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后台私信,有个刚进省队练短道速滑的16岁小孩给我留言,说教练最近总给他们上思想品德课,他有点不理解:“我好好训练拿成绩不就够了?练品性有啥用?能帮我滑得更快?”我当时看完愣了好久,其实不止这个小孩,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都陷在了“唯成绩论”的怪圈里,觉得只要能拿金牌,其他都不重要,但我做体育写作快8年,见过大大小小的赛事上千场,见过拿了世界冠军却因为耍大牌被观众唾骂的,也见过连省赛都没出线却被整个县城的人当成骄傲的,我始终觉得:品性,才是运动员站在赛场之巅的真正底牌。
赛场上的胜负之外,品性永远是最先被看见的“成绩单”
很多人说赛场只看结果,赢了说什么都对,但我见过的真实故事远不是这样,今年3月,我家所在的杭州拱墅区街道办办了个“邻里杯”篮球赛,参赛的大多是附近小区的上班族和退休的老球友,我被喊过去当义务裁判,打到半决赛的时候,平均年龄快50岁的“老男孩队”对阵20多岁的“后生队”,最后3秒,老男孩队落后1分,队里的核心张哥以前是杭州汽轮机厂的厂队主力,今年52岁,戴着厚厚的护膝突破到篮下,起跳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球还是擦板进了,我当时站在边线,看着他起跳的时候旁边的后生队小球员好像伸手碰了他的腰,刚举哨想吹犯规算2+1,结果张哥落地之后第一时间举了手,冲着我喊:“小徐别吹!小周(那个防守的小伙子)根本没碰我,我是自己旧伤犯了脚软才晃的,这球就两分,我们要是赢在误判上,以后在小区打球都抬不起头。” 后来加时赛老男孩队输了3分,但是下场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给张哥鼓掌,后生队的小伙子们还专门跑过来给张哥递水,说“张叔你是真的赢了”,直到现在,小区球场上的人提起那场比赛,没人记得最终比分,但是提到张哥,所有人都会竖大拇指,你看,观众的记忆从来不是围着比分转的,你在场上的选择,比输赢更有分量。 放到职业赛场上也是一样,2022年CBA季后赛,有个知名的内线球员,在防守的时候故意伸脚绊对方的外援,被裁判吹了违体之后还装无辜,对着裁判骂骂咧咧,甚至对着观众席比不雅手势,后来篮协给了他禁赛3场罚款10万的处罚,他之前积累了五六年的路人缘一夜败光,现在只要他上场,弹幕里全是调侃他“绊人专业户”的评论,反观去年女足世界杯,中国女足对阵英格兰的那场,王霜在前场被对方的防守球员铲飞,膝盖都擦破了,她爬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找裁判要犯规,而是先伸手去拉那个铲她的英格兰球员——因为对方铲球的时候重心不稳扭到了脚踝,坐在地上站不起来,那个镜头后来在外网被转了几十万次,外国网友都在评论“这才是足球该有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赛场就像一个放大镜,你是什么样的人,跑一次步、打一次球、比一次赛,就全暴露了,品性这张成绩单,比任何赛事的得分榜都公平,你耍的小聪明、装的无辜、藏的小心思,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比分可能过一个礼拜就没人记得了,但是你展现出来的品性,会被人记很久。
品性不是“人设营销”,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选择
现在很多经纪公司把运动员当流量明星包装,卖什么“学霸运动员”“甜心体育生”“拽姐冠军”的人设,吃了不少流量红利,但是人设是装出来的,总会有露馅的一天,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品性,是不用演的。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田径赛场,吴艳妮的事大家都还记得吧?赛前她因为张扬的性格和姣好的外形圈了不少粉,经纪公司给她搭的“飒爽拽姐”人设也帮她拿到了七八个商业代言,但是100米栏决赛抢跑之后,她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对着裁判投诉旁边的印度选手抢跑影响了她,甚至对着镜头放话“我就是亚洲第一”,后来裁判回看录像实锤是她先抢跑,她才不情不愿地道歉,那之后她的路人缘直接跌到谷底,之前接的好几个代言都临时解约,大家提到她,第一反应不是“跑得很快的美女运动员”,而是“输不起还甩锅的人”。 反观北京冬奥会上的苏翊鸣,当时才18岁,在坡面障碍技巧决赛里,裁判因为误判给了第二名,本来按照规则他的教练完全可以提出申诉,拿回属于他的金牌,但是苏翊鸣和教练商量之后,主动对外表示“不要申诉了,我已经很满意了,裁判也很辛苦,不要因为我的事影响大家的心情,冠军也是我很尊重的选手,他拿金牌也实至名归”,后来国际雪联的裁判都专门发文给他道歉,说“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度的年轻运动员”,你看,同样是面对赛场的意外,一个第一反应甩锅,一个第一反应替别人着想,这就是品性的差距,和年龄无关,和名气无关,只和你刻在骨子里的选择有关。 