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以顾问身份重回辽宁男篮主场,全场观众喊他名字的声音快把顶棚掀翻;郑智穿着国家队教练组的服装站在场边,和当年他当队长时一样腰杆挺得笔直;新工体的北看台上,球迷们还在唱着唱了几十年的《国安永远争第一》,歌声和十年前我第一次去现场听的一模一样,看着这些画面突然反应过来,过去这几年,我们好像一直在“等归期”:等赛事恢复售票,等受伤的球员重返赛场,等封了很久的球场重新开放,等推迟了一届又一届的马拉松中签通知。“归期”这两个字,从来都不只是日历上画圈的某个日期,它是我们所有关于体育的热爱,最踏实的落点。
球迷的归期:是和青春约定的那场重逢
我和发小阿凯是有过“归期约定”的,时间要倒回2019年10月26日,那天是中超第27轮,北京国安主场对阵山东鲁能,正是争冠的关键节点,我们提前半个月抢了北看台23排的票,提前两个小时就挤到了工体门口,球衣洗得干干净净,脸上贴了绿色的国安贴纸,兜里揣着两罐冰可乐,就等着开场哨响。 那场球踢得胶着,90分钟踢完还是1:1平,补时第4分钟,奥古斯托在禁区外一脚远射直挂死角,整个北看台瞬间就炸了,我和阿凯跳着喊着,手里的可乐没拿稳泼了他一身,他连擦都不擦,抱着我喊得嗓子都劈了:“我们还有希望!还有希望!”散场之后我们蹲在工体北路的烤串摊,撸着串喝着冰啤,他晃着手里的票根跟我说:“明年揭幕战咱们抢主席台旁边的票,带我弟一起来,这小子刚上初中,得让他感受下现场是什么样的。” 我们谁都没想到,这个约定一等就是三年,后来疫情来了,联赛改成了赛会制,工体也闭馆改造,我们再也没踏进过现场一步,那三年我们看球的阵地变成了我出租屋的小客厅,电脑摆在茶几中间,地上放着冰啤酒,阿凯每次来都要带着他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我们从2015年到2019年所有的主场票根,翻着翻着就叹口气:“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再回去啊?” 2023年4月15日,新工体揭幕战国安对阵梅州客家,我们抢了和当年同个区域的票,进场那天阿凯还是抱着那个铁盒子,刚走进北看台,听到熟悉的歌声响起来,他眼泪一下就砸在了铁盒子上,开场哨响的那一刻,我看着周围穿着绿色球衣的人群,看着和当年一样挥舞的围巾,突然就懂了:我们等了三年的从来不是一场普通的联赛,是和当年那个喊到嗓子哑、泼了朋友一身可乐的自己的重逢,归期到了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藏在记忆里的青春,根本从来没走远。 我总觉得,球迷的归期从来都不是某场比赛的开赛时间,是你和一群素不相识却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守了很多年的约定,那些你在屏幕前熬的夜,在球迷群和网友吵的架,在朋友圈发的每一条赢球的狂喜和输球的失落,都是在为这场重逢铺路,等到你终于站回看台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所有的等待,都太值得了。
运动员的归期:是和赛场的双向奔赴
对于靠赛场吃饭的运动员来说,“归期”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我印象最深的是徐梦桃的康复vlog,2018年平昌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空中技巧决赛,她落地时重重摔在雪道上,诊断结果是前交叉韧带断裂、内侧副韧带扭伤,那时候她已经28岁了,对于吃青春饭的冰雪项目来说,受这么重的伤,几乎等于被判了“职业生涯死刑”,我刷到过她2019年的康复记录:每天早上7点准时到康复室,先做两个小时的下肢力量训练,然后练平衡、练模拟空中动作,有一段视频她对着镜头哭,脸上还挂着汗:“今天练了10次落地,8次都站不稳,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但哭完她抹了把眼泪,转身又踩上了训练台,对着镜头比了个拳头:“我在等我的归期,回到雪道的归期。” 2022年北京冬奥会,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咬着金牌哭的那天,我坐在电视机前也跟着掉眼泪,她等了整整四年,做了无数次康复训练,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归期,那枚金牌不是什么意外的惊喜,是她给自己熬了四年的“回家”的门票。 去年我还采访过一个CBA的边缘球员张弛,2021年夏天打热身赛的时候他跟腱断裂,医生看完片子直接跟他说:“就算康复了,也很难适应职业联赛的强度,要不考虑转型当教练吧。”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枕头旁边放着他第一次打CBA时的比赛服,上面还签着当时队友的名字,他摸着衣服跟我说:“我不想就这么走了,我还没打够呢。” 后来的两年,我总能在俱乐部的康复室碰到他:早上6点就到,先踩40分钟椭圆机,然后练脚踝力量,练到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去年秋天我在CBDL(中国篮球发展联赛)的参赛名单里看到了他的名字,第一场比赛他上场12分钟,拿了8分2个篮板,下场的时候他对着看台的方向比了个心,那是给他远在老家的妈妈比的,赛后我采访他,他汗还没擦干净,笑得露出虎牙:“刚才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归期到了,我就是属于这里的。” 总有人问运动员,受那么重的伤,拼了命要回去到底值不值得,其实答案很简单:对于真正热爱赛场的人来说,归期从来不是一张康复证明,也不是教练给的一张参赛名单,是你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夜晚,咬着牙撑下来的执念,你有多热爱那块场地,就愿意为了回去付出多少努力,当你重新站在赛场的那一刻,所有受过的伤、流过的汗,都变成了最耀眼的勋章。
