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9号的晚上,我攥着抢了三周才抢到的票挤入南京五台山体育馆的时候,差点被震耳欲聋的“同曦必胜”喊得站不稳脚,那天是同曦对阵广东,能容纳1.2万人的场馆塞得满满当当,过道上都站着没买到座票的球迷,我旁边坐着南大三年级的球迷小周,还有带着7岁儿子来看球的老南京陈叔,陈叔兜里揣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两张1998年江苏南钢的旧球票根,他拍着我的肩膀说:“等了二十多年,南京终于又有了我愿意带娃追的本土球队。”
那场球最后同曦输了2分,终场哨响的时候,全场没有嘘声,所有人站着喊了十分钟的“同曦加油”,西热力江带着全队绕场鞠躬的时候,我看见陈叔的儿子举着写歪了的“林葳哥哥最棒”的手幅,一边抹眼泪一边喊得比谁都响,那天走出场馆的时候,南京的梧桐叶飘在我肩膀上,街上到处都是穿蓝白球衣的球迷,大家凑在一起讨论最后那个失误的球,没有骂声,只有一句“没事,下一场干回来”,那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南京人把同曦当成“自己的队”——它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豪门,就是一群揣着热血的普通人,拼尽全力给这座城市造了一个关于篮球的梦。
从“人见人捏的软柿子”,到南京城的“流量新密码”
时间倒回2022年之前,同曦在CBA的标签只有一个:“倒数常客”,2021-2022赛季,同曦整个赛季只赢了2场球,36场输得毫无脾气,主场场均上座率不到三成,很多南京本地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城市还有一支CBA球队,那时候提到同曦,大家的印象就是“没成绩、没球星、没人看”,是联盟里谁都能捏两把的软柿子。
2022年夏天,同曦官宣西热力江出任球队主教练兼球员的时候,全网都是嘲讽的声音:“这是不想好好打球,想搞网红营销赚流量了?”毕竟西热力江本身性格直爽,在社交媒体上粉丝不少,大家都觉得同曦这是破罐子破摔,打算靠话题度混日子,可谁都没想到,新赛季开局同曦直接拿了三连胜,紧接着林葳压哨绝杀上海、末节14分逆转广东,一系列操作直接把所有人看傻了,那段时间南京的地铁口、商圈大屏全是同曦的海报,主场票开售就秒没,五台山体育馆外的黄牛甚至把80块的票炒到了800块。
我旁边的小周就是那时候入的坑,他说自己之前只看NBA,从来没关注过CBA,去年刷短视频刷到林葳绝杀上海的球,整个人都愣住了:“我当时才知道,南京还有这么猛的本土球员?”现在他们宿舍四个男生,只要是同曦主场就一起抢票,抢不到就挤在宿舍投屏看,外卖都要等比赛结束再点,生怕错过一个进球,上次同曦打辽宁,他们宿舍四个人在宿舍喊得太大声,差点被隔壁宿舍的人投诉。
网上总有人酸同曦是“流量队”,说他们靠炒作博眼球,这点我一直特别不同意,流量从来不是贬义词,前几年CBA的存在感有多低?很多年轻人连CBA有多少支球队都不知道,连自己城市的主队叫什么都叫不上来,同曦用大家愿意看的方式出圈,让更多人愿意走进球馆,愿意讨论本土篮球,这本身就是对中国篮球的贡献,要是每个球队都像之前那样闷头打球,打了十几年都没几个本地球迷知道,那才是真的悲哀,说白了,大家骂的从来不是“流量”,是“只有流量没有实力”,而同曦的流量,是他们一个球一个球拼出来的,拿得堂堂正正。
所谓“青春风暴”,从来不是爽文剧本,是咬着牙熬出来的
很多人说同曦的崛起是“黑马逆袭”的爽文剧本,可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黑马,不过是一群人把别人看不见的苦,全咬着牙咽下去了而已。
西热力江刚上任的时候,首先改的就是队风,之前球队输惯了,球员破罐子破摔,训练迟到、偷偷点奶茶夜宵是常事,西热一来直接把门禁提到了晚上10点,收了所有人的零食,冬天零下几度的南京,他带着全队在室外跑道跑5公里,自己穿着球衣跟在后面跑,谁跑不完就加练100个三分,林葳刚进队的时候体重只有70公斤,对抗根本扛不住CBA的强度,西热每天盯着他吃4顿饭,要求他每天加练300个三分,有次林葳投到手臂抬不起来,坐在场边哭,哭完还是站起来把剩下的50个球投完了,王岚钦刚从CUBA过来的时候,不适应职业联赛的强度,前几场球失误多到被网友骂上热搜,西热直接在发布会上护着他:“他是我选的新秀,骂他先骂我”,转头就陪着他看比赛录像到凌晨两点,一个球一个球抠细节。
去年11月我在五台山旁边的民间球馆打野球,碰到两个同曦U16梯队的小孩,休息的时候跟他们聊天,才知道他们每天早上6点就要起来练体能,晚上要投完200个三分才能回宿舍,手上的茧子厚到捏笔都打滑,其中一个小孩才15岁,是南京本地人,他说自己的偶像是林葳,“葳哥进队两年从来没缺席过加练,我以后也要跟他一起打CBA,为南京打球”,那天他投三分的时候,动作跟林葳几乎一模一样,跳得很高,出手特别稳。
当然我也知道,同曦现在还有很多问题:防守专注力不够,年轻球员容易心态波动,上赛季没能闯进季后赛,很多人说他们“第一年猛了一下就不行了”,可你看看他们的平均年龄才22岁啊,整个队伍里没有顶薪的大牌球星,全是别的队挑剩下的年轻球员、CUBA选秀出来的大学生,他们本来就比那些豪门球队的基础差,有失误、有起伏太正常了,总有人要求年轻球员一进联盟就打得像老将一样稳,这不现实,也不公平,我们给外国球员那么多容错空间,为什么不能给自己的年轻球员多一点耐心呢?
