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朋友圈,刷到认识了三年的跑友李姐发的北马完赛照片,她举着镶着金边的奖牌对着镜头笑,脸上的晒痕还没消,配文只有硬邦邦的三个字:我要赛,下面几十条点赞里,有好几个我们共同认识的跑友,都在刷“实至名归”,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想起去年冬天凌晨六点我出门买早餐,碰到她戴着头灯在小区门口拉伸的样子,那时候她刚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小馒头,一瘸一拐的还不肯休息,我问她要不要紧,她搓着冻红的手笑:“没事,离北马还有3个月,来得及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要赛”这三个字,成了很多像李姐一样的普通体育爱好者挂在嘴边的话,没有专业运动员的编制,没有赞助商的支持,甚至连完赛奖金都摸不到边,要搭进去大把的时间、精力,还要自掏腰包买装备、交报名费、付差旅钱,不少人不理解:你们这么折腾,到底图什么?作为一个跑过3次全马、当过两次赛事志愿者、还凑过城市3v3篮球赛热闹的半吊子体育爱好者,我太懂这份执念背后的重量了。
“我要赛”不是热血口号,是普通人攒了几百个日夜的念想
李姐今年42岁,是一家国企的行政专员,放在人群里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中年女性:每天上班做不完的报表、整理不完的会议材料,下班要赶回家给上高二的儿子做饭,还要照顾半身不遂的婆婆,前几年婆婆住院的时候,她单位医院两头跑,整个人瘦了20斤,还累出了甲亢,医生跟她说“你得找个事儿调节情绪,不然身体迟早要垮”。
她就是那时候开始跑步的,最开始跑800米都喘得要蹲在地上缓半天,跑不动就走,走够了再跑,慢慢的3公里、5公里、10公里,前年春天她第一次跑半马,完赛的时候坐在终点的路边哭了半小时,给我发语音的时候声音都抖:“我活了40年,前半辈子都是为了老公、为了孩子、为了婆婆活,这是我第一次为了自己做成一件事。”
也就是那次半马之后,她跟我们说“我要跑北马”,大家都知道北马的中签率有多低,业余跑者没个几年的跑步记录连报名资格都拿不到,她为了凑报名门槛,整整两年几乎没断过打卡,周末一有空就去刷长距离,逢人就问“你有没有北马的直通名额渠道?”,连续报了两年没中,第三年中签通知弹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给婆婆熬中药,拿着手机的手一抖,药汁溢出来浇在煤气灶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她不管不顾的蹲在地上哭,她儿子出来看她的样子,还翻了个白眼说“至于吗,又不是中了五百万”。
备赛的那三个月,她把闹钟定在凌晨4点半,东北的冬天早上零下十几度,天还全黑着,她戴两层手套、围两层围巾,戴着头灯出门跑,小区的保安大哥都跟她熟了,每次看到她就提前把侧门打开,喊一句“李姐又去跑步啊”,她脚踝崴了那回,医生让她至少休息一个月,她在家躺了一个星期就忍不住了,拄着拐杖去操场快走,走得满头是汗也不肯回去。
北马当天她跑了4小时17分,比自己预想的慢了10分钟,但是冲线的时候她还是哭了,举着奖牌拍了张照片就给儿子打视频,电话那头她儿子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要写作业”,后来她跟我说,第二天儿子把她的奖牌挂在自己书包上,去学校跟同学炫耀“我妈跑完全程马拉松了,你们妈行吗?”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要赛”是一句轻飘飘的热血口号,对我们这些普通参赛者来说,这三个字背后是几百个早起的清晨,是无数次练到酸痛的肌肉,是无数次想放弃又咬咬牙撑下来的瞬间,那张印着自己名字的号码布,不是随便报个名就能拿到的,是我们一步一步攒出来的念想,比任何年终奖、任何奖状都金贵。
站在赛场起点的那一刻,你已经赢过了90%不敢出发的人
我表弟今年读大二,学计算机的,高中的时候因为天天坐那学习,175的个子最重的时候有190斤,上了大学之后迷上了打篮球,去年夏天我们城市办街头3v3篮球赛,报名费一个队300块,他拉了两个同样是“篮球菜鸟”的同学组队,三个人凑了报名费之后,连喝奶茶的钱都没了。
为了比赛,他整整三个月没碰过奶茶和炸鸡,每天下午下了课就泡在球场,运球运到手指磨破了缠个创可贴继续,投篮投到手腕肿得抬不起来,就用冰袋敷一会儿接着练,三个月瘦了32斤,之前穿不上的牛仔裤,现在套条秋裤都能塞进去,比赛前一周他跳抢篮板扭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我去学校看他,劝他要不然别去了,下次还有机会,他抱着篮球跟我摇头:“姐,我们三个练了三个月,就算输也要站在场上输,要是现在退了,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比赛那天我特意去现场看了,他们小组赛的对手是三个体育学院的男生,平均身高比他们高了快一头,刚打了5分钟,我表弟的胳膊就被对方挠出了好几个红印子,他连擦都不擦,拿到球就往篮下冲,最后比赛结束,他们差3分输了,下场的时候三个小伙子满头是汗,抱着彼此拍后背,一句话都不说,但是眼睛都亮得吓人,对方的队长还特意过来跟我表弟握手,说“你那个突破真的猛,下次我们私下再打一场”。
表弟后来跟我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拼过:高中学习是爸妈逼的,考大学是老师逼的,选专业也是听了亲戚的建议选的,这是第一次有一件事,是他自己想做,还拼尽全力做了,哪怕输了,也一点都不后悔。
我特别懂他的感觉,我们从小到大,好像都被教育“没有把握的事不要做”:上课的时候怕答错不敢举手,工作的时候怕做不好不敢接新项目,遇到喜欢的人怕被拒绝不敢表白,我们总是怕输,怕丢面子,怕努力了没有结果,所以宁愿站在场边当观众,也不敢踏上前一步站到赛场上去。
但是赛场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地方之一,它不看你学历高不高,不看你赚的钱多不多,不看你家里有没有背景,只要你敢站在起点,就已经比那些站在场边犹豫、不敢上场的人厉害多了,人生那么长,赢固然值得开心,输得起”,才是我们这辈子最难得的勇气。