普通人的归期:是藏在烟火里的运动日常
其实更多时候,“归期”和职业赛事、金牌荣誉无关,它就藏在我们普通人的运动日常里。 我家小区对面有个老社区篮球场,我从初中就开始在那打球,地面坑坑洼洼的,西边的篮筐还歪了一点,但是我们这帮球友总爱往那跑:不用花钱,随时去都能凑齐人,打累了就坐在场边买瓶3块钱的冰汽水,聊聊工作聊聊家常,比什么都舒服,2022年春天的时候社区发通知,说要把篮球场改成停车场,解决小区停车难的问题,我们十几个常去打球的球友急坏了,跑居委会、找街道,联名写了三页的申请,最后我们自己凑了两万块钱,说愿意出钱翻新球场,就希望能把这块场地留下来。 那段时间我们只能去三公里外的收费球场打球,每次去都要背着球包挤20分钟地铁,打两个小时球还要交30块钱场地费,每次休息的时候大家都要念叨两句:“不知道咱们的老球场什么时候能回来。”去年年底的时候社区终于给了消息:停车场的规划改了,球场翻新之后重新开放,开放那天我们十几个老球友早早就到了,从下午2点打到晚上9点,场边有刚上初中的小孩在练运球,还有68岁的王大爷在投三分——他在这个球场打了20年球,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他对着我们挥着胳膊喊:“我可算回家了!”那天散场之后,我们凑钱买了个新的篮网挂上去,风一吹晃悠悠的,比任何冠军奖杯都好看。 我同事大刘是个马拉松爱好者,从2016年开始每年都要跑北马,完赛奖牌挂了他家满满一墙,2020到2022年北马停办,他也没停下,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绕着奥森跑10公里,三年攒了三大盒跑量手环,每跑100公里就往盒子里放一个,2023年北马恢复的时候他中签了,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志愿者哭,说:“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我的归期了。”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体育爱好者来说,归期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冠军梦想,是你熟悉的那块坑坑洼洼的篮球场,是每天早上固定的跑步路线,是和你打了十几年球的老伙计,是你坚持了很多年的运动习惯,这些东西回来了,你的热爱才有地方安放,你的生活才算是真的回到了正轨。
我们等的从来不是归期,是热爱本身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我和几个朋友挤在出租屋里看球,我们从2014年巴西世界杯就开始喜欢梅西,那时候决赛阿根廷输给德国,我们几个在烧烤摊喝到凌晨,晃着啤酒罐说“下次世界杯一定要亲眼看着梅西拿冠军”,这一等就是8年,决赛那天我们买了满满一桌子啤酒烤串,从开场就攥着拳头,加时赛梅西进球的时候我们跳起来撞到了天花板,法国队两分钟扳平的时候我们都不敢喘气,点球大战阿根廷赢了的那一刻,我们几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哭到都喘不上气。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等了8年的,从来不是梅西拿冠军的那个结果,是这8年里每次看梅西比赛的期待,每次和朋友讨论战术的兴奋,每次输球的失落,这些情绪攒了整整8年,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我们等的从来不是那个确定的归期,是藏在归期背后的,我们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对青春最执念的念想。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变了,商业化太重了,球员太功利了,连看球都要充好几个平台的会员,但我总觉得,体育最本质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就是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热爱:你愿意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等好几年,愿意为了喜欢的球队熬无数个夜,愿意为了打一场球挤半小时地铁,愿意为了跑一场马拉松练大半年,归期只是一个结果,等归期的过程,才是我们最珍贵的回忆。 现在我们好像终于等来了大部分的归期:赛事恢复售票了,球场开放了,我们可以去现场看球,可以和朋友约着打球,可以去报想跑的马拉松,但还是有很多归期在等着我们:等中国足球冲进世界杯,等我们的田径选手站在奥运百米决赛的领奖台上,等我们自己能跑完第一个半马,等喜欢了很多年的球员拿到属于他的冠军。 这些归期可能很远,可能要等好几年,甚至十几年,但没关系啊,只要我们心里的热爱还在,只要我们还愿意为了那份热爱去等、去努力,归期总会来的,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你只管热爱,剩下的交给时间,归期或许会晚,但永远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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