老南钢的球迷来苏州看第一个主场，路上跟大家说“队名改了，队服还是蓝色的，球员还是拼的，那它就还是我们的江苏队”。
那天的比赛肯帝亚赢了青岛20分，散场之后这帮平均年龄快60的老球迷，在阿凯的面馆里喝了三箱黄酒，有人掏出压在钱包里二十年的胡卫东签名球票，有人拿着新的肯帝亚球衣找大家签字，72岁的王大爷以前是南钢的后勤，喝多了哭着说“我以为我这辈子看不到江苏球了，没想到在苏州还能看着这帮小孩拼”，我那会就明白，江苏篮球的根从来不是某一个城市的球馆，是刻在几代球迷骨血里的执念：我们认的从来不是牌子,是这支球队敢打敢拼的劲儿。
摔过的跟头都算数：那些挨过的骂，终将变成往前走的光
当然我也知道，提到江苏肯帝亚，很多人第一反应还是2023年那场“消极比赛”的风波，我不想替球队辩解什么，那天我和阿凯就在现场，最后一分钟球员在场上散步的时候，阿凯把手里的喇叭摔在了地上，散场之后他在面馆坐了一整夜，把墙上贴了三年的全队签名海报撕下来，塞到了储物间的最里面，跟我说“以后别跟我提江苏队，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段时间全网都在骂江苏男篮，俱乐部被罚款、主教练被禁赛，连平时去阿凯店里吃面的球迷都少了，有人跟他说“你还支持这种球队，脸都不要了”，阿凯也不反驳，就是默默把门口“穿球衣减两块”的告示撕了，我以为他真的放弃了，结果三个月之后肯帝亚开球迷见面会，总经理当着所有球迷的面鞠了三分钟的躬，说“我们犯了错，对不起所有球迷，我们愿意从头再来，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刷到直播的时候，看见阿凯站在第一排,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天之后阿凯就把海报重新贴回了墙上，门口的告示也贴回去了，还多了一行字“输了可以骂，但是别放弃他们”，后面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易立接了主教练的位置，这个当年被叫做“排骨飞人”的江苏老队魂，每场比赛站在场边喊到嗓子出血，有球迷给他送润喉糖，他专门发微博说“我拼了命也得把江苏队带出来”；青训提上来的03年小将倪永康，第一次打首发就拿了18分，赛后采访的时候红着脸说“我不想给江苏篮球丢脸”；去年季后赛对阵上海，所有人都觉得江苏会被横扫，结果他们拼到了第三场最后一秒，吴冠希最后时刻隔扣王哲林的时候，阿凯在面馆里跳起来，把手里的面碗都摔了，那天他给所有来吃面的球迷免了单，说“哪怕输了，他们今天是站着输的，我们江苏队的脸，挣回来了”。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摔了跟头之后敢爬起来的劲儿，我们这些老球迷看了二十多年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输球没关系，打得不好没关系，只要你肯拼，我们就愿意等，那些挨过的骂、摔过的跟头，从来都不是白受的，它们会变成你往前走的底气，告诉所有人：江苏男篮没有垮,它只是在攒劲。
从来不是单向奔赴：这支球队的温度，藏在每一个球迷的日常里
很多人说CBA的小球队没有存在感，比不过广东辽宁的流量，但是我恰恰觉得，像肯帝亚这样的球队，才是联赛最有生命力的部分——它从来不是飘在天上的，它是扎在你我生活里的，是你楼下面馆老板的青春，是你家楼下大爷的念想,是每个普通球迷生活里的一点光。
阿凯的面馆现在是苏州有名的肯帝亚球迷据点，每次主场比赛日，店里坐得满满当当都是穿蓝色球衣的球迷，赢球了阿凯就送煎蛋，输球了就送冰汽水，说“输了就输了，喝口汽水解解气，下次再来”，去年崔小龙专门带着队友来他店里吃面，给所有在场的球迷签了名，还跟阿凯说“哥，我们以后多赢球，让你多送点煎蛋”，上个月我去他店里，碰到一个坐轮椅的小伙子，是昆山的球迷，每次主场都让他爸开车带他过来看球，俱乐部专门给他留了第一排的无障碍座位，每次打完球球员都会过来跟他击个掌，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全队还给他录了祝福视频，他跟我说“我从小瘫痪，很少有什么事能让我开心，但是看肯帝亚打球，我觉得我也能跟着他们一起跑”。
还有去年肯帝亚做的“篮球进社区”活动，球员们去苏州的民工子弟学校教小朋友打球，给学校捐了二十个篮球和一百套球服，吴羽佳跟着小朋友打了一下午的三对三，汗把球衣都湿透了，有个小朋友拉着他的手说“叔叔我以后也想打CBA”，吴羽佳说“好好练，以后来江苏队跟我当队友”，俱乐部还给苏州的环卫工人送了一百张主场的免费球票，有个环卫工大爷看完球跟记者说“我扫了一辈子马路，从来没想过能进这么好的球馆看球，这帮小孩打得真好”。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球迷文化”从来不是在网上跟别的队粉丝吵架，也不是买多少昂贵的周边，而是这种双向的奔赴：球队把球迷放在心上，球迷把球队当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你为我拼命，我为你呐喊，你赢了我陪你欢呼，你输了我陪你扛，这支球队不是老板的，不是球员的,是我们每个普通球迷的。
蛰伏终有回甘时：江苏篮球的下一个春天，已经不远了
这个赛季的肯帝亚，其实走得并不容易：核心球员受伤，年轻球员经验不足，有过连败，也有过最后时刻被绝杀的遗憾，但是你能明显看到他们的劲儿：易立每场比赛哪怕落后20分也不会换人放弃，倪永康每次抢篮板都能摔出去两米远，崔小龙哪怕带伤也能拼到最后一秒，上次对阵卫冕冠军辽宁，他们拼到了加时赛最后一刻才输球，赛后杨鸣都跟记者说“江苏队今天值得所有人尊重”。
阿凯今年已经提前把季后赛的球票钱留出来了，还做了个十米长的应援幅，上面写着“江苏龙，杀！”，他说“我等了快二十年，等江苏队再拿一次冠军，哪怕我这辈子等不到也没关系，我看着这帮小孩一步步往前走，就够了”，我特别能理解他的心情，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不也是这样吗？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第一，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有回报，但是只要你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只要你每次跌倒了都能爬起来,那你的日子就不会差。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CBA是强队的游戏，小球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这个联赛需要广东辽宁这样的强队去争冠，但是更需要肯帝亚这样的小球队去坚守：他们没有天价的引援，没有顶级的流量，但是他们有最忠诚的球迷，有最踏实的青训，有刻在骨血里的拼劲，他们是这个联赛的根基,是每个城市最鲜活的文化符号。
上周赢了深圳之后，全场球迷留在球馆里唱《真心英雄》，我和阿凯站在看台上，看着蓝色的灯海晃啊晃，突然就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我们坐在五台山的看台上，看着胡卫东投进绝杀的那个夜晚，那时候的风也是这么暖，身边的人也是这么吵,我们的青春也是这么滚烫。
我知道未来的路肯帝亚还会走得很难，还会输很多球，还会挨很多骂，但是没关系啊，我们这些老球迷都等了二十多年了，不差再等几年，就像阿凯面馆墙上写的那句话：“江苏龙，只要你敢跑，我们就敢跟着你追一辈子。” 毕竟，那些蛰伏的岁月里，藏着的都是我们最滚烫的青春，只要这份热没凉，江苏篮球的春天,就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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