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17日我在公司趣味运动会跑完800米蹲在终点吐到眼泪横飞,2022年9月22日我站在法国霞慕尼UTMB(环勃朗峰超级越野赛)OCC组的领奖台上举着国旗向观众挥手,中间刚好差了1191天。
身边总有人说我是“被互联网耽误的跑步天才”,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1191天里我跑崩的次数、受过的伤、想放弃的瞬间,比我过去26年里遇到的所有挫折加起来都多,我写这篇文章不是想鼓吹“普通人也能拿世界赛事奖牌”的鸡汤,只是想告诉所有和曾经的我一样,觉得“体育和我无关”的人:体育从来不是优等生的专属场,它是所有敢迈出第一步的普通人的重生门。
800米跑吐的体育差生,怎么就碰了跑步?
我从小就是体育课上的“老大难”,初中体测1000米从来没跑进过4分半,高中因为怕跑800米甚至装过发烧请假,大学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996,奶茶不离手,外卖顿顿点炸鸡,26岁那年体重飙到172斤,体检报告上亮了7个红灯:重度脂肪肝、血压145/92mmHg、尿酸超标,医生拿着报告单敲桌子:“小伙子你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得吃降压药。”
我当时还没当回事,直到公司开趣味运动会,部门凑人数把我报了800米,我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6月的杭州太阳晒得塑胶跑道发烫,我跑到300米就开始岔气,肺疼得像要炸开,嗓子眼全是血腥味,硬撑着晃到终点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吐了,早上喝的豆浆、吃的肉包子全吐在了跑道边,周围同事围过来递纸巾,还有人拍了我吐得直咧嘴的表情包发在公司大群里,我当时脸烧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天我下班绕路去药店测血压,机器报出147/93的数字时,药师抬头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才二十多岁吧?这个血压可不行啊,多运动运动。”我回家躺在床上翻朋友圈,翻到我2016年大学毕业时发的一条动态:“有生之年一定要跑一次马拉松!”下面还配了个运动鞋的表情包,当时就是随口吹的牛,那天盯着这条动态看了半个小时,我突然坐起来搜了下“新手跑步怎么开始”,然后下单了第一双199块的国产慢跑鞋——那是我1191天跑步生涯的起点。
头300天,我跑崩的次数比吃饭剩的碗还多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出门跑步的狼狈:穿了双洗得发白的运动裤,绕着小区跑了才1公里,花了7分40秒,喘得像被人追了三条街的狗,蹲在路边咳了半天,路过的阿姨以为我哮喘犯了,还给我递了瓶水。
刚开始跑的那半年我踩过所有新手能踩的坑:为了冲跑量天天硬撑,跑了两周膝盖疼得下楼梯都费劲,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我体重太大,姿势不对磨坏了半月板,让我先停跑减重,改跑走结合,我那时候才知道,跑步根本不是“迈开腿就能跑”的事,我翻了几十个跑步博主的视频,对着镜子改落地姿势,每天上下班骑40分钟共享单车,晚上把外卖换成水煮菜加鸡胸肉,三个月瘦了22斤,第一次能连续跑完5公里那天,我在小区操场坐了十分钟,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操场门口卖水的阿姨都认识我了,递了瓶常温的矿泉水给我:“小伙子我看你天天来跑,真不容易,这瓶水阿姨请你。”
现在很多新手问我跑步最重要的技巧是什么,我从来不会说什么配速、步频,我只会说“慢就是快”,我头一年跑步的配速从来没进过6分,每次跑团有人嘲讽我“跑的比走的还慢”,我也不反驳,2020年冬天我为了备战人生第一个全马,加量太猛得了髂胫束综合征,疼到晚上睡觉翻身都能疼醒,停训了一个月,那段时间我特别沮丧,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跑步的料,甚至把跑鞋都收进了柜子里,是跑团里认识的老周来找的我,他60年生的,跑了15年马拉松,拿过几十块年龄组的奖牌,他拎着泡沫轴和筋膜枪来我出租屋,每天帮我放松腿,跟我说:“跑步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跑得久,我刚开始跑的时候,髂胫束疼了三个月,不也坚持下来了?你急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和别人比,是和自己比,你不用和基普乔格比配速,不用和百公里大神比跑量,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100米,多坚持1分钟,你就赢了,2020年11月我参加了杭州马拉松,人生第一个全马跑了3小时42分,冲线的时候我抱着老周哭,那时候我才跑了523天,比我当初给自己定的“三年跑完全马”的目标,早了整整一倍时间。
敢碰百公里越野,是我30岁前做过最疯的决定
全马跑了三次之后,我的最好成绩到了3小时27分,达到了中国田协的大众精英级标准,老周问我要不要试试越野跑,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第一次去跑杭州十里琅珰的10公里越野体验赛,我穿着路跑鞋就去了,踩了三次泥坑,摔了一跤胳膊擦得全是血,爬到山顶的时候头发上还沾了树叶,但是站在山顶看着漫山的茶园和远处的西湖,风一吹过来的时候,那种爽感是路跑在柏油马路上从来没有过的。