比赢球更金贵的,是“我们的主队”这四个字的分量
我看球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职业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总冠军,是球队和城市、和球迷之间的联结,南京之前有过江苏南钢,后来球队搬到苏州之后,南京人空缺了十几年的“主队情结”,是同曦给补上的。
今年年初同曦打浙江的那场球,最后3分钟还领先5分,结果连续两个失误被反超,最后输了3分,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以为会有球迷嘘,结果全场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同曦加油”的喊声比赢球的时候还大,喊了快十分钟,西热力江带着全队绕场鞠躬,走到球迷区的时候,有个女球迷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没关系,我们陪你们从头再来”,西热盯着那个牌子看了好久,红了眼睛,那天陈叔也在,他儿子举着个皱巴巴的手幅,边哭边喊,陈叔摸着他的头说:“输了怕什么,咱们下一场赢回来就行,只要这帮叔叔敢拼,咱们就一直支持。”
同曦最让我感动的,是它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职业球队,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南京的一份子,休赛期的时候,西热力江带着球员去社区教留守儿童打球,给环卫工人送免费的主场球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同曦的球员跟着社区工作人员一起送物资,搬菜搬得满头大汗,他们的主场周边卖的儿童款球衣,只要99块钱,比很多CBA球队的周边便宜一半,西热力江说:“就是想让普通家庭的小孩也能买得起自己喜欢的球员的球衣,不能让小孩因为买不起球衣,就不敢说自己喜欢同曦。”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拿不到总冠军的球队就是失败的,我特别不认同这个说法,对我们普通球迷来说,主队的意义是什么?是你上了一周的班,累得要死,周末约上朋友去球馆喊两个小时,所有的压力都跟着喊声散了;是你可以带着自己的儿子去看球,告诉他“你看这个哥哥,跟你一样在南京长大,只要你好好练球,以后也能站在这个赛场上”;是你走在大街上,看到穿和你一样球衣的陌生人,你们相视一笑,就能聊十分钟昨天的比赛,同曦可能永远都拿不到CBA的总冠军,但是它已经成了很多南京人生活的一部分,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慢慢来,同曦的故事才刚刚写了开头
新赛季的热身赛我去看了两场,明显能感觉到同曦的变化:西热力江慢慢减少了自己的上场时间,把更多机会留给年轻球员,林葳的对抗明显强了不少,之前容易急躁的毛病也改了很多,王岚钦的组织越来越稳,好几次传球都引得全场欢呼,场边的座位还是坐得满满当当,有头发花白的老球迷,也有被家长扛在肩膀上的小朋友,大家举着灯牌,喊得还是那一句“同曦必胜”。
我现在打野球穿的就是林葳的12号球衣,上周在野球场碰到个初二的小孩,看到我穿的球衣,跑过来特别兴奋地跟我说:“叔叔你也喜欢同曦啊?我上周刚去看了他们的比赛,林葳哥哥还给我签名了!”他手里攥着个磨破了皮的篮球,说他现在每天放学都要练两个小时球,以后也要进同曦,为南京打球,那天太阳晒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发光,我好像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因为看了一场球,就爱上了篮球,爱上了这座城市的主队。
我从来不对同曦有什么“必须进季后赛”“必须拿冠军”的要求,只要这帮年轻人还保持着这股敢打敢拼的劲,只要他们还愿意为了这座城市的球迷拼命,我就会一直支持他们,中国篮球不需要那么多遥不可及的神话,需要更多像同曦这样的球队:接地气,有温度,能让普通人真真切切感受到篮球的快乐,能让更多小孩觉得“我也可以打职业篮球”。
那天看完热身赛走出五台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门口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热气,好多穿同曦球衣的球迷围在一起聊天,有人说今天林葳那个扣篮太帅了,有人说下一场要带着女朋友一起来看,晚风裹着栗子的香味吹过来,我突然觉得,体育最美好的样子不就是这样吗?有热血,有遗憾,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陪着你,一起等下一个天亮。
而同曦的故事,才刚刚写了开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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