还有梅西,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夺冠之后,他成了当之无愧的球王,但是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捧起大力神杯的画面,是决赛结束之后,他穿着领奖服,第一个走过去安慰蹲在地上哭的姆巴佩,拍着他的背说“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还有之前他在巴萨的时候,有个7岁的小球迷冲破保安的封锁跑进场,保安抓住小孩就要往外拉,梅西主动跑过去拦住保安,蹲下来给小孩签了名,还把自己的训练服脱下来送给小孩,全程都弯着腰,没有一点大牌的架子,你说梅西的这些举动是营销人设吗?他已经是站在足坛顶端的人了,根本不需要靠这些来博好感,这些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和尊重,是不需要思考的下意识选择。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退役的举重世界冠军,他说以前在国家队的时候,教练第一节课教的不是怎么举杠铃,是怎么和队友打招呼,怎么给后勤的工作人员说谢谢,赢了比赛不能在输的对手面前炫耀,输了比赛不能摔东西骂队友,他说:“竞技体育当然要赢,但是要赢的光明正大,输也要输的坦坦荡荡,要是为了赢不择手段,就算拿了世界冠军,你也抬不起头做人。”
好的品性,才是体育精神真正的传承载体
很多人问我,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吗?是,但不全是,我觉得体育精神最核心的部分,是把那些美好的品性,一代一代传下去。 去年我去湖南湘西的一个山区小学采访,那里有个体育老师叫李军,以前是省队的短跑运动员,20年前因为训练的时候跟腱断裂,没能进国家队,就回了老家当体育老师,那个小学以前没有操场,他就带着学生在土路上跑步,自己掏工资给家境不好的学生买跑鞋,20年里,他带出来7个进了省队的孩子,还有30多个考上了体育院校,我去采访的时候,刚好赶上他带的学生参加州里的中小学田径运动会,有个12岁的小女孩跑100米决赛,起跑的时候被旁边的选手碰了一下,摔在跑道上,膝盖都摔出血了,她爬起来接着跑,最后跑了倒数第一,下来之后就蹲在旁边哭,我以为李军会安慰她“没关系,下次再拿第一”,结果他蹲下来擦了擦小女孩的眼泪,第一句话问的是:“你爬起来之后超过那个碰你的同学的时候,有没有故意碰回去?”小女孩哭着摇头说“没有,我要是碰她,她也会摔的”,李军当时就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说“你今天做得特别好,比拿了第一还让我骄傲”。 你看,这就是品性的传承,李军当年就是因为不想靠故意犯规赢比赛,被对手撞成了重伤,结束了职业生涯,但是他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把这种“赢要光明,输要坦荡”的品性,传给了他的学生,这些孩子以后可能拿不了奥运冠军,但是他们不管是在赛场上,还是在生活里,都是正直的人,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 还有去年的北京冬残奥会,我去看了盲人足球的比赛,中国队赢了比赛之后,所有的球员都第一时间转过身,拉着站在身后的引导员的手,一起对着观众鞠躬,他们看不见观众,也看不见身边的队友,但是他们记得,每一个进球,都有引导员的功劳,每一场比赛,都有陪他们训练的视力健全球员的付出,当时我在看台上哭了,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体育教育,懂得感恩,懂得尊重别人的付出,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中国体育的青训体系要改革,要提高成绩,但是我觉得,最该改的,是很多人“唯成绩论”的想法,我之前看过一个U12的青少年足球比赛,有个教练在场边对着场上的球员喊“他过你你就拽他衣服,反正黄牌也不亏”,还有的教练教小球员假摔,教小球员故意拖延时间,这么小的孩子,就被灌输“只要能赢,干什么都可以”的想法,就算他们以后能踢进职业联赛,能拿冠军,也不会是受人尊敬的球员,因为他们的品性从根上就歪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运动员起起落落,有的拿了大满贯,后来因为私德有亏被大家遗忘,有的一辈子没拿过什么像样的成绩,但是因为做人正直善良,被大家记了一辈子,就像那个社区篮球赛上的张哥,他一辈子没打过职业比赛,但是小区里的人都觉得他是最好的球员;就像湘西山区的李军老师,他没拿过全国冠军,但是他的学生都觉得他是最好的教练。 我经常说,体育其实是做人的缩影,你在赛场上是什么样的,你在生活里就是什么样的,品性不好的人,就算你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大家也不会从心底里尊重你;品性好的人,就算你没有拿到金牌,你也已经赢了所有人的尊重,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正直、善良、坦荡、感恩,才是一个运动员真正的底牌,是比任何世界纪录都更难打破的“天花板”,也是体育能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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