从那天起我就入了越野的坑,每个周末凌晨5点就背着水袋包往山上跑,夏天太阳晒得后背脱皮,我就穿个冰袖往身上涂两层防晒霜,冬天山风冷得吹得脸发麻,我就戴着围脖只露两个眼睛,身边朋友都觉得我疯了:“周末在家睡懒觉不好吗?往山上跑遭那个罪?”我每次都笑,他们不知道,我在城市里待了快30年,只有在山里跑步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你能听到鸟叫,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能看到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周围没有工作消息,没有KPI,只有你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那种自由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2021年我报了第一个百公里越野赛:崇礼168的100公里组,那次比赛我跑了27小时12分钟,跑到60公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头灯的光只能照到前面两三米的路,周围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喘气声,我困到边走边打盹,好几次差点栽到沟里,到70公里的补给站我坐着就睡着了,志愿者喊了我三分钟才把我喊醒,给我递了碗热姜茶,说小伙子你要是撑不住就退赛吧,我喝了两口姜茶,咬了口能量胶,站起来又往前走了——我练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在这里放弃?最后冲线的时候我脚底板上有7个水泡,每走一步都疼,但是抱着完赛奖牌的时候,我觉得所有的罪都值了。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越野跑是有钱人的运动,没有几万块装备根本玩不起”,我想说那都是扯,我第一次跑百公里的时候,背包是跑团朋友转手卖给我的二手货,150块,越野鞋是打折的时候抢的,399块,整个装备加起来没超过1000块,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钱从来不是最大的门槛,敢开始的勇气,能坚持的毅力,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1191天的终点,不是领奖台是新的起点
2022年我攒够了UTMB的积分,报了OCC组(56公里组别),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我还觉得像做梦:三年前那个跑800米都能吐的人,居然能站在世界顶级越野赛的赛场上?
比赛前半程我一直处在第三的位置,跑到32公里的时候我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划了个三厘米长的口子,血顺着腿往下流,医疗站的工作人员给我消完毒,劝我退赛:“后面还有20多公里的山路,你这个伤很容易感染。”我咬咬牙说我不退,绑上弹力带就继续往前走,后半程我的膝盖疼得每抬一步都像针扎,我超过了两个外国选手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1191天前那个蹲在跑道边吐的自己,我就想:我不能输,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的普通跑者也能站在这个领奖台上。
最后我拿了OCC组的季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举着国旗,下面的华人观众都在喊我的名字,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记者采访我的时候问我,1191天从体育差生到世界赛事领奖台,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说是底气,我现在遇到工作上再难的项目,遇到生活里再大的坎,我都会想:我连100公里越野都能跑下来,我连UTMB都能站领奖台,还有什么是我扛不过去的?
现在我业余时间在跑团带新手跑步,见过太多人说“我跑不动”“我没有运动天赋”“我年纪大了跑不了”,我每次都会给他们看我172斤时候的照片,给他们讲我800米跑吐的故事,我带的学员里有52岁才开始跑步的阿姨,现在60岁了已经跑了23个全马,去年还拿了北京马拉松年龄组的季军;有18岁的小胖墩,190斤,跟着我练了一年瘦了50斤,今年考上了体育学院的运动训练专业;还有40岁的程序员,之前天天失眠焦虑,跑了半年步,失眠好了,脂肪肝也没了。
我经常跟他们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奖牌,不是拍朋友圈装逼,是让你有一个更健康的身体,有一个更强大的内心,让你知道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厉害,1191天听起来很长,其实拆开来就是1191个清晨或者夜晚,我换上跑鞋出门跑了几公里而已,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
如果你现在也在迷茫,也在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不如就从今天开始,换上跑鞋出门跑3公里试试,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歇一会,你只要迈出第一步,你就已经赢了过去的自己,毕竟,体育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愿意努力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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