赛场的汗和泪,是普通人平淡生活里专属的英雄时刻
去年我当半程马拉松的志愿者,在15公里的补给站发水,碰到了一个58岁的大叔,穿的速干衣已经全部被汗湿透了,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抖,我递给他一瓶水,问他要不要上收容车,他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个橘子糖含在嘴里,跟我说:“姑娘,我有糖尿病,医生以前说我连剧烈运动都不能做,我练了两年,就为了跑一次半马,我跟我老伴说了,我肯定能完赛,不能让她笑话我。”
那天我在补给站待了三个小时,见过腿抽筋了坐在路边揉完接着跑的学生,见过推着婴儿车跑完全程的奶爸,见过头发全白了还戴着墨镜跑得飞快的老爷爷,最后我在终点碰到了那个糖尿病大叔,他老伴举着保温杯在终点等他,看到他过来,赶紧上去给他披外套,大叔把完赛奖牌摘下来挂在老伴脖子上,笑着说“你看,我说我能做到吧”,周围的人都在给他鼓掌,那个场景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鼻子发酸。
我自己去年也参加过一次城市定向赛,那时候我刚好接了个大项目,方案改了十几版还是被客户打回来,天天加班到凌晨,整个人特别丧,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朋友拉我报名的时候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就答应了,比赛那天35度的大太阳,我们四个人要在3小时内跑完6个打卡点,还要完成对应的任务,有个打卡点要全队一起做30个波比跳,我做到第20个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趴在地上,队友拉着我喊“加油,马上就完了”,最后我们比第一名慢了整整42分钟,完赛的时候工作人员给我们挂奖牌,还给我们发了纪念T恤,我们四个在终点买了冰可乐,碰杯的时候我突然就哭了,那段时间攒的压力好像一下子都释放了。
我现在把那块奖牌放在我办公桌的笔筒旁边,每次改方案改到崩溃的时候,我就看看那块奖牌,想“我连35度的天跑5公里都能扛下来,改个方案算什么”。
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没有聚光灯的:每天上班下班,带娃做饭,应付生活的一地鸡毛,很少有机会当主角,但是在赛场上不一样,你跑的每一步,投的每一个球,拼的每一次全力,都有人看见,哪怕你是最后一名,冲线的时候也会有人给你加油,给你递水,给你挂奖牌,那种“我在为自己活”的成就感,是多少工资、多少别人的夸奖都换不来的,那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英雄时刻。
“我要赛”的执念,是我们对生活最棒的“不服输”
我家楼下有个门球场,平时打球的都是平均年龄65岁以上的大爷,他们每个月都要跟周边三个小区的门球队打比赛,赛前半个月,大爷们天天早上7点就到球场练,张大爷之前腰间盘突出,医生让他少弯腰,他为了练击球,偷偷戴着护腰来,老伴来喊他回家吃饭他都不走,上个月他们赢了隔壁小区的队,大爷们凑在一起去吃涮羊肉,喝了点酒的张大爷举着杯子说:“我们老了怎么了?老了也能赢那些年轻人!”
我还认识一个99年的小姑娘,做互联网运营的,平时上班天天对着电脑,下班就去攀岩馆训练,去年她报名了业余攀岩赛,训练的时候手指磨破了好几个洞,缠上创可贴继续练,最后拿了女子组第三名,她跟我说:“我从小到大都是中等生,学习中等,长相中等,什么都比不过别人,第一次拿奖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有比别人厉害的地方。”
经常有人跟我说:“你们参加比赛又赚不到钱,还要搭进去那么多时间精力,有什么意义?”我每次都想告诉他们,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算投入产出比的,你吃一顿火锅能得到什么?追一部剧能得到什么?不就是开心吗?参赛得到的快乐和力量,是比这些更持久的,它会变成你生活里的光,在你遇到难事儿的时候,你会想“我连全马都能跑完,这点事儿算什么”,这种精神力量,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要赛”这三个字,从来不是说我们要去跟别人比高低,要去拿多少奖金多少名次,而是我们不想向那个想躺平的自己妥协,不想向那个遇到困难就想退缩的自己妥协,不想向那个天天把“我不行”挂在嘴边的自己妥协,只要你还有“我要赛”的念头,就说明你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你还不想随波逐流,你还想证明自己还有更多可能,这种不服输的劲儿,不管你是18岁还是80岁,都特别珍贵。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街头采访,记者问一个跑全马的出租车司机:“你平时开出租车那么累,为什么还要来跑马拉松啊,又赚不到钱?”那个大哥擦了擦汗笑着说:“我平时开出租车,天天坐在车上拉客人,谁都能使唤我,但是站在马拉松起点的时候,我觉得我跟那些大老板、大学生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都靠自己的腿跑,这种感觉太好了。”
是啊,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次什么奖金,我们要的,是那种“我还能行”的底气,是那种“我为自己活过”的经历,是那种平淡生活里的光,如果你最近觉得生活特别没劲,特别丧,不如找个自己感兴趣的小赛事报个名吧,不用怕自己做不好,不用怕输,就去站在起点,去跑,去拼,去感受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去感受周围人给你加油的感觉,你会发现,原来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毕竟,敢说“我要赛”的人,生活永远都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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